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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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位神秘的齊先生竟和小蔡一見如故,頗聊得來,黃磊和陸遠也進社會多年了,自身也是見多識廣,什麽話題都聊得,再配上美味佳肴和陳年佳釀,一時間幾人倒是言笑晏晏,氣氛融洽。

本來黃磊和陸遠是想著撤席之後邊喝茶邊說話,沒想到酒過三巡,齊鐵嘴先開了這個口:“陸先生現在煩惱的事情,我原先有很多猜測,今天見面了,才知道我之前猜的都不對。”

他今天沒戴眼鏡,顯得年紀又小了幾歲,一雙小鹿眼眨啊眨,還有倆小酒窩,看起來就像是個乖乖的學生仔,人畜無害的,之前聊天時一直笑呵呵的,這時候斂去笑容,語氣嚴肅,倒讓人不自覺地想要相信他的話。

“還請齊先生指點。”陸遠可能這輩子都沒這麽文縐縐的和一個同輩說過話。

“陸先生有沒有做過一些比較特殊的夢?就是那種像是連續劇,但是劇情並不連貫,也不會連著做的夢。”齊鐵嘴卻問起了別的事情。

這個味覺,還和夢境有關?雖然陸遠心裏疑惑,但還是好好想了想,然後回答:“確實有。大概是從小時候開始吧,有時會夢見我在發電報,有時是夢見和外國人吃飯,還有時候夢見有一群人追我,斷斷續續的,有很多都記不得了。”

“明駿是不是也做過這種夢?”聽完陸遠的話,齊鐵嘴突然看向小蔡。

小蔡在剛才聽到齊鐵嘴描述的時候就是一驚,現在突然被問更是像一只呆呆的小兔子,他瞪圓了眼睛:“八哥,你怎麽知道?”

黃磊內心扶額,這孩子心裏想什麽都寫在臉上,就算齊鐵嘴不會算命也能看出來,也不知道他一個人是怎麽長這麽大的,想想就心疼。

“你能講一下你的夢境給我們聽嗎?”

小蔡點點頭:“我總是夢見我在臺上唱戲,或者是在很黑很黑的通道裏走,還經常夢見很大的爆炸。”

“如果我說,陸先生和明駿,夢見的都是前世的一些片段,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在胡言亂語?”

“原來人真的有前世嗎?我的前世難道是殺手嗎?好酷……啊,對不起。”小蔡完全搞錯重點,興高采烈地說了兩句突然發覺有哪裏不對,立馬停下來道歉。

這傻孩子。在場的其他三人心裏同時飄過這四個字。

“人不僅有前世,還有靈魂,靈魂很強大或者很脆弱的人,都會在夢裏夢到自己前世的一些事情,陸先生屬於靈魂強大的那種,明駿……”齊鐵嘴看著小蔡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心,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明駿的靈魂,可能有點脆弱。”

小蔡失落了一瞬間,馬上又高興了:“原來遠哥連靈魂都很強啊,好厲害!”

陸遠揉了揉小蔡的頭,沒說什麽。

“那這個靈魂的強度,和陸遠的味覺……有什麽關系呢?”黃磊問。

“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但陸先生身上,我看到不止三魂七魄。”

此話一出,滿室皆靜。小蔡忍不住抖了一下,陸遠直接攬住他。

“似乎有另一個人魂魄的一部分被封印在陸先生身體裏,他的這部分氣運也都在你身上,這其實對你是有好處的,只是最近封印松動,影響到了你自身,味覺又是你五感中最靈敏的,所以才會使你味覺暫時喪失,等過一段時間,封印完全解開,你的味覺就會回來了。”齊鐵嘴似乎是下定決心了,一口氣把事情說完。這段話信息量太大,小蔡已經完全懵逼了,黃磊和陸遠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

過了一會兒,最先出聲的竟然是小蔡:“那這個封印解除的過程,需要多長時間呢?”

“從封印松動到完全解除,大概需要最少四十九天,最多也不會超過一百零八天的。在這期間,陸先生可能會有其他感覺的削弱,最有可能的是嗅覺,不過也是暫時的。”齊鐵嘴看著越聽臉色越嚴肅的小蔡,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沒事的,過去這段時間就好了。”

陸遠不著痕跡(其實很明顯)地把小蔡拉得離齊鐵嘴遠了一點,問了另一個看起來和他關系不大的問題:“那封印徹底解除後,這部分不屬於我的魂魄,會怎麽樣?”

沒想到陸遠一下子就指出了自己一直故意避而不談的地方,齊鐵嘴頓了一下,緩緩道:“說實話,我算不出,但最大的可能,是消散於天地間。”

“小蔡,”黃磊突然說,“去泡壺茶過來,用櫃子最上面黑色罐子裏的茶葉,泡法你問小劉。”

“啊?哦。”小蔡聽話地起身出去了。

“齊先生,明人不說暗話,陸遠身上多出的那部分魂魄,是不是本來應該屬於小蔡的?”黃磊正色道。

“黃先生既然猜到了,為什麽還要支開他呢?”齊鐵嘴反問。

“根據齊先生之前的說法,陸遠身上多了小蔡的魂魄,所以連小蔡的部分氣運也都在他身上……少了魂魄又不是少了頭發,還不知道有什麽後遺癥,這麽大的事情,他既然叫我一聲師父,我就會保護他。”

黃磊還有一句話沒說,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如果小蔡靈魂脆弱的原因是他的部分魂魄在陸遠身上,那麽小蔡從小受的苦豈不是有部分原因因為陸遠?誠然,以小蔡的心性,他不會埋怨陸遠,但陸遠以後對他好,難免會被認為是出於“彌補”而不是真心,這也是解釋不清的,那小蔡該有多難過呢?

齊鐵嘴沈默了片刻,強笑道:“黃先生果然睿智,一下就說中了。”

陸遠灌下一杯酒,又動手給齊鐵嘴倒了一杯:“齊先生,缺失部分魂魄的人會怎樣?”他沒問過小蔡這些年來的經歷,但從黃磊那裏的只言片語和平時的觀察來看,小蔡從小吃了很多苦,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情,現在遇到了黃磊和他,好些了,那以後呢?他們沒看見的時候呢?

“雨打浮萍,藕出深泥,柳暗花明。”齊鐵嘴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我看到的明駿是這樣的命運。”

雨打浮萍,即孤苦無依,四處漂泊;藕出深泥,即為人清白,絕不為惡;柳暗花明,即由逆境轉為順境。“雨打浮萍”就不說了,“藕出深泥”雖是好詞,但不一定是好事,放在小蔡身上,就是容易被人利用他的善心從而欺騙他,或者因為看不慣而欺負他;而“柳暗花明”,是在“山重水覆”之後,又意味著小蔡要受很多苦。

陸遠又連喝三杯酒,再一次給自己倒的時候被黃磊劈手奪了下來:“行了,別喝了!”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明駿也算是變相地幫了陸先生這麽多年,即使沒有這一層,以陸先生的為人,也會照顧他的,往事就不要太追究了。”

“有什麽辦法,能把他的靈魂補全?”陸遠看著齊鐵嘴,聲音有些喑啞。

“不是不可以,但是,難,很難。”

“需要我做什麽?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陸先生之前還對我多有防範,怎麽突然就相信我說的話了呢?”齊鐵嘴卻恢覆了雲淡風輕的高人模樣,說話慢條斯理的樣子有點欠扁。

“不是我不相信齊先生,只是這些事都太過匪夷所思,無論是我的味覺還是小蔡的靈魂,而且……齊先生為什麽要幫我們呢?”

“當然是因為我另有所圖。”齊鐵嘴笑了笑,不知從哪摸出一張破破爛爛的紙,遞給陸遠。

陸遠接過那張紙,發現是張老報紙,雖然有些破,但還能看清報紙日期是193x年8月x日,以及醒目的《昨夜城外發生特大爆炸日軍傷亡慘重》黑色標題。配圖是一張遍地斷臂殘肢的圖,從題目以及圖片上來看,死的都是日本人。

陸遠看了下文章內容,說是圍在城外的日本人準備了很多炮彈想要攻城,結果炮彈全都爆炸了,炸死了城外十之□□的日本兵,幸存的也都受了重傷。“這是……”陸遠知道齊鐵嘴不會無緣無故拿一張老報紙給他,而且這內容莫名熟悉,似乎在夢裏見過,他也不想猜來猜去,索性直接問了。

“這是前世的你做的事情,救了一城百姓的性命,包括我的爺爺。”齊鐵嘴正色道。

陸遠已經鍛煉出了一顆強大的心臟,聽到任何事情都能淡定,他看著齊鐵嘴,示意他繼續。”

”結果你和那些日本人一起被炸死了,我爺爺沒來得及報恩,就把這件事交代給我爸爸,我爸又交代給我,因為我們家三代人占蔔都沒找到你的轉世在哪裏,我還以為這件事要留給我兒子了,沒想到那天就讓我遇到了你。”

“所以……你才會幫我?”

“對,我家欠了你的因果,一定要還的,不然就會祖祖輩輩背負下去。”

“可是,照這麽說,全城的人都欠了陸遠的因果,難道每個人都要還?”黃磊問。

“哈哈哈,黃先生真是敏銳。”齊鐵嘴幹笑了幾聲,“那我就直說了,其實你去炸日本人的主意大半是我爺爺出的,爆炸的工具也是我爺爺準備的,等於你是執行者,而我爺爺是策劃者,所以……他也得到了解救百姓的功德,還福澤子孫,所以我們家欠了你很大的人情,必須還。”

“那這又和我還有小蔡的靈魂有什麽關系呢?”

“說來很慚愧,我爺爺臨走的時候還覺得對不起你……”齊鐵嘴有些尷尬,“雖然你阻止了日軍的暴行,救了很多人,但是那些死的日本兵都是算在你頭上的,所以你們一起被炸死後,那些日本鬼就去找你的靈魂算賬……然後你就差點魂飛魄散了……”

這都什麽事兒啊……陸遠和黃磊面面相覷。

“明駿前世是你的至交好友,他請我爺爺蔔了一卦,算出當時你死後的遭遇,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把你的靈魂補全了,現在看來,他是用他自己的魂魄去維持你的存在。”

怪不得我一見小蔡就覺得面善,總想照顧他,原來前世我們就是至交好友……陸遠刻意忽略自己曾經對小蔡的“非分之想”,把這些都歸結為“前世好友”間的感應。

“咚咚咚。”門外傳來小蔡的聲音,“師父,茶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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