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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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塵音擔憂地看著薄暮雨, 客廳最好是不能只留邵夫人一個人, 不過她既然有求於自己,自然是不敢動薄暮雨的。

想到這裏, 江塵音點了一下頭:“嗯, 我很快下來。”

目送江塵音上樓以後,薄暮雨轉身跟邵夫人面對面。

邵夫人早已經被客廳裏的擺設吸引了註意力, 繼續四處晃悠,從茶幾到玄關處的鞋架都不放過。

她枯枝一般的手指撫過茶幾, 讚嘆道:“果然是有錢人,這桌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薄暮雨神色冷肅, 視線緊跟著她。

邵夫人到了玄關處的鞋架,彎下腰來喃喃自語:“這拖鞋我看都比我兒子的皮鞋貴。”

薄暮雨還是沈默,只是走近了幾步。

這時,邵夫人直起身體, 眼神一亮:“嘖,這高跟鞋也不錯……”

她嘖嘖有聲, 瞄到江塵音的一雙細跟高跟鞋,伸手想拿出來。

薄暮雨眼尖地看見, 疾步過去冷聲道:“別碰音姨的鞋。”

她對這個邵夫人有種很強烈的排斥感,並不是她嫌棄邵夫人的穿著普通不像大戶人家,而是因為邵夫人從進門起就給了她一種非常無禮的印象。

不經過主人同意擅自進來,而且把客廳的地板弄得全都是沾著灰的腳印, 甚至仿佛自己就是這房子的主人一般隨意去翻動家具擺設。

這種人分明連最基本的禮儀都沒有, 每一個行為都惹人反感卻沒有半點收斂。

邵夫人見薄暮雨面有怒氣, 縮回手輕蔑地笑了一聲:“不就是一雙鞋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有錢人就是看不起我們窮人。”

薄暮雨眸光凜冽,淡淡地開口:“既然沒什麽了不起的,那也沒什麽好看的。”

邵夫人盯著她冷淡的面容走過去幾步,揶揄道:“小小年紀嘴上功夫就這麽了得,沒有人教過你尊老愛幼麽?是你爸媽沒教過你,還是江小姐的錢讓你連這點禮貌都沒有了?”

薄暮雨雙手背在身後捏緊了拳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暗暗咬著牙忍耐。

她不能生氣,江塵音是公眾人物,萬一傳了出去背黑鍋的就是江塵音。

薄暮雨有意忍耐,邵夫人卻不饒她,見她靜默不語更是出言不遜道:“你是哪個大學的學生?江小姐剛回國不久就這麽大發善心啊,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想法。聽說,她哥哥的兩個兒子都不小了?”

薄暮雨細瘦的手指因為緊緊握拳而發白得厲害,眼眸裏微芒閃爍,血絲驟顯。她只覺得心間翻湧著一股一股的浪潮,幾乎要迸發出來。

邵夫人一邊說,一邊眼神暗藏深意地把薄暮雨從頭打量到腳:“嘖嘖嘖,長得不錯,又高又苗條。江小姐還挺會挑的,真是可惜了……”

一陣猛烈的怒火在薄暮雨的身體裏沖撞,她目光像刀子一樣直刺過去。

“邵夫人!”

在薄暮雨即將隱忍不住的時候一道含著怒氣且冰冷十分的聲音傳過來,緊接著她被快步走來的江塵音擋在身後。

江塵音一只手伸到後面護住薄暮雨,面色冷靜,眼神冷光浮動:“邵夫人,請你聽清楚。你最好不要傷害我身邊的人,否則我讓你失去的比你得到的要多得多。”

邵夫人連忙賠笑:“不敢不敢,我不過就是跟這個小妹妹聊了兩句而已。”她往江塵音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看去:“那個……江小姐?”

江塵音沈了沈思緒,把手裏的一張紙還有筆遞給她:“把名字簽了以後你就可以拿錢走了。”

“好嘞。”邵夫人興奮地接過紙筆,直接把紙墊在左手掌心上簽字,然後交還給江塵音。

江塵音接過紙筆看了一眼,確認以後把手裏的銀行卡挪出去,邵夫人欣喜地要接過來時她收回手。

“江小姐?”邵夫人疑惑。

“密碼還是六個零,但這是三十萬。”江塵音眉峰依舊緊蹙,頓了頓以後第二次遞過去,“比之前的多出來十萬,這是我最後給你的,往後請你自重。”

“我知道我知道。”邵夫人連忙答應,只差要給她跪下來了。

等她接過江塵音隨即遞來的銀行卡以後,笑得雙眸都緊瞇起來,額頭上的皺紋都在傳遞著她的喜悅。

江塵音上前一步,沈著聲道:“我們的協議就此終止,從今以後希望你不要再來找我,不要聯系我的助理,也不要打擾我身邊的人。如果讓我發現一次,我會讓你得到你想象不到的後果。你很清楚我的能力,我說到做到。”

“沒問題沒問題,放心吧江小姐。”

邵夫人點頭哈腰,隨後識相地不再停留,離開了江塵音家。

江塵音盯著關上的門,立刻去茶幾處拿手機撥打出去一個電話:“小陸,找人查一下邵家,把結果告訴我。”

她掛了電話才微微松了口氣,薄暮雨剛才的隱忍不發頓時撞入她的腦海。

這個孩子極少動氣,少得她幾乎在記憶中找不出多少次,可想而知剛才她上樓的時候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到底犯什麽傻才會把薄暮雨留下來,她知道絕不會有肢體沖突,可她怎麽能忘了語言也是可以傷人的,何況薄暮雨才不過剛剛工作幾個月,那點應對能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暮雨……”她放下手機轉身要找薄暮雨。

“音姨。”薄暮雨就在她身後不遠,神色已經恢覆正常,露出一點笑容來,“我沒事,你別擔心。”

江塵音緊走過去把薄暮雨擁在懷裏,擡起下巴抵住她的側臉,啞著聲道:“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怎麽能把你一個人留下來。”

薄暮雨雙臂環住江塵音的腰身,她安心地埋頭到江塵音的脖頸,深深地呼吸,感受著江塵音因為擔心她而加劇的心跳。

“別怕,已經沒事了。”江塵音低聲而溫柔地耳語,一只手抱著她的頭,一只手撫摸著她的後背,“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你的。”

江塵音話是這麽說,但其實更害怕的是她自己,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多麽錯誤的一個決定。對方的品行不良,這是她早就了解的,她居然會仗著對方不敢對薄暮雨怎麽樣而把薄暮雨留在客廳。

“音姨,我真的沒事。”薄暮雨擡頭,平靜的眼眸裏是令人無比信任的篤定,“我剛才生氣不是因為她那樣說我。”

江塵音把她滑落到臉側的細發別到耳後,對她此刻的鎮定感到驚訝又欣慰:“那是因為什麽?”

她的眼眸還是那樣清澈,幹凈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些:“因為她汙蔑你還有縱叔和小叔。”

她松開江塵音,在江塵音身邊走了幾步,正踩到剛才邵夫人留下的一個腳印上,而後眼裏閃過一絲精光:“還有,我忍她並不是因為我怕她。她有求於你,所以不管說出的話多難聽都是不會跟我動手的,這裏畢竟是你的地方。”

她語氣很輕,但每一句話都沒有帶上不確定的意味,聽起來好像一切都能夠看得通透。

“還有呢?”江塵音不自覺地挑起唇角,總覺得這一次好像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面對。

薄暮雨轉過身對她說:“我忍她是因為怕她出去亂傳,對你產生影響,就算你能夠很快地壓下來,我也擔心會有萬一。”

“還有什麽?”

江塵音很想聽聽薄暮雨到底能夠感覺得出什麽,藍於昕說薄暮雨把她的事情查得差不多了,她想看看這個孩子究竟能從一些端倪裏抽絲剝繭到什麽程度。

薄暮雨走回去靠近她,舔了一下唇,遲疑地問:“音姨,我都可以說麽?”

“當然。”江塵音一笑,“我們之間有什麽是不可以說的?”

薄暮雨點頭,思慮片刻後開口道:“那個邵夫人剛才進門以後說知道你回國了才過來找你,代表她除了通過你的助理聯系你或者到這裏來以外沒有任何辦法找到你,包括去找縱叔和小叔也是不能的。這大概是因為她沒辦法見到縱叔和小叔,也可能是因為你們之間的協議限制她不能找別人,如果違反將會作廢。”

“繼續。江塵音眼神裏含著一抹驚嘆。

“剛才是第一點。”薄暮雨補充了一句,而後掃了一眼剛才被邵夫人碰過的家具擺設。

她緩步走到沙發邊,微微沈了些聲色道:“第二點,你剛才說是因為她丈夫過世,小兒子又沒有工作,這才資助她生活費跟小兒子考研的費用,也就是說她的家庭狀況並不樂觀。你剛才給了她三十萬,之前每年給的是二十萬,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二十萬足夠生活得很好了,而且你應該去年年底剛給過一次。”

江塵音給予她肯定:“不過幾個月而已她就說手頭緊,估計是拿去做什麽事情了。”

薄暮雨眼神涼薄起來,點了點頭看向江塵音:“最後一點,你沒有任何理由去救濟一個品行惡劣的人。”

她走向江塵音,同時伸手指了指地板上的腳印:“這樣的人能夠讓你跟她有所來往,一定是因為你們很早以前就有過摩擦,而且你心裏並不好受。你們的協議在幾年前,那麽這個摩擦一定比協議要早,至少在四年前。”

江塵音因為訝異而微啟唇,心裏的震驚在持續擴大。

薄暮雨雙眸一眨不眨地望著江塵音,眼底暗藏深意:“這個摩擦導致你的內心不安,這就是你會幫助她的理由。可是我知道你不會主動做損害別人的事情,也就是說這件事情並不是你的過失,但你卻身處其中。”

江塵音睫羽輕顫,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眸深沈的女孩兒。

她開始相信藍於昕所說的話,薄暮雨真的很聰明。小時候沒有什麽值得探索的事情所以沒有明顯的表現,內向的薄暮雨很少跟小朋友們一起玩耍和討論。

現在的薄暮雨思維敏捷得令她驚嘆,如果說這個優勢伴隨著一個劣勢的話,那就是薄暮雨的心性不敏感。

說明白一點,就是她的感受很慢,但她眼見耳聽之後產生的思路卻極快。

見江塵音不說話,薄暮雨蹙眉道:“音姨,我說的有哪裏不對的話,你可以糾正我。”

“不,你幾乎全都說中了。”江塵音搖頭凝視著她,而後握住她的手低頭笑了笑,再擡起頭來時眼裏便如往昔一般是她熟悉的溫暖:“今晚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不該再瞞著你了,真的沒有任何意義。”

為了讓江塵音能夠看得到自己想要保護她的情緒,薄暮雨重重地點了兩下頭:“好,我一定會很認真地聽的。”

江塵音“噗嗤”一聲笑出來,“小傻子,又不是講課。”

薄暮雨隨她一起嘴角銜起一抹笑,掙開她的手指了指地板:“那客廳被弄亂了,還有這些腳印……”

江塵音只得聳聳肩無奈道:“忍一個晚上,明天我叫鐘點阿姨過來把客廳打掃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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