一路搖搖晃晃，回到市裏時，岑今已經靠在車座上睡著了。

“今今……醒醒。”

岑今迷糊著睜不開眼，蔣陳摸摸他的頭，燙手的很，看來是發燒了。

一個男人抱著另一個男人進醫院的場景總是有些震撼的，來往的病人和醫生都用十分詫異的眼光看著他們，蔣陳卻毫不理會。

病床上的岑今睡的很沈，一夜未睡，臉上有些疲憊了，脖子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劃痕，手上則全是細小的傷口，腳踝腫的老高，抹著厚厚的一層藥。

蔣陳坐在病床邊才放松下來，他也是連夜趕到山區，天未亮就上山尋找，雨下過後的山路泥濘不堪，他的褲子上和鞋上全是泥，看著很狼狽。

他握著岑今的手，這雙手他平時最喜歡，岑今用這雙手牽他，抱他，現在卻布滿了傷口，他近乎虔誠的吻了吻岑今的手指。

岑今這一下到下午才醒來，醒來時愛人就在身邊，蔣陳站起來親親他的額頭，問：“清醒了嗎？”

“嗯……”

“那我就說了。”

“說什麽？”

蔣陳單膝跪地，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很普通的款式，簡單大方，他說：“今今，和我在一起。”

“怎麽……突然這樣……”

“昨天蔣楊拍了你在車上唱歌的視頻，我立刻就去挑了戒指，想著以後再給你的，但我等不及了，今今，你是我的命，我看不得你出一點危險，你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我就算是綁，也要把你綁在我身邊。”

他說：“今今，等你老了，我依然愛你。”

岑今流下眼淚，卻笑著說：“你這是求婚嗎？”

“是的，你願意嗎？”

“哪有人會在病房求婚的啊，而且我手上全是傷，還掛著吊瓶，怎麽戴戒指啊？”

這似乎真的難倒了蔣陳，岑今暗罵笨蛋，說：“給我戴上。”

蔣陳把戒指給他帶上，岑今又說：“你的那個給我。”蔣陳把另一個給他。

“手給我。”

岑今把另一只一模一樣的戒指戴到他手指上，然後放到嘴邊親了親。

蔣陳俯身抱住他，問：“你願意嗎？”

“戒指都帶上了，你說呢？”

蔣陳卻還是問：“你願意嗎？”

“願意，我願意的。”

岑今又問：“那麽，你呢？”

“我也願意。”

“那咱們來說說門票的事兒吧。”

蔣陳笑了一下，坐到一旁，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說：“我為了跟你在一起，確實有些……不擇手段。”

“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蔣陳交代了個底朝天，岑今捏著拳頭說：“原來我以為的偶遇，都是你故意制造的！”

“是。”

哪有那麽多偶遇，不過是有人想見你，千方百計想要見到你。

蔣陳堅持要帶他回家，岑今受了傷，生活上確實不方便，便也同意了，回家收拾了些東西就去了蔣陳家。

等學生們春游結束回到學校，岑今的處分也下來了，停課兩個月，以示懲罰，正好可以休個病假。

蔣陳為了照顧他，把能在家裏處理的工作都搬到了家裏，岑今每天吃飽了睡，睡醒了吃。

眼看著要入夏了，天氣越來越燥熱，岑今的腳也好的七七八八，能走路了，這麽長時間一直由蔣陳照顧著，連澡都不能自己洗，有的沒的被揩了不少油，天一熱，人也變得更加燥熱。

“左右快放暑假了，你在家多歇一個月，就別去學校了吧。”

“那怎麽行，學生們都等著我呢。”

蔣陳舔舔他的耳朵：“我也等著你呢。”

“臭流氓！下去！”岑今一腳把蔣陳蹬下了床，說：“你今晚睡地板。”

蔣陳看著窗外的月亮，深深嘆了口氣，路漫漫其修遠兮啊。

岑今在床上羞紅了臉，這個老流氓天天想著那檔子事，沒個正形，雖然他有時候也情難自禁，但想到真的要做……還是有點發怵。

“你要真的想做……那讓我在上面？”

蔣陳給他的回答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含情脈脈的與月亮相望。

“老流氓！做夢去吧你！”岑今向他扔了個枕頭，氣呼呼的卷著被子睡覺了。

岑今重新回到學校，學生們都很開心，代理班主任實在太兇，比不得岑今溫柔。

時間平淡的過去，一個月，兩個月，五個月，一年。

一年過去，蔣楊也即將成為畢業生。

“你想去哪個大學？”

“阿哲去哪我就去哪。”

“你們成績都很不錯，一起上個好大學也是好事，商量著來，不要亂填。”

“放心吧岑老師。”

岑今問：“他怎麽還不回來？”

這天是周末，岑來了蔣楊家，原以為蔣陳也會在家，不想卻不在，這會都八點鐘了，早該下班了，卻仍不見人回來。

蔣楊說：“估計在加班？你打個電話問問。”

岑今便打了個電話，出乎意料的，蔣陳竟然沒有接。

岑今覺得奇怪，蔣陳從來不會不接他電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一會，蔣陳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餵？你在哪？”

“回家的路上，剛才有事，不方便接電話。”

“沒關系，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在你家。”

“嗯，等我。”

半個小時後，蔣陳回到家裏，岑今做了些簡單的菜剛好上桌，不想蔣陳卻說不吃了。

岑今對蔣楊說：“你吃你的，我去看看他。”

蔣陳回房倒頭就躺，臉陷入被子裏，看起來格外的疲累。

“不舒服嗎？”

“沒事。”

“發生什麽事了嗎？”

“今今，抱抱我。”他平躺在床上，向岑今伸出手。

岑今俯身趴在他胸膛上，被立刻圈住，“發生什麽事了？”

“公司出了點事。”

“很麻煩嗎？”

“還行，有點棘手。”

“你先別急，慢慢來，公司的事我也不懂，幫不了你，但你一定可以的。”

蔣陳笑笑，說：“那要是解決不好怎麽辦？”

“我養你啊。”

“就憑你那點工資？”

“我那點工資怎麽了？養你和蔣楊綽綽有餘了，你看不起人民教師啊？”

“我哪敢啊，那只準養我，蔣楊那小子讓他自己混。”

“有你這樣做父親的嗎？”

“今今……我有點累了。”

從來不會這樣的，這個人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狀態，無論遇到什麽事，他都鎮定自若，可這個三十九歲的男人，此刻卻在自己愛人的懷裏，疲憊的說著，我有點累了，他說，今今，你抱抱我。

這個男人撐起了一個家，荊棘了半生，把僅剩的溫柔全部留給了他愛的人。

第二天，又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接下來的日子，蔣楊終於在家裏有了一點存在感，兩個只會秀恩愛的人終於意識到他是個高考生，懂得收斂一點，不再隨時虐狗了，只是那兩個銀閃閃的戒指實在晃眼。

岑今忙的焦頭爛額，第一次帶畢業生本來就緊張，學校每天還有開不完的會，他要照顧到每一個學生的情緒，要給他們做指導，常常深夜還在分析學生的成績。

炎熱的夏夜，十二點了，岑今喝著一杯又一杯咖啡提神，鈴聲響起，是蔣陳。

“這麽晚還沒睡啊？”岑今嗓子沙啞。

“猜到你沒睡，打給你說說話。”

岑今打著哈欠，說：“沒辦法，高考也是老師的噩夢，有幾個學生成績不太好，我看看他們還能在哪裏提高一下。”

“嗯，今今是個負責任的老師。”

岑今嘿嘿笑笑，問：“你呢，你還沒睡啊？”

“沒有，我在外面吹風。”

“大半夜在外面吹什麽風啊？多危險，快點回家。”

“可我男朋友不給我開門啊。”

岑今一下子楞住，然後飛快地跑向窗邊，拉開窗簾，路燈下站著一個男人。

四周一片漆黑，唯那一點光亮下站著一個人，耳邊傳來聲音：“今今……”

“你傻不傻啊……”

“我上來了。”

男人從路燈下離開，轉而進了樓道，岑今也趕緊開門等候，迎接一個滿懷的擁抱。

“幹嘛這個時候過來？”

“怕你餓著，給你帶了點吃的。”

岑今確實餓了，接過袋子，都是岑今平時愛吃的，他摟著蔣陳說：“我男朋友真好。”

“那是不是要給個獎勵？”

岑今吧唧親了一口。

“就這麽多？”

“就這麽多，其他的想都別想！”

蔣陳嘆氣，兩年了，蔣楊都從未成年到成年了，他們兩個成年人該搞的卻還沒搞。

高考倒計時從一百到七十，再到三十，再到零。

“再檢查一下，準考證，身份證，筆，都帶了沒？”

“帶了帶了，岑老師你都問了一路了。”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放心放心。”

岑今看看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淡定，他卻搞的跟要高考似的。

目送蔣楊進入校園，蔣陳說：“放心吧。”

岑今還是憂心：“也不知道我的學生們緊不緊張。”

“緊張是應該的，岑今，他們是你教出來的學生，不會差的。”

“我哪有那麽厲害，是他們自己優秀。”

“嗯，對，可在我心裏，你才是最優秀的。”

兩天過去，緊張又期待的高考終於結束，岑今終於能松口氣。

“蔣陳同志”蔣楊戳戳他爸，問：“岑老師怎麽看起來不大開心啊？”

蔣陳看看正在抱著腿發呆的岑今，說：“他舍不得你們。”

他將親手送走他可愛的學生們，往後還要送走很多屆，學生三年一別，老師卻一直留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蔣陳同志還沒把人搞到手，看來確實年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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