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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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一皮的代價就是。

即便檸檬被榨成檸檬汁兒,也要外出取材選片。

好吧,忙點兒也好。

恰好能止住自己那顆多想的腦袋。

她坐在烏篷船內,看簾外細雨霏霏,長睫蘸著水鄉纏綿的水色。

綠波蘸著短促的夏雨,一篙翠水推船而行,濛濛細雨輕輕拍打著竹篷,又順著篷沿兒綿綿密密滾落。

水面綻開一圈兒漣漪。

搖槳人挽袖撐桿,船身搖搖晃晃的擺動在水灣中,夏硯檸也放松身體,跟遮晃晃悠悠的搖。

兀自玩了會兒,得了趣,索性將手裏的相機放下。

雙手交疊合攏,指尖互抵,疊成一塊兒方形,權當沖作相機。

正自得其樂的取著景兒。

忽然,檸檬指尖微滯,桃花眼低低垂落。

她看見。

石橋水畔,綿綿細雨中。

有人一席青衫長袍,隨意懶坐在在最低一階的石梯上。

階下,水面初平。

細雨迷蒙蜿蜒。

夏硯檸逆著雨滴的方向,往石梯上看去。

水面搖晃,黛青色的苔蘚游曳入眼,接著是一雙懶散支著的長腿。

視線再往上,便見一折冷白的臂。

袖口挽的高高的堆在臂間,清亮的酒液順著淩厲的線條滑落,蜿蜒滾入袖中。

再是。

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眼尾上翹被雨色折出多情的水光。

眼裏勾著的醉意,比起南江總是滴不盡的細雨,還要纏綿幾分。

那人長眉飛鬢,單手捏著一支翠色瓷瓶瓶頸,就著朦朧雨絲,一口口往嘴裏送。

伶仃單薄的青衫,被雨色浸的濕透,袍袖反而被河風鼓蕩,翩然欲飛。

渾欲乘雨歸去。

夏硯檸撐圓了桃花眼。

她,好像看到了,江淮塵?

疑是自己看錯。

檸檬提起指,在眼皮上反覆按揉片刻,又重新勾了個小框框,壓在眼前比比劃劃。

船推水岸,烏篷船搖搖晃晃的追著岸旁的無數扇碧柳。

柳梢垂落在古舊的石階上,撩起一彎翠波。

小篷緩行而動,恰離石橋不遠,速度減低。

江淮塵那張風流多情的俊臉,便驀然橫在檸檬比出的小方框內。

一切鮮活迫人的色澤,在霎那間,於碧波綠意中放大。

南江淮塵,生就一副艷質,其實,下面還有一句——

郎色纖秾若春曉,艷絕天下而無雙。

只見男子桃花瞳裏勾著濕漉漉的水汽,酒色彌漫在眼尾,旖旎地拖出一抹紅。

鼻梁秀而高挺,嫣粉色的唇,拓著一層清亮的水色。

的確是江淮塵。

落拓不羈,灑脫風流,恰不負探花郎的美名。

船行雲走,綠樹壓岸。烏篷船貼著石橋緩緩曳過,船舷低擦過階上的老苔,投下一爿丹青色的陰影。

階上,江淮塵垂著睫,把玩著手底的小瓷瓶兒。

指節有一搭沒一搭的叩著。

指尖光影明明滅滅,鴉青色的睫低過片刻。

直至,丹影覆去,攪動水色的槳聲漸漸打遠,烏篷小船盡數沒入石橋後。

江淮塵叩著瓶子的指驀然一停。

他懶散的擡起眼,視線順著搖晃的綠波,移向那彎小船。

瞳色黑而沈,定了片刻後,他忽然自嘲的扯了扯唇。

怎麽,在這兒,也能想起她?

江淮塵兩指拎著酒瓶,唇邊的笑勾的懶撒多情。

酒瓶捺在指尖搖搖晃晃。

似想到什麽,又垂眸往嘴邊遞上一口。

清亮的酒滾入喉間,濃厚的酒香蕩在微冷的雨絲中,寸寸纏綿。

手機忽然開始低震,桃花眸落下一點烏青色的影子。

像是一帆烏篷小船駛過水面,眼底錯覺似的劃過一張他思念至極的面容。

他搖頭輕笑著,甩開眼底潮亂的情緒,又銜了口酒,這不慌不忙的摸出手機。

緩緩覆下眼睫。

夏硯檸站在青石橋頭,看著橋下石階處,一抹青衫寥落。

他浸在細雨中,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著酒。

從背後看。

他的動作極為灑落風流,青衫被微風撩動,折出一點冷白的膚。

他像是極為克制似的,幾乎每隔十秒,才抵住手裏的酒壺,不緩不慢的呷上一點酒。

像是享受。

可是,橋上的夏硯檸分明看見——

磊落的青衫下,勁薄有力的背脊緊緊繃著。

抵住酒壺的指尖,迫的泛白。

她蹙著眉,看著他指尖那點晶瑩的翠綠搖搖晃晃,仿佛下一秒便要失手跌了去。

咬了下唇,還是掏出手機,給他去了個電話。

電話震了三聲。

橋下的江淮塵擡手的動作略滯,沒理,仍按照十秒每次的頻率往唇中送酒。

這下不僅是酒瓶兒了,青衫鼓蕩、細雨翩飛間,一團青色的花兒,懸在霧氣初平的水面。

看的檸檬兒的眼皮狠狠一跳。

她勾起相機包,準備沖下去阻攔時,電話終於被那人提起——

暧昧繾綣地音調勾著絲縷酒氣,透過濕潤的雨霧傳來。

“檸檬。”他低低喚,嗓音被酒色浸潤,平添一段啞意。

“唔,今個兒是什麽好日子,小檸檬竟肯主動來找哥哥?是當為此浮一大白。”

夏硯檸盯著那塊清影緩緩從水邊移開,心裏稍松,語氣仍是不太好:“你在哪?”

“我啊。”江淮塵捏著手機提遠了些,怪異的盯著屏幕看了會兒。

這才放心大膽的,又理直氣壯說:“哥哥吶,是在家啊。嗯,檸檬兒是想找哥哥玩麽?哥哥家有點遠,地址是——”

夏硯檸鼓了鼓唇,沒好氣的打斷他:“等下,探花郎,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

江淮塵含糊不清的唔了聲,低下眸子,語氣輕緩,“是哥哥錯了,哥哥不問了。那檸檬兒找哥哥什麽事?”

“……”不和醉鬼講邏輯。

檸檬在心裏嘆氣,到底也沒戳穿他買醉的事實,只是落下桃花眸,輕聲道:“江探花,要入秋了。”

“嗯?”

“秋雨刺骨,若是無事,早些回家吧。”

“……”

那頭突然沒了聲音。

空氣仿佛在剎那間,陷入某種呆板的凝滯中。

風不動,雨不落,水不流,萬物靜止。

忽地,一聲輕笑攜著河風拂來。

接著,雨聲水音便隨著那人緩慢繾綣的調子,一點點漫入夏硯檸耳裏。

“檸檬,”他啞著嗓子,輕聲喚,“低頭。”

夏硯檸垂首,長睫緩緩低回。

風拂影動,綠枝低垂。

橋上橋下,一高一矮的兩人。

他們隔著柳,隔著風,隔著疏密細淡的雨簾和橋下的碧波靜水,遙遙對視。

良久後,江淮塵率先敗下陣來。

他斂著微紅的眼,移開視線,又叩著手機狼狽的笑了下,挫敗說:“是哥哥不好,讓檸檬看見哥哥這樣。”

“檸檬兒原諒哥哥好不好?”

“江淮塵。”夏硯檸喚了他的全名,神色是少見的嚴肅,“傷心難過是你的權利,你為什麽要和我道歉?”

電話那頭一靜,須臾,一道短促的氣音緩吐。

江淮塵松散的蜷著音,“噓,檸檬兒,等哥哥上來說。”

電話舍不得撂下,就這樣揣進衫內,拎著酒瓶便走。

走到橋頭時,江淮塵已經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

他懶著長腿,走到檸檬面前,尾音挑著點朦朧的笑。

“剛才檸檬是說,不讓哥哥和你道歉——”他低頭看著檸檬,抵住情緒說。

“哥哥這個人呢,處處都是優點,可就是一點不好。”

夏硯檸:“?”

江淮塵垂眸,“哥哥倔的很吶,從不輕易與人道歉。”

“當然,檸檬兒除外。”

“……”夏硯檸失語片刻,她靜靜的擡眼,望入江淮塵眼底。

只見他眼中醉絲淺淺翻湧,潮著濕意的情緒沈入那抹濃色桃花中。

他在刻意藏著自己的情緒。

她體貼的彎了眼,輕聲道,“江淮塵,我只是覺得。”

話遞在嘴邊,她壓了長睫,又稍微整理了下措辭,“你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發洩所有不健康的情緒。”

“但是。”檸檬話鋒一轉,眼裏澄亮的澤光幾乎壓過四面蔥蘢綠意,“千萬不要傷害自己。”

她一面認真的對江淮塵強調,一面捏著傘,傘面壓下清風,一點點朝他傾斜。

雨仍下的細密。

陰影落下,風雨被盡數擋在傘外。

小姑娘只身站在風雨中,為他遮雨。

“江——”

聲音霎然被截住。

馥郁的酒氣盡數傾盡,緊緊纂住她的鼻息。

江淮塵俯身壓來,擡指抵住傾斜的傘柄。

傘面被推回,他低眼看她。

情緒潮落,眉目忽出一段荒唐的笑。

“檸檬兒,你莫不是以為——

哥哥要,跳河吧?”

這話問的兩難。

實話實說也太不給探花面子。

她含含糊糊的答。

“嗯……怎麽能,不算呢?”

……江淮塵氣笑。

低落的情緒扯回。

他顴骨輕動,一字一頓說的極其緩慢。

“不是,檸檬兒,哥哥在你眼裏,究竟是怎樣個人?”

這話像是恢覆成了平常散漫不羈的調調。

她也略略松氣,尋思著如何告辭離去。

下一秒,如常的探花郎拖著如常的悠長又欠扁的尾音。

“其實,哥哥只是想感受下,南江雨後,酒中臥倒,醉眼漫碧之景。”

“可惜現在。”

他晃了晃手中空蕩蕩的瓷瓶,“你看,現在酒也沒了。”

又點了點她的肩膀,“哥哥的心也亂了。”

“嗯,你說,我們的檸檬,是不是真的對浪漫過敏?”

……行吧。

有心情打趣她,想是恢覆的不錯。

夏硯檸輕輕哦了聲,順勢也恢覆到二人正常的相處模式。

她指了指他手邊的酒,“年紀輕輕的,也註意點,別被憋壞了。”

“……”

“哦,還有。”她似想起了什麽,飛快的補充了句,“有個不幸的消息通知你,江探花——”

“你哭的涕泗橫流的醜照,已經落到我手裏。答應我個條件,不然我就把你的照片發到南江論壇上,讓那些癡迷你顏值的小迷妹幻夢破碎!”

江淮塵眼底情緒一晃。

他看了眼檸檬封的嚴嚴實實的相機包,笑應,“好啊,檸檬兒條件是什麽?唔,過於苛刻的話,哥哥賣身償還你好不好?”

夏硯檸騷不過情緒正常的探花郎。

她清了清嗓子。“條件是,就罰你立刻回家,洗澡,換衣,吃藥!”

江淮塵眼底笑意沈默。

他看她好久,突然對她說,“檸檬,你不要對我這麽好。不然——”

“不然怎麽?你要跳河還是賣身?”檸檬陰陽怪氣。

他沒有回答,短促的氣音指含在唇齒間,將他桃花眼裏的水色逼得更濃。

不然——

我真的會卑劣到。

想要把你搶奪過來。

不顧一切。

又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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