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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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成了?”趙璨無奈的看著他,“怎麽還是這樣一驚一乍,半點沈穩都不見?”

“那是因為陛下仁慈,不計較這些罷了。”平安笑著開解了一句,又問小福子,“到底是什麽成了,讓你高興成這樣?”

“海船!咱們的海船成了!”小福子說,“這一次是從元州開船,沿著海岸線往下,又在徽州靠岸。總共用了不到二十日的功夫,船只和人員都沒有問題。”

平安回顧了一下地圖,發現二十天走完這段距離其實並不算快。真正有價值的,反而是船員們在船上生活了二十天卻沒有出任何問題。

離開陸地之後,海上的風景一開始還會讓人新鮮,看多了就會覺得單調沈悶了。而且相比較於大海的廣闊,人是那麽的渺小,就連原本的大船在海上也會變得微不足道。

這樣的情景會讓人沒有安全感。尤其是在風浪來臨,船只只能隨波逐流的時候,感覺更加明顯。再加上海上沒什麽地方可去,也沒什麽娛樂,心中的負面情緒會被不斷放大。調節不好的話容易出事。

更不必說,海上的食物有限,就算船只提前儲存也還是不夠。沒有綠色蔬菜,維生素和某些微量元素缺乏,對於身體的破壞性也是極大,甚至可能引起病癥。

只有將這些問題都克服了,才有可能進行遠距離的航海。這一次雖然只是二十天,但是對平安來說,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因為按照他的計算,從江南路的黃州出發,要將船開到東南亞一帶,大概需要的時間也就是這麽多。

也就是說,大楚可以從海外采購糧食和其他物資來補充國內的不足了!

雖然趙璨和平安都覺得目前的準備已經足夠充足,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種事不能打包票說肯定沒問題,還是應該留下一些餘地才好。沒想到海船正趕在這個時候可以遠航,正好能夠幫得上忙。

所以趙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都不免有些失態,站起身道,“你說的可是真的?”

“真真的,下頭的人才送來的消息。”小福子道,“人還在宮門那邊等著,奴才是來通報消息的。主子是不是要見見?”

“見,自然要見!”趙璨立刻道。

小福子出去請人,趙璨臉上一直壓抑著的激動這才流露出來,他站起來抓住平安的手,“海船成了!平安,我真高興!看來這一次是天佑我大楚,咱們想不成事都不行了。”

“恭喜陛下。”平安道,“這還只是其中的一個小用處,海船能夠出海,給大楚帶來的好處,更多的還在後面呢。”

趙璨點點頭,轉身在殿內踱步片刻,才終於收斂起激動的心情,重新走回禦案後面坐下。

平安就在一邊微笑的看著他。趙璨之所以如此高興,不光是因為這件事情意義重大,還是因為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在做,並沒有其他任何人插手。雖然得到了先帝的首肯,但當時先帝也沒有多問。這是完完全全屬於趙璨,被他掌握的力量,自然是越強大越好。

很快小福子就把人請了進來。

大概是因為在海上風吹日曬,所以來人看上去皮膚黝黑,但身體卻很見狀,見到趙璨立刻跪下行禮,聲如洪鐘,“周達叩見吾皇陛下萬歲!恭祝陛下萬壽無疆!”

趙璨登基的時候他們都在東南,自然不可能回來觀禮。不過同趙璨為他們驕傲一樣,這些趙璨一手培養起來的人,自然也為趙璨驕傲。他們的主子從皇子升級成為皇帝,對於他們自己來說,自然也是好處多多。

“不必多禮,”趙璨伸手虛扶了一下,平安便走去將周達扶了起來,讓他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說話。

“跟朕說說海船的情況,你們何時出發,何時到達,路上如何?”趙璨急切的問道。

周達也不含糊,非但自己口齒伶俐的說了一遍,還掏出了一份文書遞給平安,“這裏是張將軍交給陛下的信,怕屬下笨嘴拙舌說不清楚,陛下想要知道的,上面都有了。”

“你若也是笨嘴拙舌,這天下恐怕就沒有會說話的人了。”趙璨笑了起來,打開文件看了起來。

這裏面的記錄更加詳細一些,包括海圖,路上的各種水文和天氣,風向等等,均有記錄,這樣一來,光是看到記錄,便能模擬出這一趟的行程了。

趙璨看完之後便隨手遞給了平安。

周達見狀,忍不住多看了平安一眼。這麽重要的東西,趙璨給他看,非但是一種信任,還意味著這些東西這個人都懂。平安一身太監服色,周達原本對他不甚在意,這會兒卻是心中暗暗關註。

平安看完之後,微笑道,“恭喜陛下。接下來從徽州將船只開到崇州,若是也無礙的話,便可繼續往南了。”

“好!”趙璨也很高興,轉頭對周達道,“聽見了吧?回頭轉告你家將軍,讓他抓緊時間練兵,要用到他的時候,也就在這一兩年了!此次若是立下功勞,海軍自然便能擴編,你們也不必被人看做打漁的。”

周達連忙應了。趙璨略略思量,便提筆寫下了一封信交給他,然後才讓小福子把人帶下去。

等人走了之後,趙璨跟平安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道,“該收網了!”

……

顧文珩在江南的行程其實並沒有那麽順利。

一開始的時候因為措手不及,倒是直接抓住了好幾個貪官汙吏,直接上折子參了。但越是往江南走,這種事情做起來也就越難。

但是顧文珩並沒有退縮的意思。他知道皇帝派自己到這裏來,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成了,就說明自己可用。如果不成,就算沒被這些人廢掉,回京之後,也註定得不到皇帝的看重,只能待在翰林院當個修書的了。

顧文珩是個聰明人,從趙璨給的這個任務,他就能夠看得出來,趙璨是打算將自己往這個方向上用。身為禦史,他就是皇帝手裏的一把刀,朝向哪裏,哪裏就必須要見血才行!

不畏艱難,勇往直前,只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則如何能成為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日顧文珩終於進入了原州城。

這是整個江南靠海的地方最多的一個州,漫長的海岸線讓它成為這一次江南水患之中遭災最嚴重的地方。

自然,這裏的貪墨情況也最為嚴重。因為有大半救災的銀兩和糧食都運到了這裏,但是根據下面的人回報,災民們發到手裏的糧食卻少得可憐,至於銀子,根本連影子都沒救見到過。

所以,這也是顧文珩主要展開工作的地方。

只不過,就像是顧文珩視線鄋設想的那樣,因為一路上的耽擱,這裏的官員們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一時半會兒很難抓到端倪。更讓顧文珩震驚的是,就連他跟皇城司的人呢偷偷出去走訪災民,得到的答案也是官府想讓挑眉知道的。

自己也擔任過親民官的顧文珩很清楚這種情況是怎麽回事。

這裏的吏治,恐怕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更壞一些。

顧文珩當然不會因此就退縮,只是要找到突破口卻也並不容易。好在,著急的並非只有他自己,對方也很怕他多留一天,就發現什麽破綻,也打算從他身上入手,化解這一次的危機。

所以這天顧文珩被邀請到知州府中,然後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這人是他的故交舊友,也是江南人。之前顧文珩離開西北之後,也在江南擔任過一任父母官。當時治所便是這位友人的家鄉。對方對他極盡結交,為他擺平了不少事,讓顧文珩治理起地方來,變得非常容易。

承了這樣的人情,對方待他又那麽好,顧文珩自然心下感念,曾經答允過一旦有什麽難事,就讓他來找自己。

現在這人出現在這裏,顧文珩心中頓時生出不妙的預感來。

果然,左右被屏退之後,這個友人便立刻向顧文珩吐露了“實情”:這位原州知州是他的叔父,關系十分親密。這一次也實在是鬼迷心竅,才會做錯了事。這位友人告訴顧文珩,自己已經勸得叔父回心轉意,願意將貪墨的錢糧都拿出來,只求顧文珩能夠輕輕放過此事。

對方如此“坦誠”,讓顧文珩十分吃驚。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開口的人並不是知州,而是一個根本不在官場的人,況且也沒有其他人聽到,這番對話根本做不得證據。因為就算自己說出去,別人也不會相信。

只是這樣一來,顧文珩不免有些為難。

姑息這件事是根本不可能的,皇帝那裏早就已經收到了消息,而且從顧文珩自己的判斷來說,這件事似乎還牽扯了朝中某位重臣,並且皇帝已經準備辦他了,就是要從這件事入手!

如果自己現在收手,難道皇帝就會跟著收手嗎?顯然不可能。皇帝會找到其他的機會動手,但是他顧文珩的機會,卻再也不會有了。

但是這位舊友又的確是幫過他很多忙,當初的承諾也十分真心,這會兒對方將事情和盤托出,若是自己直接拒絕,未免太過不近人情。而且顧文珩也很清楚,對方既然將這件事對自己說出口,其實已經沒有了拒絕的餘地。

畢竟這是在對方的地盤上。

所以他略略猶豫之後,便決定暫時先虛與委蛇。

因為他答應了要“考慮考慮”,所以那位友人立刻高興起來,擺了酒席請他共飲,將人灌醉之後才送出來。

接連幾天都是一樣的情形,別說是其他人,就連顧文珩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已經被這些人同化了。跟著他過來的皇城司的人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向上面反映一下情況。

不過,對方的耐心顯然並不多,這麽幾天時間過去之後,便要逼迫顧文珩給個確切的答案了。

顧文珩自然不可能同意。這幾天他利用這個機會,頻繁進出知州府,也不是什麽都沒有發現。只要拿到證據,到時候自然就不怕這些人耍什麽招數了。

只是對方的東西藏得隱秘,又守衛森嚴,顯然不是那麽容易弄到手的。

顧文珩思來想去,弄出來了一個“聲東擊西”之計。

回到住處之後,他便將皇城司的人全都請來,告訴他們自己這幾日都是在搜集證據,現今手裏已經掌握了關鍵之物,明日便可以開始動手了。

他們這一路上都是這樣做的,先搜集證據,然後直接將主使官員全都抓起來,將其他人臨時提上來負責賑災事宜,將物資和糧食發下去。顧文珩的權限就到這裏,至於接下來要怎麽處置這些人,卻是要看趙璨那邊的意思。

皇城司的人一路上已經做熟了的,聽見顧文珩這樣說,不由激動起來。這回要抓的可是一州知州!對於他們來說,能辦下這樣的鐵案大案,本身就令人十分興奮。

當然,這其中也不是人人都那麽激動,皇城司的人常駐當地,雖說他們大部分身份比較隱秘,算是暗探,但總有明面上要走動的人。這樣一來,跟當地官府,難免就會有些接觸。

而金錢權勢和奢侈享樂是非常容易讓一個人沈迷其中,被人操控的。

況且這些地方官員敢做出這麽明目張膽的事,自然底氣十足。腐蝕一兩個皇城司中的人為他們辦事,通報消息等等,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所以這邊顧文珩才召集了人手,將事情安排下去。那邊消息就已經傳遞到知州衙門裏了。

知州聽說此事之後,震怒不已,將自己的侄子叫來大罵了一頓,“你不是說自己跟那顧文珩是過命的交情,他不會為了這樣的事情便讓你走投無路,必定會買你這個人情嗎?現在他已經要動手了!”

“叔父……”侄子還想解釋幾句,卻被知州攔住了,“我也知道你盡力了,不過這件事,還是按照我們的辦法來,你不必插手!”

然後知州命人將自家侄子看管起來,又忙不疊的去安排對付顧文珩的辦法。

既然顧文珩吃硬不吃軟,他這一回便鐵了心,要將顧文珩留在原州。知州很清楚,這件事情一旦被朝廷知道,自己會是什麽樣的下場,龍椅上的那位可從沒有仁慈的菩薩心腸。

既然如此,就讓朝廷查不出來吧,死人總是不會說話的。

帶著這樣的想法,知州聯系了當地的駐軍,打算將顧文珩包圍起來幹掉。為了保險,連自己的家丁也派出去大半。

未免驚動旁人,他們特意選擇了在夜深人靜時動手。只要做得幹凈利落,又沒有人看見,等到天亮推說是流民或者亂賊所為,便能將自己從中洗脫出來。

只是將人都安排出去之後,知州又有些擔心顧文珩所說的事情究竟是真是假。畢竟他的確是來往過這邊好幾次,而且以顧文珩的能耐,真的很難說他有沒有拿到證據。

不放心之下,知州大人也不顧夜深,立刻小心的點起燈燭,前往自己收藏書信等物的書房,小心檢視了一番,確定東西都還在,這才放下了心。

然而實際上,他並不知道,這時候正有人一直如影隨形的跟在他身後,將他的行動都看了個正著。等他放下心來,打算回去等消息時,便悄無聲息的摸進房間裏,將證據全都搜出來帶走。

這也罷了,臨走時還故意弄出好大動靜,將知州驚動,等他趕過來時,發現自己的書房變得一團糟,所有重要物品都不翼而飛,不由大驚失色,連忙讓人去查。

這自然是顧文珩安排的計策。

雖然皇城司的能力很強,但是之前的好幾次行動之中,他總覺得有些滯澀之感,還有不少人犯提前逃走。顧文珩早就察覺到,自己人之中恐怕出了什麽問題。

所以這一次,他索性利用這些有問題的人,給那邊透了消息。

結果果然將攻擊引到了自己身上來。

而後他又安排了皇帝秘密派到他身邊,其他人皆不知曉的侍衛隊前往知州府衙盜取證據。

原本戒備森嚴的知州衙門裏,衙役和家丁大半都被派了出去,驍騎衛的人又是天樞一手調理出來的,兩邊配合之下,自然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只是他這邊因為有內應在,所以節節敗退,抵抗得十分艱難,眼看著就要守不住了。

對方的人手將整個驛站團團圍住正在往裏面沖,而皇城司這邊的人則一直在奮力阻攔。只是人數比對方少了很多,所以十分吃虧。顧文珩思量了一下,照這樣下去,根本等不到侍衛隊的人回援。

“大人先走吧!”皇城司的兩位負責人上前勸說他,“您是欽差之身,若是折在這裏不合算,還是趕快跟著屬下等離開,再圖後事!”

顧文珩轉頭看著他們。

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真心為他好,還是就是那邊的內應,要將他騙出去直接殺死。但是不論如何,顧文珩不能離開這裏。

他一旦走了,許多事就說不清楚,只能任由對方胡亂編造了。若是如此,還不如就死在這裏,至少讓所有人都知道,他顧文珩為了公事死在了這裏。而敢在這裏動手殺人的,又有幾個?

況且出了人命,朝廷自然不可能姑息,這件事只會繼續徹查,直到得出結果。如此才不枉費他拼了性命。

“不能走。”顧文珩搖頭,“他們是沖著我來的,我又怎麽能讓大家留在這裏抵擋,自己卻懦弱的逃走?”

說完也不管兩人臉上是什麽表情,拔出掛在墻上的劍,開門走了出去。

既然要死在這裏,當然要多拉幾個墊背的。別看顧文珩看上去就是個文弱書生的樣子,但是拼起命來一時間也讓人招架不住。只可惜不能持久,過了一會兒身上就漸漸添了傷口。

好在這時候侍衛隊的人終於趕過來了。驍騎衛作為皇家禁衛,雖然成員大多都是勳貴子弟,十分紈絝,但是武力上倒是都有可取之處,排兵布陣也許不行,單打獨鬥卻是佼佼者。有了他們加入之後,顧文珩這邊的壓力大大減小,他也終於可以退出去休息一下了。

一夜激戰。

等到天明時,顧文珩才發現整個驛站都幾乎被毀掉了。

好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證據拿到了不說,他們還抓到了幾個知州家裏的家丁!意圖行刺欽差,這個罪名算起來並不會比貪墨錢糧輕松多少,兩罪並罰,這位知州大人是不可能逃脫制裁了。

雖然身上有傷,但顧文珩還是堅持帶著人去了府衙。

昨晚的動靜那麽大,所以天一亮驛站附近就聚集了不少普通百姓,他們簇擁著顧文珩前往府衙,親眼看著他公布罪狀,然後將知州抓起來,又對大家宣布賑災的糧食和銀兩都會如數下發,很快都跪了一地,口稱青天大老爺。

“這不是本官的功勞,而是陛下的恩典!”顧文珩立刻揚聲道,“你們都是大楚的子民,陛下不會放棄你們!”

於是又有百姓高呼萬歲,之後才陸續的站起來,到府衙門口排隊領取錢糧。

這時候顧文珩才終於放松下來。這口氣一松,他便覺得渾身無力,眼前發黑,差點兒直接倒在地上,被及時接住,暫時安置在了府衙之中休養。

等到顧文珩醒來之後,才開始認真的查看之前被驍騎衛帶回來的那些證據。

其中果然有知州跟其他官員來往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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