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酒釀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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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 我們進去?吧。”

冷光湧動,樹尾搖曳,枝葉被?扯出?一陣亂如潮水般的?嘩然。

江淮塵在?風聲中將?這?句緩慢說完, 不?防咽下口?寒風, 喉間仿若吞炭。

“走吧。”他說,“給哥哥創點收, 攢老婆本。”

檸檬捏了捏手指, 沒言語, 綴在?他身後。

她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他的?背影。

酒館的?門是仿古的?制式,菱花雕格,白梨木簇新。

裏面隱有暖光透來, 和門外秋風促然相撞,將?前方推門人的?襯衫吹皺。

江淮塵懶懶的?擡手推門。

吱呀, 門開。

大片大片的?暖光從室內傾瀉而出?。

光隨風動, 於?花枝匾額渡上一層,最後便如吹殘了的?葉片一樣席地?落下。

地?上往下一泊暖玉色的?湖。

這?種燈光很是特別。

並非酒吧最常見的?那種冷而悅動的?霓虹光,而是與天上熏黃的?暖月遙遙相類。

從外往酒吧裏看,裏面擱著的?陳設繁多, 零散疏落的?擺著,卻不?雜亂。

燈光暖黃一色, 似天上星辰。

真不?像是酒館呢,檸檬望著酒家裏三兩圍坐的?人, 或敲杯而歌, 或銜碗痛飲,或是安靜的?陷在?沙發裏, 懶散的?晃著酒杯。

中西雜糅,兼收並蓄, 探花郎的?心思真的?別致可以。

這?般想著,檸檬不?由?得將?目光再次擱在?江淮塵身上。

他身形完全被?光裹著,影子旁落,灰霾的?一道暗青,讓她陡然想起那句——

含著酒氣與潮濕,陰暗的?比毒蛇還冷的?稱呼:“江小叫花。”

夏硯檸不?知道,為何?有人惡意如此之大?經年後,面對曾經欺辱過的?人,並不?愧疚,反而更是肆意發洩鞭撻。

她輕輕的?嘆了聲。

在?想,探花郎剛才莫不?是真正想說:這?裏於?他而言,不?只是酒吧,而是他的?家吧?

‘家’,這?個概念,過於?宏大,不?僅是遮風避雨,祛暑躲寒之地?,更是維系連接人與人感情之地?。

好像用?在?這?裏並不?合宜。

檸檬搖頭?,轉念間,撇去?腦海中雜亂無章的?思緒。

門被?前頭?那人推動,徹底洞開——

燈光蹁躚,熏月動人,月色剪入碎發中,在?發梢流擺。

江淮塵側過頭?,光影順勢滑落至他側臉,夜色下描摹的?既清也艷。

他懶著聲,問:“楞住幹嘛呢?怎麽,要哥哥牽你進去??”

“江探花。”夏硯檸喊著他的?名字,清甜聲音似乎摻雜了些許笑意,她指了指酒吧裏的?人,“你這?樣做生意,老婆本能攢的?起來麽?”

“怎樣?”江淮塵也笑了,墨眉挑開,化開一段月色,“該怎麽形容呢?至少養十顆你這?樣的?小姑娘,是不?成問題的?。”

“十顆?”量詞是這?麽用?的?麽?

轉而,又?陡然反應過來,眼眸圓睜:“餵!江淮塵,你要養十個,不?是吧???”

江淮塵簡直要被?著姑娘逗得直不?起腰。

他提了提薄唇,囂張的?厲害:“是呀,十個,檸檬如果不?滿意的?話——”

“嘖,也拿我沒辦法。”

說完,他背身揮手:“快來。”

夏硯檸也跟著嘖了聲,看他的?疏狂倦懶的?背影漸漸沒入門中,帽檐也同著往常一樣囂張的?抵起來。

跟著輕舒了口?氣。

他們上了二樓,選了靠著窗邊位置坐下。

上面的?裝修更為大膽。

並非樓下的?郎闊的?格局,而是由?木格子格擋成不?同的?小隔間。

每隔隔間裏的?裝潢不?同。

有的?和式,木格外面一折櫻花樹,粉白交雜,花瓣柔嫩,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榻榻米上品著坐墊和茶桌,看起來休閑簡約。

更多的?是國風,各朝各代又?各有不?同。

扇形古窗,中心嵌梅花,或是花窗、半窗、菱窗等不?一而列。

窗外的?月色滲透進來,疏月照在?烏木桌上,將?上面供著的?菊花襯的?清妍。

夏硯檸一面感嘆著老祖宗絕佳的?審美,一面擡步跨進去?。

轉眼瞥見另外一間有個懶人沙發,腳步立時頓住。

落地?燈,懶人沙發。

玻璃窗後是被?斑斕燈帶照徹的?江水,江上一輪月。

回神時,檸檬已躺入沙發中,輕軟的?觸感包裹著她酸脹的?身軀。

她舒適的?瞇了瞇眼,頓覺工作一天的?疲憊掃空。

江淮塵拿起小茶幾上備好的?燙金本子,擱在?檸檬手裏,溫聲道:“看看,想喝點什麽?”

花月催人,花卉與果香和著清冽的?酒氣混入鼻尖,夏硯檸壓著座椅,慫了慫鼻子道;

“探花郎點吧。我沒怎麽喝過酒,你幫我斟酌斟酌?”

“好啊。”江淮塵揚聲,他闔上本子,起身。

對著旁邊侍者?耳語幾句,重新靠回沙發。

不?多時,酒侍端來木盤,上面擺著兩樣不?太相稱的?酒器。

一個是碗,像是過去?江湖中人豪飲的?那種粗碗,裏面淺盛著透明甘冽的?酒液。

另一杯,頗有現代的?風格。透明壺架著一方圓形框臺,臺下點著方蠟燭。

燭火嗶啵燒著,火苗反射在?玻璃壺上,帶著暖光,躍入檸檬眼裏。

壺裏竟然裝的?是!

熱!奶!茶!

不?是,誰來酒館裏,喝奶茶啊?!

有點被?這?組合無語到,檸檬撩起眼,看向始作俑者?。

他沒什麽骨頭?的?陷在?沙發裏,黑睫落下,望著窗外的?江水出?神。

似乎想到了什麽,他指尖摩挲在?沙發,有一搭沒一搭點著。

可能有些人就是想在?自己酒館裏喝點甜的?吧?

檸檬收回視線,伸手端起酒碗。

擡手懸腕,指腹捏著酒碗轉了圈,酒氣烘的?她眼角發熱,冷冽濃厚的?氣息促的?她心裏那道弦躍躍欲試。

雖然沒有喝過烈酒,但是吧。

她想著電視裏看過那些豪俠,大酒一碗,大肉一坨,仰頭?盡興灌下,真有幾分豪氣。

夏硯檸抵著碗沿正準備往唇邊送——

不?想,手背卻被?一道澀冷的?觸感敲了記。

酒水差點順著手腕兒灑出?,她堪堪護住,不?滿道:“探花郎,做什麽?”

“既然沒怎麽喝過酒。”江淮塵瞥了眼那碗,不?緊不?慢的?說,“怎的?還敢如此豪飲,到真是不?怕……”

“什麽?”

“沒什麽。檸檬兒喝這?個酒會醉糊塗的?。”江淮塵懶聲懶氣的?笑,他從夏硯檸手中接過酒碗,擺在?自己面前,覆又?提起桌面上玻璃壺,叩開一只小杯,往裏倒滿奶茶,推到檸檬面前。

做完這?一系列,方才端起碗,抿了口?清亮的?酒液,道:“這?酒是哥哥的?。”

……

夏硯檸無語片刻,鼓起唇:“來酒館,我總得喝點酒吧?”

“一定要喝麽?”

“是。”

“行。”江淮塵低低笑著,隨手招徠一名侍者?,“給我妹妹來碗酒釀圓子。”

夏硯檸:?

她看著探花郎薄唇蘸著點清亮的?酒液,冽如霜雪的?酒氣夾雜著隱約些許人聲傳來。

莫名的?有點氣,她反問:“這?能叫酒?”

下一秒,慢悠悠的?聲音漫過。

“這?不?是,也有酒字兒麽?”

空氣凝滯,氣氛一時間陷入某種郁郁焦灼。

月色從明凈的?玻璃窗外漫入,如潮水似雲霧般擋在?二人視線中。

對視不?過幾秒。

江淮塵薄唇含笑,狼狽的?扯回目光。

忽然,一陣古曲響起,古琴的?冷弦錚然如霜。

他從褲兜裏拖出?手機,垂眼。

本欲掛斷,瞇眼看了看屏幕上名字,猶豫了瞬,對檸檬道了聲抱歉,接起。

“怎麽?”江淮塵一手提著手機,一手漫不?經心的?把著碗,“出?什麽事兒了?”

隔著電話,夏硯檸也能聽見那頭?人聲切切,頗有些焦灼。

江淮塵的?聲音不?緩不?急,“供貨端出?了差錯?那——我現在?去?看,能有什麽用?呢?”

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麽,江淮塵忽然輕笑了下。

“負責。他們能負什麽責?該賠的?賠,該道歉道歉,之後換一家,行了,就這?樣。”

夏硯檸第一次看江淮塵工作時的?狀態,不?由?得瞠目結舌。

怎麽說呢,和他慵懶長調又?繾綣的?語調不?同,更像是個領導者?。

強硬,幹脆,且不?容置疑。

他說完,撂了電話,正想開口?對檸檬說些什麽。

那頭?又?鍥而不?舍得的?打過來。

江淮塵眉宇中浮出?一絲不?耐,他拿指壓了下帽檐,接開——

“又?怎麽?”

“那姑娘吵著鬧著非要見你,說是。”男聲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口?水,“說是,想見老板,否則的?話,就告消協。”

“……就她一人吃著不?舒服?”江淮塵沈默了瞬,而後問,“你確定是供應商那邊的?問題,而不?是。”

他荒唐一笑,指尖略略用?力?:“而不?是,來鬧事的??”

“的?確就只有她。可那姑娘沒說別的?,就想見你一面。”

江淮塵眉心一跳。

“碰什麽瓷兒呢,見我。我能給治病?對了,你幫我問問,要不?要我來幫她打消協電話?”

“江哥,你這?不?是火上澆油麽?”

與此同時,下面的?吵鬧聲更烈,喧嚷的?聲音順著暖光湧動到二樓。

江淮塵目光落在?檸檬臉上,觸到她擔憂的?目光,忽而輕聲一嘆,對電話那頭?道。

“算了,我馬上來。”

說罷,他切斷電話,起身,就聽見檸檬關切問。

“探花郎,是出?什麽事兒了嗎?要不?要我跟著一起去??”

“不?用?,就在?這?裏等下哥哥,哥哥最多半個小時後回來。”

他眉間湧起一股戾氣,“畢竟,我得帶人,好好去?醫院做個檢查。”

江淮塵一面說著,一面拿下帽子,扣在?桌上:“就讓它先替我陪著檸檬兒,好不??”

“……”

夏硯檸瞅著帽子,非常佩服探花郎那過於?腦回路神奇。

她低了眼,看著帽子被?人反扣在?桌上,有點微微下癟。

伶仃的?蕩著燭影裏,看起來分外可憐。

夏硯檸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產生類似‘帽子看起來好可憐’的?情緒,江探花也好可憐的?情緒。

她莫名的?彎了下唇瓣,催著他:“我這?沒什麽事。快去?吧。”

江淮塵應了聲,拂身離開。

那頭?烏發沒了帽子的?桎梏,往上一翹,被?探花郎擡手鎮壓。

他邁步離開,沒過一半,又?回頭?對檸檬說道:“對了,檸檬兒別饞,酒釀圓子馬上就來,千萬別偷喝我的?酒。”

誰!會!偷喝!別人!喝過的?酒!

她又?不?是變態。

檸檬覺得他真的?太操心了,隨意揮揮促他快去?處理底下的?事兒。

哎。

其實剛才她大約也聽出?來了——

適才大概是‘食鬧’,或是某個傾慕探花郎的?小姑娘整出?的?事故。

她覺得這?做法非常不?成熟,而且呀,追人也不?帶這?樣的?追法?

這?不?是把人往遠了推麽。

想到這?裏,她也開始替自己操心了。

無他,就是聯想起自己糟糕且社死的?追人法,一時間心裏跟打翻了調料似的?,五味雜陳。

糟糕就糟糕到學長的?兄弟誤會自己喜歡他,社死就社死在?直接喚了心上人為男媽媽。

……

她的?事兒,不?去?投稿奇葩大賞,實在?是可惜了。

檸檬蹙著眉,捏過奶茶,一口?一口?喝著。

“您好,您的?酒釀圓子到了。”

清澈的?男音疊來,接著是碗盤水聲輕晃的?聲音。

檸檬忙放下杯子,溫聲道謝。

眼見著自己面前堆滿了東西,無處安放。她想了下,將?探花郎的?帽子移到邊上,而後道;“辛苦了,放在?這?裏就好。”

那人低聲而應,放下瓷碗,而後忍聲笑著。

笑聲連綿,引得夏硯檸疑惑的?擡起眼。

那是一名帶著高頭?白帽的?大男孩,面容清朗眼光,眼裏隱有笑意:“不?好意思,我就來看看。”

他笑的?輕嗆了聲:“來看看是誰,在?酒吧裏點著酒釀圓子。太有趣了,哈哈哈。”

其實吧,他是來看看,江淮塵第一次帶過來的?姑娘。

自他們一進花枝的?門,微信群就炸了鍋。

群裏面說那位百年不?開的?桃花,突然綻放了。

來花枝,打扮的?和花孔雀似的?不?說,還小心翼翼的?護著人上樓。嘖嘖。

說的?那叫一個繪聲繪色,把他勾的?也心裏癢癢。

這?不?,借著送東西的?工夫,他就端著盤子親自來看一看。

他兀自笑了半晌,見檸檬疑惑的?瞅著他,撓了撓頭?,忙收聲補充。

“啊,忘了介紹,我和江淮塵是朋友,我的?名字叫郁離。”

“郁離你好,我名夏硯檸。”檸檬淡聲回應。

她看著玉白的?碗裏,五顏六色的?小胖圓子,頓了頓,忽然問:“沒有這?道菜品麽?”

“怎麽會有呢?”

郁離擡了下眉:“我專門拐去?超市買的?呢。”

檸檬嘆息了聲,語氣遺憾:“……可是,這?是你們家老板特意點給自己的?。”

在?‘點給自己’四個字兒上,她特意咬重了些。

“哈?”郁離撐大自己那雙狗狗眼,“不?會吧,我怎麽沒聽說過。”

“他怎麽好意思說這?個。”

“給你們說句心裏話。”檸檬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娓娓道來,“記得對你家老板好一些,他最最最喜歡吃甜的?,最好是四倍濃縮。”

“……哈哈哈哈。”

郁離像是被?戳了某根笑神經似的?,頭?上雪白的?帽子隨著他抖動的?肩膀上下起伏著,“江淮塵那家夥竟喜歡甜的?!哈哈哈,我知道了,我會對他好的?。”

他給檸檬飛了個心照不?宣,加上你放心的?眼神,而後拍拍胸脯離去?。

夏硯檸重新將?剛才那番說辭捋了一遍,覺得沒什麽問題,滿意的?勾起唇。

思及四倍濃度時,她微微怔了下——

好像不?久前,葉學長也曾經給探花郎點過四倍濃度的?姜茶。

她當時覺得探花郎好幸福啊,有這?樣用?心的?密友。

不?過現在?回憶起來,四倍濃度的?生姜,還是會嗆人的?吧?

說起葉湛,檸檬捏了下衣角,不?免又?陷入了某種撩人心緒的?幻想。

她想,學長現在?在?做什麽呢?

……

思緒隨著此間月色連綿浮蕩。

恍惚中,她仿佛聽到了學長的?聲音。

冷淡如秋月清風。

呆毛如雷達一般瞬時彈起。

不?對,不?對,學長就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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