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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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晚陪了薄暮雨很久, 大多時候都是沈默。

如今對薄暮雨最好的慰藉就是陪伴, 其它的話林初晚也不好再說, 因為那些薄暮雨都很明白。從薄暮雨的表現來看,她非常清楚現在的情形, 也在盡力讓自己走出來,只是短時間之內無法控制情緒。

等薄暮雨情緒穩定下來後林初晚才給宋穆清發了信息,隨後跟薄明良夫妻告辭離開。

林初晚在車上幾度神情恍惚, 到家裏的車庫要下車時還沈浸在尚未消減的情緒裏,被宋穆清敏感地察覺到。

林初晚關上副駕駛的車門正要走,宋穆清用尖銳的言語攔住她:“怎麽了?表白被拒絕了麽?”

林初晚腳步停住,輕輕咬了一下唇,低聲道:“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在薄暮雨工作以後她跟薄暮雨還是走得近, 尤其是薄暮雨向她傾訴喜歡江塵音的心情以後, 她們之間的聯系更甚從前。就是因為如此, 宋穆清平日裏對她言語上的激怒便愈發過分。

她忍了宋穆清很久, 今晚薄暮雨的情緒也影響了她,無論如何都再忍不下這樣的曲解。

“放過你?”宋穆清笑了一聲,走到她面前面對她, “我沒有說錯什麽吧?之前我就提醒過你, 你這個小學妹是真的不錯,你完全可以試一試, 也省得我再操心。”

“我不用你操心!”林初晚眼裏都是血絲, 情緒忍耐已經近乎極致。

“你以為我想麽?”宋穆清低聲自嘲, 走近她幾步, 低下頭在她耳邊用更加冰冷的語氣道:“如果不是我答應了他會照顧你們母女,你以為我會待在這個家裏一天麽?如果不是擔心伯母,你以為我會為你打算這些?”

宋穆清的話語沒有半點溫度,帶著嘲諷,仇恨,怨怒,這些情緒融合在一起是刺人的寒冷,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準確地捅進林初晚胸口。

林初晚的身體顫抖起來,她們的距離這麽近,但她感覺不到一點溫暖。眼前這個人好像非要看著她痛苦至極才能夠滿意,只有她疼痛萬分的時候這個人才會露出一點點滿足的笑容。

宋穆清從來沒有對她動過手,但自從住進家裏的那一天起,她的生活裏都無法避開這些言語上的攻擊。因為宋穆清很清楚,要讓她痛,只需要撕開她的傷疤,讓它永不愈合。

“我受夠了。”林初晚聲音嘶啞,面無表情卻眼神淒楚,“宋穆清,我真的受夠了。”

宋穆清楞了一下,隨後笑開,眼神冷冽地伸出一只手擡起林初晚的下巴,“怎麽,現在做錯事的人都這麽理直氣壯了麽?”

林初晚無力反駁,垂下眼簾,比剛才在車上的時候還要萎靡,就連聲音都沒有了氣力:“這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當年是怎麽追在你後面的。我不想否認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沒有辦法……”

宋穆清低聲打斷她:“沒有辦法,所以把我扔給別人?”

這時林初晚很明顯身子都抖了一下,眼裏淚水浮動,不過一瞬間就淌下來,她對上宋穆清幽沈的眼眸,再忍不住多年的苦澀,雙手抓住宋穆清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臂,淚流滿面:“那我要怎麽辦?我哥他喜歡你,他已經沒有多少日子了,我沒有辦法看著他在最後的時間都不能開心一點……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見到他看你的眼神,我都心痛得想死……我為什麽要把你帶到他面前……”

溫熱的液體落在宋穆清的手背,灼痛著她的心,也讓她眼裏的怨怒終於有一絲痛楚伴隨而生。

宋穆清捏緊林初晚的下巴,迫使她擡起臉,“林初晚,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林初晚泣不成聲,用力地咬著下唇,“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沒有選擇的餘地……”

“還是這個想法麽?”宋穆清輕輕一笑,緊接著神色冷漠,話裏滿是絕望與憤怒:“我當初信任你,願意靠近你,是因為我覺得你不會像拋棄我的家人一樣欺騙我。可是你呢,你把我的信任當成了什麽?把我的感情當成了什麽!”

她悲憤到極點,手上的勁道更是加大,整只手都擒住林初晚的下巴,而後往下一滑擰住林初晚的脖頸,指尖已經發白。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扭斷林初晚的脖子,讓林初晚嘗一嘗當初自己嘗過的痛苦。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隨著林初晚一起去,這樣才是最好的,讓她們回到最初的時候,沒有芥蒂的時候。

她眼睛都紅起來,手上的力氣越發控制不住,手腕被林初晚掙紮著不停拍打。

“放開我……宋穆清……”林初晚呼吸不暢,肺裏的空氣都被抽空,本能地去拉扯宋穆清掐住自己的那只手腕。

宋穆清充耳不聞,雙眸仿佛充了血一樣,死死地掐著林初晚。一直到林初晚拍打她的手逐漸頻率減弱,那雙流淚的眼眸也無力地闔起,她才心頭猛地一跳,迅速松了手!

宋穆清看著自己的雙手,顫抖不止。她差一點就真的傷害了林初晚,差一點就做了永遠都不能夠原諒自己的事情。

她怔在那裏,低著頭低啞地苦笑起來。

她還是沒有辦法真的去傷害林初晚,她想要讓林初晚痛一點,自己也會好受一點。可是真正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舍不得……

“你滿意了麽?”林初晚帶著哭腔,剛才短暫的缺氧讓她身體酸軟無力,只能雙手攥住宋穆清的衣服,“到底要怎樣你才能放過我?給我一個幹脆好不好?”

宋穆清眼神一凜,雙手一揮,把林初晚甩得站立不穩,摔到了地上。那雙手下意識地要扶過去,可是下一秒便死死收在半途,緊握成拳。

“你想了結?”宋穆清冷笑,面容陰冷刻薄,“不可能,我要讓你嘗嘗我當年的痛。我當初無論如何都不相信你是騙我的,我在你的宿舍樓下等了那麽久,守了你那麽多天,最後你還是告訴我你是為了你哥哥才接近我。你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你說你希望我看在你堅持了這麽久的份上陪他過最後的時間……你像那些人一樣,讓我那麽相信,到最後卻不要我……”

“對不起……”林初晚瘋狂地搖頭,眼前已經一片模糊。

宋穆清微微彎下腰,啞著聲音對她說:“你記不記得,那天還下著很大的雨,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林初晚看到宋穆清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一會兒,然後轉身,邁開腳步前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會讓你跟我了結的,你這輩子都要為你當初的選擇贖罪。”

林初晚捂住臉低泣,她的回憶被宋穆清那一席話勾了起來。

曾幾何時,剛才那個冷言冷語的女人還是那年面容冷淡的女孩子。當年的幾番糾纏,終於讓那個女孩子在學校圖書館的角落裏抱住她,在她的耳邊低聲自語那一句“我喜歡你,我該怎麽辦”。

跨年之後,藍於昕外出參加節目,順便留在那邊玩了好幾天,將近一月中旬的時候她才回來。

剛下飛機藍於昕就直奔嘉億,一進江塵音辦公室就毫無形象地把大衣一脫,甩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她的大衣外套底下只穿著打底衣物,凹凸有致的身材看得江塵音的助理小陸一陣臉紅。

江塵音無奈地使了個眼色讓小陸出去,小陸趕緊逃也似的離開辦公室。

藍於昕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老娘我終於可以稍微消停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都能待在秦州不用出門,真是舒服。”

江塵音沒答話,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裏握著沒有亮屏的手機。

見江塵音不回話,藍於昕繼續自言自語:“哎江老師,要不下個月春節出去旅游啊?把工作丟一邊去吧,我們兩個有好多年沒有一起出去旅游了是不是?要不再叫上小木頭?”

一說到薄暮雨,藍於昕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她怎麽差點又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江塵音跟薄暮雨絕對是有問題的,她這段時間空閑下來偶爾會想到這件事,但是她不管怎麽想都想不明白。可是這心裏又好奇呀,她根本沒打算把這個疑問給拋到腦後。

這個時候江塵音開口道:“到時候看情況吧,我不怎麽想出遠門。”

“那小木頭呢?”藍於昕從沙發上蹦起來走向她的辦公桌,雙眸微瞇。

江塵音把手機放在一邊,垂眸揉了揉額角,沒有看她就回答:“你有她的號碼,我記得她用自己的手機給你打過電話,你可以直接問她。”

“我問你不是很正常麽?這跟我有她號碼不沖突。”藍於昕覺得更奇怪了,繞過辦公桌把江塵音的老板椅轉了個方向面對自己,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微傾身體,狐疑地看著江塵音。

她們兩個人生疏到這種地步?十幾年過來好成那樣,江塵音離開四年都沒生疏,偏偏短短幾個月就生疏到這種地步?

江塵音伸手推了推藍於昕,那皺著眉神思不屬的樣子讓藍於昕心頭一跳。

江塵音嘆著氣:“你都有號碼了為什麽還問我?”

“為什麽不可以問你?”藍於昕一邊沈著聲問,一邊觀察她的神情,“江老師,你如果推脫一次那還沒什麽大問題,可是你連著兩次推脫這件事,是因為什麽?”

江塵音這才擡起頭跟她對視,眉峰擰得更緊:“你到底想說什麽?”

藍於昕的眼神直得讓江塵音不自覺地閃避,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躲什麽,可是藍於昕那探究的模樣讓她下意識地遮掩。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說什麽……”

藍於昕懊惱地低喃,她盯著江塵音的臉,那讓她感覺到疑惑的一幕幕畫面重新浮上心頭。從第一次察覺到疑惑的江塵音告知薄暮雨搬走的那天,再到葉夏嵐生日那個晚上目睹的畫面,之後是江塵音在生日那天站在陽臺處落寞的身影,還有現在……

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心裏冒出來,藍於昕心裏“咯噔”一聲,面色難得嚴肅起來。

她想到江塵音跟薄暮雨的關系,這長久以來相互依賴信任的關系,親密無間的關系。她見過的事情不少,但現在某些端倪隱隱約約指向某一個方向的時候,她忽然覺得既在情理之中又不敢置信。

江塵音這段時間的狀態,就跟失了戀一樣。

“江老師,你是不是喜歡小木頭?”她咽了咽口水,把這個自己都不敢往下想的猜測問出來,“我的意思是可以接吻的那種喜歡,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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