檸檬落下眼?, 輕輕‘嗯’了聲。

她尚處於某種怔楞中，感覺眼?角有陽光湧入，桃花眸呆呆地彎了下, 小心翼翼的控制著睫毛抖動?的弧度。

仿佛整個?人?都漫在一股凜冽的青松氣中, 身側陽光清暖，曬得她都渾身暖烘烘的。

有人?拿手掌輕輕捂住她的眼?, 指尖落下一片清冷而溫淡的觸感。

那人?似是不經意, 勾了下她的睫毛, 她的心臟卻不聽話，怦然?狂跳，動?的真是好生厲害。

就像是……那天初遇時, 大雪轟然?如潮，玉山傾塌。

在漫天雪影中, 他搖晃著朝她行來。

風將雪絮湧的翩然?, 在朦朧到極致的白光中，一陣宛然?入天光的腳印，拓印入檸檬的心底，既清澈又明晰。

分不清或快或慢, 檸檬心跳渾濁繚亂到難以聽清。

外?化到行為上，便是每一根睫毛都不安的顫抖著, 隨著灰霾昏茫變至天光乍明。

光影倏盛，耳畔忽蕩起學長?那聲抱歉——

“學妹, 是我失禮了。”

她一楞, 然?後回神，低低“啊”了聲, 又輕道沒?事。

適才拼命鼓起的勇氣，在火山噴發後唯剩一地殘灰。她覺得自?己被燒盡了, 身軀掩蓋在灰燼裏頭，仿佛怎麽也讀不懂學長?的意思。

檸檬提起微彎的眼?尾，桃花眼?無措地落在遠川長?流。

遠處，碧水蜿蜒湧動?，群青色的山巒隱淡，與陽光一齊，懶照著南江中央那荇筆直連貫的跳巖。

一川江波隨姑娘的眸色穿湧而下，檸檬明亮的眼?神也隨之?寸寸暗淡下去。

她自?暴自?棄的說了聲好，聲音又幹又啞，似是餘灰未燃盡：“在抱歉什麽呀？”

她實在找不出學長?對她抱歉的理由，只能歸結於——

學長?大概猜到了她荷爾蒙躁動?，想要婉拒，又怕她難過，所以用這種溫柔的方式，無聲的安慰她。

也是，其實她不用說喜歡，自?己看他的眼?神幾乎暴露個?徹底，如果學長?也喜歡她的話，應該早就看出來了吧？

檸檬垂下來眼?，纖長?卷翹的睫毛顫了顫。

也不去看四周明媚的陽光，天邊垂落下來的流雲，不去聽四處流蕩的風，她把自?己裝入一個?封閉的容器中，默默的等待學長?最後的宣判。

……哎。

無論如何，他們是做不成朋友的，她得盡快把南江這邊的工作收尾，離開了吧？

可?是，默了半晌，也沒?有聽到聲音，反是頭頂一沈。

腦袋被人?重重一壓，呆毛不屈的擡起。

與此同時，學長?清冷的聲音蕩來。

他似乎有點?著急，平常疏冷的語氣中夾雜著幾分零落的味道，像是雨打後的清萍，飄搖散亂。

“只是抱歉唐突，沒?有其他的意思。”

？

嗯？

這句話簡直像一個?信號！！暗示意味不要太明顯！

風停了，雪散了，她又行了！

檸檬桃花眼?裏驟然?爆出一陣亮光，她察覺到自?己的語氣非常緊張，卻還是顫著聲，直接莽了上去：“學長?，能不能請您，講明白些？”

“我是說。”葉湛停頓了下，像是在笑，“雖然?剛才舉動?過於唐突。但我，並不後悔。”

他擡指，搖了下手中不知何時多出的奶茶，插.入吸管，抵在檸檬手心中。

指骨輕輕勾起，似在回味。

“不過呢，我的確是有點?事給學妹說。”

天邊陽光殊勝，學長?眼?下那顆烏青色的小痣被熏紅：“嗯，這也不是適合說話的地方。總之?，學妹先給我一點?時間。”

這句話被葉湛咬字漫聲說來，又刻意含下一點?蠱惑的味道。他心裏忐忑，不由得學著江淮塵說話的方式，把語氣拖得既長?又緩——

“學妹，暫時不要問，好不好呀？”

檸檬：……

口中的奶茶方才滾入喉腔，又差點?隨口嗆出。

嘶，怎麽回事？

這種拖腔拖氣的調子，這種刻意壓低的語氣，這種勾人?又近似於懇求的字句，真是學長?能說出來的東西嗎？

檸檬唇中仍絮著甜意，眼?底朦朧水色汪成一彎清澈的桃花潭。

她不自?在的輕咳了聲，撩起眼?皮。

卻見，學長?偏了頭。

陽光從他烏黑的額發上流瀉入冷薄的唇側，將他面上清淺的笑意照著更加炙熱。

她眼?神一跳，膽氣莫名橫生，很?是得寸進尺問：“要等多久呀？”

“嗯……這個?也得讓學長?想一想。”

又賣關子啊。

檸檬鼓了鼓雙頰，覺得學長?最近好像變壞了一點?點?，超喜歡捉弄她。

果然?，下一刻，耳畔捏過一折響指。

學長?黑睫落下，光影矜冷的一擡，清冷的話音隨風蔓開：“不過呢，學長?待會兒想帶學妹去個?地方。”

檸檬桃花眼?兒微亮，語氣卻猶豫：“我可?以問，是去哪裏麽？”

其實她沒?那麽好奇，只是想知道——

學長?身上那逗她的惡趣味散了沒?有？

果然?沒?有。

只見學長?微微揚起下頜，鋒利的弧度割開此間濃密的綠意。

他嘴上說著失禮，溫涼的手卻覆在她纖白薄瘦的手腕上，不輕不重的一捏。

驚得她手裏的奶茶差點?晃蕩出來。

她堪堪穩住，便聽見一陣笑意啞然?的氣音。

“學妹。”音起，檸檬心臟隨之?一提。

而後又感受到有人?指尖點?在她皮膚上，分明沒?有用力，卻鄭重的像是拉著她的手臂，想帶她私奔一樣。

“跟我走吧。”

“學妹。檸檬。”

“……”

時光如南江長?流，完成了白菜遠程派發來的工作，天已近日暮。

酒紅色的暮雲於天際堆疊，樹間結起了一陣長?風。

檸檬簡單按了下酸軟的脖根，又伸了個?懶腰，方才撈起桌子上紮好緞帶的禮盒。

禮盒裏面裝的是木芙蓉制成的永生花——

是她和探花郎相約交換的禮物。

終於，在她鴿了十多天後完成了！

其實她也沒?忘，只是雜志社連日事多，她跟著加了幾天班，制花這事兒就擱置下來了。

沒?想到，前幾天晚上。

探花郎忽然?滴來了消息，隔著屏幕也能品出語氣欠欠的。

【檸檬兒~是不是最近春風得意，忘了哥哥這號人?物，順帶把欠哥哥的債也抹平了？】

得意？確實有點?。

檸檬抹了下微紅的眼?尾，想起那天暖陽下的某位。

他皮膚薄白，眼?尾同樣拓印下一點?紅，駝色線衫將他冷白的肩骨襯的暖光四溢。

當然?，鎖骨上那顆惹人?心煩意亂的小痣也晃得耀眼?。

他擁有一把清如碎玉的嗓子，嗓音繞在耳邊，如廝誘惑——

“學妹。檸檬。跟我走吧。”

“好啊。”

彼時，他和她的動?作頗為暧昧。

他長?身勾折，站立在木椅前，身後是大片大片的燦陽與青山。

那雙葳蕤生春的鳳目裏，卻鎖著一個?小小的她。

他俯身，溫淡勁瘦的手握著她的腕子，仿佛極其用力，卻沒?有弄疼她毫厘。

光影隨著綠意打在他脊背上，與她對視時，眼?眸幽深沈著不明的情緒。

那陣仗，真像是要拉著她奔向天涯海角。

然?後，檸檬在腦海裏腦補了好大一出瓊瑤劇。

誰知。

學長?聽了她的回答，只是勾了勾唇。接過她奶茶，又不忘去超市抱了一大包零食塞入她懷中。

“擇日不如撞日。我這就帶學妹去雲隱寺取材。”

……攝影器材都沒?帶，取什麽材？

檸檬覺得這學長?這波安排八成是臨時想的，應是興之?所至，隨意施為。

但她為什麽要拒絕呢？

那可?是姻緣寺嗳。

於是他們臨近中午方才驅車入深山，又在星月滿空時趕回。

總覺得，挺浪漫的。

檸檬心裏正熏然?飄搖，手機忽然?顫了幾下。

探花郎的消息從光屏中彈出。

【哥哥呢，最近囊中羞澀，連幾口薄酒都喝不起了。這不，忽然?想起某個?沒?良心的姑娘還欠我兩頓好酒，這不就找上門來了。】

【這個?大概叫，討債吧？】

檸檬：……

是有這麽回事兒。

她指尖懸在屏幕上，正思索著怎麽回，另一條毫不相幹的消息囂張跳出。

【時值暮秋，日子過的愈發艱難。哥哥發現自?己——不僅窮，而且身子還非常冷呢。】

？

檸檬不明所以的滯了下，耐心的等了下他接下來的消息。

【所以呢，哥哥請某人?為檸檬寫的情詩，如果她再不來拿的話，就只能。】

字打的一頓一錯，看起來悠閑的話落入檸檬眼?裏，顯得格外?誅心。

【就、只、能、拿去當作，煮茶烹酒的燃料了。】

！！！

檸檬眼?瞳一顫。

別人?這樣說檸檬只會當成是在開玩笑，但是那可?是江探花哎。

雪夜折花，雨中緩行的雅人?，還真有可?能幹出點?焚琴煮鶴的事兒。

檸檬面色一凝，飛速連發了幾個?檸檬搖頭表情包，保證自?己絕對絕對絕對不會鴿！

她頂著探花郎的調侃調調，和他約定?好見面的日期後，方松了口氣。

那頭正在輸入了半晌，最後發了條語音。

她猶豫了下，點?開——

聲色散漫，旖旎多情的拖著長?音。

“這也不是春天啊。”

“怎麽有的人?像是開花了？”

“……”

好，好敏銳的家夥。

檸檬擡手摸了摸臉頰，有點?燙手，連帶著目光也跟著滾燙起來。

她又不由自?主的落在腕間的一根手繩。

這是學長?送給她的禮物。

那天，在紅雲擾擾的姻緣樹下，她期待著和他系上同一繩姻緣。

誰知，他在漫山風聲下，草葉爛漫時，回眸對她淺笑。

“學妹。”

“你?聽——

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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