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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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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塵沒想到這姑娘執著的厲害, 不僅不松手,反而勾手一握,將自己從不奢望的溫熱往他手臂上塞。

酥麻又讓人難耐的觸感透過布料壓下?, 他微微楞住, 倒也沒有執意離開。

從兜裏?掏出手機,隨意按了個號碼, 掛斷, 如是反覆幾次後, 樓梯下?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那腳步一下?重過一下?,似乎帶著發洩的力道,每一步都?踩的巨響。未見其?人, 先聞其?聲?,一陣氣喘籲籲的嚷嚷攜著穿堂風率先抵達檸檬耳側。

“江淮塵, 你怎麽敢的啊啊啊!!!就你小子不安分是吧?我才下?去歪著沒多久, 你就來電騷擾我!不是在追你女……”

他話說了一半,觸到自家好友冰涼的眼神,像是被?掐斷了的公鴨嗓,忽然卡殼。

他‘女’了半天, 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眼眸往上一擡, 定住:“咦,你臉色怎的這樣難看, 才一會功夫就不行了?”

“無事。”江淮塵薄唇抿緊, 桃花眼低低垂著,“你替我陪一陪客人。”

“哈?我是廚子, 又不是陪酒的!”郁離正想反唇相譏,卻發現自家好友臉色慘白一片, 比月色慘淡,比秋霜憔悴。

他奇怪又探究的往隔室內掃了一眼,在想——

江淮塵這家夥怎麽舍得離開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不是一直盼著、念著她來嗎?

像是瘋了一樣,白天不僅壓榨自己為他做雲片糕,甚至還?把酒館小院兒裏?,他種的新鮮的桂花樹給挼禿了!

抱著一大團桂花殺進廚房,說是要做什麽桂花糕。

有沒有點自知之明,就他那點該死的手藝,差點把自己小廚房給霍霍幹凈了!

郁離在一瞬間腦海中轉了無數個念頭,最?終不可置信的點了點自己的鼻頭;“你確定?”

江淮塵蹙起眉,不耐的頷首。

他沒有繼續和?郁離搭話,浸滿冷汗的指尖緊了又緊,最?後溫柔又堅定的拂開檸檬的桎梏。

“檸檬,先讓這家夥陪陪你,我下?去吃完藥就上來,好麽?”

話說到這份上,檸檬只得無奈的松開手,目送探花郎漸漸沒入樓梯折角——

此時,夜涼如水,月光溫柔鋪展在廊道上,照徹彼景彼物。

說來奇怪,本該熱鬧喧嚷的樓下?像是忽然岑寂一般,沒發出一點聲?音。

江淮塵的腳步也踩得很輕,廊道掛壁上的感應燈竟也沒應。

檸檬目送著黑暗席上江淮塵的肩頭,忽然一怔,仿佛曾幾何時也歷過這樣的場景。

卻是反過來的,小小的她站在暗處,目送他一步步走?入光中。

她揉開眉心,想要抓住那一閃而逝的回憶,卻聽見有人朗聲?喚她:“得嘞,夏小姐我們?進去吧。看樣子江淮塵那兩條腿兒還?能走?路,應該沒事。”

檸檬:“……”

郁離簡直是摯友標配版吧?這話聽起來可不怎麽靠譜。

郁離彎起唇,挑開小虎牙:“難道不是嗎?陪伴你可是他的訴求。”

他說著,屈臂將耷拉在頭上的廚師帽抹好,“江淮塵這個人呢,對自己向來隨意,莫說是雙腿能走?,便?是瘸了,也不稀罕我關心呢。”

“要是有人管著他就好了。”他說著,看了眼檸檬,似在踟躕,似在斟酌。

“請說。”檸檬知機,牽起桃花眼,認真的等待他下?文。

郁離笑了笑,“他呢,看似風流恣意,萬事不掛心。對在乎的人呢,比誰都?要花心思呢。”

他拈起一片雲片糕,意有所指:“譬如……”

“嘟嘟嘟——”

兜裏?手機震了幾響,他沒理,接著鍥而不舍又響了一段鈴。

他道了聲?抱歉,低眼去瞧。

捏出手機,垂眸看了會兒,而後舔了舔虎牙,郁離幾乎是被?氣笑了。

果?然是那家夥發來的消息,他似是猜到了他要透他的底,發來的文字不怎麽客氣——

【如果?想繼續和?我做朋友,就什麽也別提。】

【對了,她不喝酒。今夜露重,給她點一壺熱茶,記得多放糖。】

瞧啊,多用?心,這麽點時間就心心念念惦記著,還?怕自己虧待了她不成?

郁離壓下?唇角,按滅屏幕,隨手把手機扔在一旁,無奈的自言自語:“得得得,喝水喝水。”

“一壺桂圓烏龍茶,多加糖。”郁離負手按了脖根,想了想,又對一旁的酒侍招招手,“唔,順帶把爐竈上蒸的那品桂花糕給端上來。”

按照好友交代好的忙活完後,他對檸檬笑了笑,解釋:“喏,江淮塵吩咐的。”

他讓我好生關照你,說——

郁離挑了下?眉,眼眸笑而深,“讓,我請你吃桂花糕。”

“啊,對了,那桂花糕是他大清早折騰出來的呢。”

想到自己那幾株寶貝桂樹,郁離的臉扭曲一瞬,虎牙收在唇瓣裏?咬了咬。

算了,大事為重,以後再找他算賬。

郁離刻意在‘讓’字上面加重,帶著某種提示的意味。但對上那姑娘清澈幹凈又隱含擔憂的眉眼,忽然卸了力氣。

她在認真聽他說話,見他停頓還?眨了眨眼催促他快講。

還?真是塊天然呆的石頭啊……

怪不得,連江淮塵那個風騷的家夥,也沒能撩動。

郁離的廚師帽也跟著有了情緒,有氣無力的耷拉下?來。他勾手往上一壓,心想,要不然幹脆幫江淮塵直球得了。

反正他自己說不出口,反正他那麽在乎她,反正,他愛她。

可是,所有的話遞在嘴邊,化作一陣悠長的嘆息,他最?終還?是熄了這點微弱的心思。

他怕,這一出口,一切弄得更糟。

而且,難免的,他回憶起自家好友發怒的模樣。

……那也是他第一次見到的,另一個他。

記得那是個繁花滿城的春,南江大學方開學一周,從各地回轉的學生們?還?未能從玩樂中收回心,四周的餐館酒吧已率先熱鬧起來。

花枝也不例外?。

彼時閑暇,他忙完了廚房裏?的事兒,和?江淮塵躺在清暖的陽光下?閑飲,身後粉櫻如雪,滿空清粉簌簌搖蕩。

櫻花卷來春風,花塵細碎迷眼。他隨便?抓了一把遮擋自己視線的粉色花瓣,對著江淮塵笑:“這櫻花開的好呀。待會兒收集起來,去做個櫻花餅子佐酒而食,那豈不快哉?”

江淮塵陷在躺椅中,懶散的睨他一眼,“你倒有閑心。”

“我是廚子嘛。”他彎起唇,興致勃勃的提議,“嗳?塵啊,待會兒給我打?下?手怎麽樣?唔唔唔,櫻花,春天,戀愛,哇塞,多麽浪漫的元素!用?櫻花做出來的糕啊餅啊的,小姑娘們?肯定喜歡!”

江淮塵慵懶的抿了口酒,由著他誇誇其?談,沒理他。

“我想,在花枝推出這款戀愛櫻花餅,肯定大受歡迎。還?要取個好聽的名字……”

“餵,我說——”

他輕快飛揚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卡殼的機器人似的,震驚的盯著樹下?那人。

不是因為美色,純粹是被?江淮塵給騷到了。

只見他屈身勾在躺椅中,長腿疊起,一面喝酒,一面擡起修長的指,揉開唇上的緋色。

他冷白的皮膚在陽光下?面幾近透明,春櫻卻折出粉光覆在他絕艷風流的面容上,他朝他歪頭笑:“離離,怎麽辦,我不想動啊。”



郁離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春光正好,他卻覺得自己小心臟正在飽受摧殘。

見鬼似的瞥他一眼,手裏?捏著的櫻花直接劈頭蓋臉的甩在他臉上。

亂瓊碎玉,江淮塵眼尾勾紅,笑的恣然又暢快。

他擡手,櫻花楔入骨節分明的掌中,又被?他毫不留情的扔進酒裏?,漣漪泛起,“唔,離離你看,春季限量版純天然的櫻花酒。江淮塵特供,你覺得如何?”

“不如何。你個奸商,真不怕被?投到消協啊?”他笑罵了一句,起身打?算去收集點櫻花瓣,做他的餅子去,卻被?一陣喧嚷躁動引住了心神。

聲?音來自花枝二樓,在櫻枝延展的盡頭。

“你們?看,喏,櫻花樹下?躺著的那個,是不是探花郎?”

“真的嗳,那眉那眼那身姿,是探花郎,我絕對不會認錯!”有人拍著胸脯保證。

“嚶嚶嚶,姐妹們?,我圓滿了!嗚嗚,沒想到腦海裏?小劇場竟然真的實現了!春天看探花郎在花下?飲酒,春意在枝頭鬧,他在我心裏?鬧。”

“……”

唔,一口一個探花。

郁離癟了癟嘴,一時間恍惚真自己覺得身處瓊林宴裏?,聽眾聲?沸騰讚嘆。

江淮塵像是見慣了這樣的陣仗似的,連眉梢都?未曾擡起,閑閑的把玩著酒杯,唇邊攜著淺笑。

可這般大場面,他不常見啊!

連忙擡起頭,湊熱鬧一般往上一瞧——

謔,可了不得!一眾學生模樣的男孩女孩,擠滿了二樓的木雕花窗。

他們?肩並著肩,頭挨著頭,視線透過櫻花樹,向樓下?張望著。

視線穿過春日薄陽,透過花樹的間隙,朝氣蓬勃又飽含期待的與他對視。

郁離心領神會的舔了舔尖牙。

“餵,我說塵啊,既然你的迷弟迷妹到這裏?了,你不去打?個招呼說得過去?”他拿肩膀懟了懟八方不動的江淮塵,既誇張又慫恿,“哇塞,這麽多漂亮妹子吶。謔,漂亮的男孩也不少。”

江淮塵浪蕩的提起唇,起身。滿身的櫻花隨著他懶散的動作落下?,掀起一層暧昧的花雨。

尤嫌不足,他懶散的撩起烏發,露出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垂手提起酒杯,朝櫻花樹後那堆黑壓壓的腦袋,遙遙一舉。

風來,霎時,吹下?一陣繁花,同時掀起一朝翻湧不息的聲?浪。

“啊——”

那些?學子的聲?音幾乎把花枝酒館的屋頂給掀了!

郁離揉了揉耳朵,目光不滿的投向在花雨中站立的好友。

他唇色斐然,黑眸中藏著一點粉色,看不出情緒,似笑又似嘆,總之風流不盡。

在和?煦的春光與花雨中,一點不和?諧的聲?音忽起,似是平地起了狂風。

“江淮塵,你告訴我!昨天你偷偷跟著的女人是誰?”

聲?音犀利又尖刻,幾乎發瘋似地要刺破這份靜謐美好,“別以為我沒看見,你盯著那女人離開的背影,眼神都?癡了!呵,你該不會喜歡他吧?你別忘了,當年我們?家對你的恩情!”

江淮塵沒什麽表情,甚至連多餘的動作也無,他朝樓上那些?義憤填膺的同學們?擺了擺手,又懶懶散散的靠回椅子裏?。

她站在他眼前?,他卻視若無物。

那女生眼神更瘋,抹了把臉,陰沈沈的笑開,仰起頭對著二樓那群對她橫眉冷對的學生喊道,“你以為你們?喜歡的人有多好?什麽探花郎,大概是叫花子吧?你們?知不知道他曾經連飯都?吃不起呢?”

空氣倏然一窒,話語吹入春風中,也將委頓於地的花打?著卷兒的吹起。

就此,她打?開了話匣,叉腰站在酒館下?劈裏?啪啦抖落了江淮塵許多不為人知的往事。

她一點一滴的向那些?外?人訴說著,每說一句,都?仿佛很是得意。

是的,是真的很得意。

這些?不堪又斑駁過往,只有她知道,也只有他從頭到尾見證。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得意,也愈發嫉妒。

她發了瘋的嫉妒,嫉妒那群人對他的驚嘆,嫉妒那群人對他的愛慕,更嫉妒她們?能得到他的回眸。

憑什麽呢?這個寶藏,明明是她先發掘的,他只能屬於她!

所以,如果?她說出他不堪曾經……喜歡的他的人,應該會少一些?吧?

女子表情陰郁,嘴角卻詭異的挑開笑容。

她這樣想,也這樣做,得意揚揚的細數起曾經,說到自家對他的幫助時,更是心滿意足的勾起唇——

因為,她知道,即便?江淮塵再怎麽不待見她,每年也會定時去她家拜訪,風雨無阻,從不缺席。

他們?不知道吧,一點恩情,就能困住他這麽多年。

所以,那層依仗和?關系,大概也能讓她如願的吧?

郁離恨得牙齒作響,齒縫咬合間發出吱嘎吱嘎的怪響,聽得人骨頭發寒,他恨自己從不打?女人。

可本該反應最?大的人,卻一點憤怒也沒有。

他閑靠在躺椅裏?,撚起鬢邊一朵落櫻,有一搭沒一搭地撫弄著,甚至那雙含春的桃花眼勾笑,仿佛在疑惑她怎麽不繼續說下?去。

……原來,他從未沒有把自己放入眼裏?!

那樣戲謔,看貓戲狗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比塵埃還?有低賤幾分。

這個遲來的認知讓女子疼不可抑。

她像被?什麽擊穿了那樣,身子一顫,只覺著一股怒氣自腳心渾然沖來,頭皮發麻,幾乎口不擇言的開始亂罵:“江淮塵你不知道吧,昨天我特意繞到前?面去看了那女的。”

“說實話,真不怎麽樣,一副妖艷樣兒,那種貨色,給我提鞋都?——”

聲?音戛然而止,是被?某種沈郁陰冷的目光逼停掐斷的。

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在震顫,被?江淮塵冷漠的眼神凍結,又敲碎。

她堪堪找回自己的聲?音,“怎,怎麽,還?說不得了?”

“你覺得呢?”江淮塵終於動了。

起身,拍開手裏?殘破碎裂的櫻花,踩著滿地的碎花朝那女子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卻踩的郁離頭皮發麻。

“阿塵。”他也被?駭的不輕,唇角動了動。

卻見自家好友如玉的面容上攜了萬年不化的寒氣,風流如春的眉眼寸寸冷凝凍結。

特別是那雙墨色翻湧的瞳孔——

櫻花絢成的那點粉色早已消彌,怒火沖的他瞳仁緋紅,落下?層不近人情的光弧。

單單只看了一眼,他目光像是被?人扯住,切斷,不敢再探。

他從未見過自家好友這樣發怒,只是本能的覺得,如果?不及時阻止的話,會發生什麽始料不及的事兒。

果?然,江淮塵走?到女子面前?,微微俯身。

郁離覺得頭頂和?煦的陽光陰沈下?來。

他呼吸擰緊,五官皺成一團,懷中兜滿的櫻花嘩然灑落。

也顧不得什麽櫻花餅了,連忙跑上去攔。他只知道不能讓好友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至少,在眾目睽睽下?,不能。

最?後他和?那女人都?被?趕出了酒館。

他是被?拎著領子扔出去的,而那女人是自己嚇跑的,也算識趣。

……

“郁離,你很冷麽,怎麽在抖?”

郁離心神被?喚回,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力圖安撫滿臂的雞皮疙瘩。

看向檸檬的眼神多出幾分敬畏,能讓江淮塵那家夥勃然色變的人,大概這世間也只此一人吧。

抖了抖身子,把差點脫口而出的直球堪堪咽下?。饒是如此,他卻是忍不住的想為自家好友試探一二。

七零八落拉著她扯了許多閑話,又大大方方奉獻出自己的八卦:“……總之,被?她誤會成色狼、然後被?她的狗子追過後,我就對她有那麽一點意思了。”

郁離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最?終還?是繞到了正題:“那個,夏小姐,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你有喜歡的人嗎?”

檸檬被?郁離曲折的情感經歷逗彎了眼,沒有什麽猶豫,坦蕩又真切的告訴他:“有啊,我也有這麽一個人。喜歡他已經很久很久了。”

“很久?”

“唔,大概是五年零七十八天。”

自她被?救那天心動開始,算起來已經過了那麽多年。

檸檬感慨的摸了摸眼尾,笑,“也算是暗戀成真吧。”

“這樣啊。”郁離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心尖卻痛,像是有人拿著鞭子,一下?下?往上面抽。

這樣直白又殘忍的答案,剛才江淮塵是直接生受的。恐怕,叫自己來,又直身離開,已是他的極限吧?

思及此,他有些?坐不住了,想立刻下?樓看看好友。

桂花糕卻在此時被?端了上來,金黃的糕點堆疊,勾出馥郁的濃香,與好友設計的這間隔室恰好相互映襯。

郁離垂下?眼,視線放在金黃的糕點上。

委實說,從專業的角度來看,這些?桂花糕品相真的非常非常不好,一塊大一塊小,一塊方一塊圓,磕磣的厲害。

也像極了那人,散淡又風流,一點也不受人間約束的模樣。

可是,他這個好友,也會耐下?性子,一點點收集她鏡頭下?的世界。

很多很多年,很多很多地點。

山川河流,風物萬千,為她納入,為她整理,為她實現。

他這個好友啊,也會捧著桂花,一朵朵挑選一朵朵清洗,又央他教他。

他笑著打?趣:“怎麽變了性子,洗手作羹湯?”

得到個笑臉,“你羨慕啊。”

……

糕點熱氣蒸騰,散在燦金色空氣中,恍若一場迷蒙的夢。

窗外?哀慟的風、冷清的月色,與室內渺渺的煙氣,將他眼底的情緒醞釀模糊。

他連忙止住自己發散的思緒,勸夏硯檸多吃些?。

可到底心頭悶悶的,堵塞的厲害,坐也坐不住,吃也吃不下?,於是借口竈上蒸著其?他東西,匆忙下?樓去了。

送走?郁離,檸檬眼中的笑意收斂。

其?實她能依稀感覺到,今天探花郎在有意躲避她。

……可是,為什麽?

眨了下?眼,濃密纖長的睫毛一下?下?攪動月色,糕點溢出的香氣沾染在鼻尖上,檸檬忽然覺得好冷。

像是冷霜裹住身軀,腦海裏?一直循環播放著江淮塵離去的背影。

眼熟,又很心酸。

仿佛曾幾何時,自己也有過那樣的背影,孤獨的踩在暮雲之下?,落寞又落魄的離開。

她反手摸了摸心臟,只覺著那裏?揪著一片冰涼的東西。

冰冷的刺開一片,又疼,又酸。

也不知道探花郎好些?沒有?

檸檬輕輕嘆了口氣,心裏?惦念著他的身體,熱氣騰騰的桂花烏龍茶,下?肚也不覺得甜。

拎著杯子出了會兒神,想起方才她想隨郁離一同下?樓,去看看探花郎的情況,卻他被?攔住。

他說,“樓下?休息間太亂,不方便?女孩子進去。”

說這話時,郁離眼神閃爍,其?實真實的原因他根本不敢提——

那間心思無處可藏的休息室,每張每片裏?沈重的愛意,都?不容另一個人知曉。

江淮塵有他的驕傲。

於是,郁離又說,“別擔心,等他疼,疼一會兒就好了。”

聽說沈屙難愈,需剜疤剔骨方能治愈,或許他疼了,自此有了耐受,就該忘了吧?

郁離重重嘆息,目光放在桌上那疊情詩上,又想起好友前?幾天熬在休息室裏?,紅著桃花眼,一筆一劃伏案寫著。

原來,也是為了她啊。

這世間情之一字,煞是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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