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真苦。

灼人的月色燒到了現實中，沿著她細白的指緩慢攀升。

想起月下那雙冷淡的、淡漠到不含一絲感情的雙眸。

瘋狂跳蕩的心臟緩緩平靜下來。

她想，暗戀一個人真是心酸啊。

大腦好像比靈魂還要懂得愛。

將好的壞的回憶盡數收攏，妥帖的藏在記憶深處。

時不時地翻攪出來，認真的告訴她：嗯，他不喜歡你，千萬別自作多情啦。

看哦，這些都是證據。

但指尖上燒盡的溫熱，又悄悄地、小小聲的反駁。

再試試吧，也許，也許會有不同的結果呢。

或許暗戀真的是一場獨角戲，她一個人站在舞臺中央，自我拉扯一陣。

邏輯自洽後，便可以讓自己拋卻滿心的苦澀，繼續追逐。

可到底，興奮地心臟冷卻了些。

她坐在沙發上，聽著窗外夜雨聲聲。

手機嗡嗡響了聲，她低眼點開。

是白菜發來張照片。

她呲開一排白牙，杏眼彎彎的比了個耶。

肩頭隨意搭著一只冷白的手。

她在酒吧，冷調燈光無質的塗抹。

照片下，她附了行文字：

【寶貝檸檬，老家夥請我去喝一杯，然後送我回家，你放心休息吧~】

夏硯檸輕聲一笑，起身洗漱，而後爬上床。

一夜無夢。

接下來的幾日，夏硯檸一面外出取材，一面選片處理，忙的不亦樂乎。

餘下時間，則會時不時捏起手機，點亮，按開。

這天，這段時間的工作告一段落。

她靠在椅上，簡單抻了個懶腰，習慣性的摸向手機。

指尖無序的在各大app切換，點開關閉的動作重覆幾次，旋即按滅。

除了工作上的幾條消息外，沒什麽其他的。

她輕輕嘆了口氣，手機磕在一旁，疲憊的捏了捏眼角。

嗡嗡嗡——

手機響動，她頓了會兒，心想著又是什麽無關緊要的消息通知。

沒什麽情緒的點開。

眼睫狠狠一顫。

屏幕置頂的頭像上，果然綴著個鮮紅的‘1’。

她蜷起指擦了幾下，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後，連忙打開。

葉湛問她，今晚是否有空，能否吃個便飯。

夏硯檸視線停頓在學妹二字上，睫毛輕輕動了動。

若是沒有記錯的話，前幾天他還喚她檸檬，她興奮的不行。

覺得自己向他的方向進了好大一步。

如今，學妹二字，簡簡單單的透過屏幕砸在她眼裏。

她楞了會，薄唇提起，輕輕抿出個自嘲的笑。

名字而已，不過是一個簡單的稱呼，也讓她低落。

現在想來，葉湛他只是隨著江淮塵，順口喚的吧。

失神半晌，她想著葉湛在等消息，連忙回了個有空。

又覺得自己語氣有點冷淡，附了個貓咪點頭的表情包，便盯著屏幕瞧。

本以為要等會兒才能收到回覆。

誰知，下一秒。

狀態欄的‘正在輸入中’開始閃爍。

約莫過了兩分多鐘，那行字終於停止跳動。

夏硯檸顧不得失落，撐大桃花眼，呼吸微凜。

屏幕那頭。

慢慢悠悠跳出一張表情包：

一只圓乎乎貓臉被一雙無情鐵手摁住。

大手壓在貓頭上，十指插.入皮毛中，攪合了幾圈。貓貓圓溜溜的眼瞳被提成一線，滿臉寫著‘高興’。

表情包下面，還貼心配備了三個嫩粉閃動的大字——“摸摸頭”

夏硯檸：……

心口一熱，噗嗤一下擡唇笑開。

一想著葉湛頂著一張冷淡禁欲的臉，努力翻找表情包的模樣，陰沈的心情好像被盡數瀝幹。

她咬了下唇，看著手機屏幕飛速跳出一行字。

葉湛：那六點民宿前見，學妹？

她刻意忽視‘學妹’那詞，答了聲好，看了眼時間，連忙起身收拾。

一切收拾停當，出門時，恰好五點五十。

秋日的傍晚，比夏日更添一分絢爛。

火燒雲浮在天際濃濃的燒著，一片瑰麗的暮雲交織下。

她一眼，便看見籬笆外，靜靜等待的葉湛。

他隨意靠在車上，腰線細收，長腿懶散的折著，白色襯衫被暮色暈濃。

他低眼把玩著手裏的物件，黑色的鑰匙納在掌心，搭在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旋轉。

像是奪走了全世界的光，檸檬被他慵懶又看起來萬分高超的技術吸引住。

視線不由得順著修長冷白的指移動。

他玩了會，擡腕看表，直起身，往民宿方向張望。

恰好，與檸檬的眼神相撞。

她看著他，桃花眸子輕輕彎著，唇上染了薄雲的緋色。

晚風掠過一樹翠色，葉湛額前的烏發被清風蕩起，露出分明的眉骨。

修長的墨眉下，一雙清冷狹長的眼微怔。

“葉學長。”夏硯檸捏著裙角，朝他招呼著。

他回過神來，若無其事的朝她頷首，攏起指尖的鑰匙，擡腿迎向她，與她並肩而行。

他們緩緩地走在暮色中，誰都沒說話。

一片岑寂緩緩蔓延開來。

檸檬心裏緊張的不行，指尖銜著邊緣繞來繞去。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來拉近距離，或者問問她的照片，導師是否滿意？

總之什麽話題，多說一句都好。

可是，將盡未盡的日光，像是黏住了她的思緒一樣，她什麽也說不出口。

晚風，落霞，還有身邊不知從何時起，一直跟著小橘貓。

餘暉將三道身影拖得長短不一，像是一家三口一般。

夏硯檸低頭，便覷見了這樣和諧的景致，不由得輕輕抿了下唇。

黃昏熏上她的眼角，將她眼底斐然的水色照徹。

她任由自己沈浸在這場盛大又非凡的妄想中幻想中，也就沒註意，身旁有人正低眼看她。

二人在靜謐中緩行到了車旁。

葉湛按開鑰匙，忽然回身，單手抵住車門，垂首看她。

她被迫虛靠在車門，與葉湛間的距離只剩毫厘。

那顆她肖想已久的小痣，驟然拉近放大。

它在浮蕩的金光中招搖著，清冷的一顆，染上落日，也註入了萬分人間煙火。

雪松與溫熱反覆在鼻底襲掠，夏硯檸心臟也被反覆蹂.躪。

酸脹的不似自己的。

未免自己被窒息的緊張感勒斃。

她連忙側頭，瞥開眼，看見一截分明的骨指，繃在車框上微微泛白。

“學妹——”

葉湛在她身旁低語，咬詞清晰溫熱，音色裹著砂礫質感。

他刻意將念得很慢，懶懶拖著腔調，“學、妹、”

嘶，學妹殺，好蠱。

“怎，怎麽了？”她回答的聲音有些抖，“那個，葉，葉學長。”

“嗯？”葉湛偏頭看她，眼底蜷著的那顆小痣也似在低頭看她。

太，太近了，近到她手腳酥麻，心間泛起癢。

“那個，學長……”她支支吾吾的抑著聲，想要掩住過於混亂的心跳。

誰知，頭頂上傳來一點淡笑。

葉湛輕輕碰了下她的頭，旋即撤手，展示給她看，“學妹，是落葉。”

“啊。”原來是落葉啊，夏硯檸眼神落在那片葉子上，下意識低聲道謝。

腳底的小貓也隨著應景的喵了聲。可不知為何，她的情緒往回墜了墜。

“學妹客氣了。”葉湛克制的收回手，將葉片納回掌心中。他為她打開車門，淺淡的青松氣一觸即離。

夏硯檸老實的低頭進了副駕，拘謹的束著手腳，雙腿並攏，腰背挺得筆直。

眼觀鼻鼻觀心的正視前方，像個小學生一樣。

接著，葉湛也隨之進入車內，捏住安全帶啪嗒一聲扣住，沒發動。

他骨節分明的指扶住方向盤，挑起鳳眼看她。

檸檬的筆筆直直的坐著，暖黃色的裙面擦過她手指，最後安靜的垂落在細長白皙的腿上。

往下，一截腳腕皓白如玉。

落日斜照入窗，琥珀色的光流淌在車內，細小的顆粒於靜謐的空氣沈浮，平白為此間添一段旖旎。

葉湛目光緩沈，移開目光。

正要發動車子時，卻註意到身側坐姿端正的小姑娘。

她肅著張臉，嚴肅的仿佛即將要奔赴什麽學術會議。

他若有所思的頓了下，扣在方向盤上的指尖輕點：“學妹。”

“啊？”

“看著我。”

簡潔冷淡的三字，驚得夏硯檸長睫輕顫，她聽話的擡起眼。

只見。

狹小的空間，被渡上層金黃的蜜，蜂蜜般的色澤躍蕩。

葉湛面容隱沒在天光中，他眉骨分明幹凈，眼神清冷如月，墨眉折下一抹熏黃的餘暉。

她如他所言，認真又大膽的牽著視線描摹他的面龐。

卻不經意撞入他的目光中，心情跌宕的動了下。

她咬住唇瓣，慌亂的想要扯開目光。

誰知，葉湛率先移開了眼。他發動車子，淡淡啟唇。

“是不是也不太像教導主任？”

“……”

“所以，學妹倒也不必這麽怕我。”

夏硯檸羞的脖頸都泛紅，她將規整的手腳擺的沒那麽規整，然後輕輕地靠在椅背上。

哎，怎麽說呢。

她不是怕他，只是，習慣了遠望。

習慣了主動了太多次後的一無所獲，習慣了變得束縛且不果敢的自己。

而且。她悄悄看了眼扶著方向盤的他，在心裏嘆氣。

她知道，暗戀一個人總會給自己加上各式各樣的戲碼，

慣常的拆解對方的每個動作、連只言片語都要過度解讀。

可是到最後，總會如落日一樣。

美麗的夕陽消散在地平線下，

路燈亮起，燈火輝煌。

夏硯檸手心緩緩泛起一陣潮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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