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陽先生

關燈
齊鐵嘴這個陰陽先生,可不是天橋底下擺攤忽悠的“大師”,雖然祖上各種神乎其神的手段到他這代已經只剩下皮毛,但就這皮毛已經堪稱逆天了,更何況他天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即所謂“陰陽眼”。為了避免總是看到不想看的東西,才戴了一副有特殊隔絕功能的眼鏡。

並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真神算的陸遠剛回到住處,小蔡就來敲門了。

“遠哥,今晚師父做飯,你來一起吃吧。”小蔡的笑容像一顆大白兔奶糖,一天下來疲憊不堪的陸遠瞬間被治愈了大半。他把門一關就隨小蔡進了隔壁,熟門熟路地換鞋,黃磊坐在飯桌前等著呢,看他倆一前一後進來,不禁樂了:“做飯的時候小蔡去看你還不在,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呢,合著今天按時下班了?”

“嗯嗯——我去洗手。”陸遠含糊的應了一聲,去盥洗室了,相識多年,黃磊很容易地發覺了剛剛的不自然,不過陸遠不想說,他也不會多問。

雖然晚飯是黃磊全程指導小蔡做的(小蔡覺得都是師父的功勞所以說師父下廚),比昨晚有很大進步,但陸遠仍然吃不出任何味道,面對小蔡“求評價”的小眼神兒,只好用“感冒了舌頭不好使”以及“一個優秀的廚師不會在自身狀態不佳的時候隨意評價另一個廚師的菜”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擋掉,也只有小蔡這種單純的孩子會信他的鬼話,一旁膝蓋莫名中了一箭的黃小廚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一頓飯三人心思各異,表面上也算是“賓主盡歡”,陸遠臨走前,黃磊對他說:“雖然說你小子總是能遇難成祥逢兇化吉,但有什麽事兒,記得有我這個朋友在。”“黃小廚你太肉麻了,我能有什麽事兒,有事肯定讓你在前面擋著,放心吧。”陸遠想等體檢結果出來後再跟黃磊說他沒有味覺的事情,而且他還抱著一絲“明天味覺就回來了”的希望。

三天後,陸遠拿著顯示他身體非常健康,沒有任何異常指標的體檢報告,面對自己依然沒有味覺的現實,決定聽從醫生的建議,去看心理醫生——雖然他自認為沒有任何心理問題。

心理醫生是黃磊介紹的,陸遠還是告訴了他自己失去了味覺,聰明如黃小廚也沒別的招,只好讓他先去看心理醫生再說。

見慣了各種各樣奇奇怪怪心身癥(簡單來說就是由心理問題導致的生理問題)的醫生,對陸遠這個“24小時內喪失味覺”的“病”也無從下手,因為這個人的心理甚至比他這個醫生還要健康,別說近期,近三個月,近三年都沒發生過什麽可能影響到他心理的事件,體檢報告也說明了他身體也沒有異常,早早地就排除了器質性病變。

醫生最後提出催眠的建議,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找到潛在的病因,但陸遠拒絕了——他出奇地抗拒別人窺視他記憶的任何方式,即使他確信自己從小到大的記憶並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陸遠從診室出來,等在外面的黃磊迎上來:“怎樣了?”

“沒有查出來什麽問題。”

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黃磊明白他的潛臺詞,不知道原因,他們連對癥下藥的可能都沒有。

“回去吧,我們再好好分析一下。我來開車。”

“好。”

回去以後,黃磊和陸遠面對面坐著,氣氛有些凝滯。

半晌,黃磊打破了沈默:“我覺得你還是把從你發現味覺不對勁那天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都理一遍,既然往前推找不到原因,就只能往後找了。”

那天的事情陸遠這幾天也在一直回想,所以說起來很順利:“那天早上,我照常去餐廳,上午來了九,不,八位客人,都是二廚做的菜,有一位要求退菜,然後我親自重做了一遍。下午……”

“等等,細節還能回憶起來嗎?你做的是哪道菜,做菜的時候旁邊還有誰之類的?”

“是惠靈頓牛排,當時二廚在旁邊看著,他說……說我還會唱戲。”陸遠說到這裏,突然覺得有些古怪:“要說有什麽奇怪的事情,我做牛排的時候不經意間哼了段《游園驚夢》,二廚不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唱了。”

“你這段時間聽過戲?”黃磊問。

“沒有。”陸遠搖頭,“我對戲曲從來不感興趣,更不會唱,但是二廚跟我說這出戲的名字時,我卻能告訴他這是《牡丹亭》,我還知道我唱的是其中一折《游園驚夢》。”

“也許是你某天路過什麽地方偶然聽到的?”黃磊猜測。

“完全沒有印象了。”陸遠眉頭緊皺。

“那下午呢?發生了什麽事?”

“下午人更少,我就提前回來了,路上在小豬花房停下來買了兩盆花,就是你讓我幫忙帶的,二月紅。買完花我就回來了,再然後你都知道了,我在你家吃了飯,就是那個時候,小蔡跟我說湯很鹹,我才發覺我的味覺突然遲鈍了很多。”

“結果第二天早上,你發現自己完全沒有味覺了。”黃磊補充。

“對,”陸遠苦笑,“不到24小時,莫名其妙的,我就失去了味覺。”

“在醫院裏有發生什麽事嗎?”

“我從口腔科到神經科,醫生都辦法,最後只好去做全面體檢。大概快五點的時候,我從醫院出來,不小心撞倒一個人。”

“你撞到人了?”黃磊一驚。

“嗯。他突然從旁邊跑出來,就撞到了。要說有什麽奇怪的事情,這件事應該算吧。我想把他送去醫院,結果他執意要求我送他去張氏武館,我看他沒有什麽大礙,就把他送過去了。武館裏有人出來接他,我把他交給那個人,留了張名片就走了。”

“那個人後來有聯系你嗎?”

“沒有。不過他也給了我一張名片,說是遇到奇怪的事情可以去找他,從名片上看,他好像是個算命先生,叫齊什麽,”陸遠說著,在包裏翻找了一下,“啊,是齊鐵嘴,名片還沒丟呢。”

“奇怪的事情……你現在的狀況不就是奇怪的事情?”

“難道他能預知未來,知道會發生什麽事?這句話跟打廣告差不多吧。”

“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說這個倒是讓我打開了新思路,科學方法我們已經用過了,接下來不如試試不科學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這個齊鐵嘴?”

“我們先打聽打聽這個人的情況,看他是真有本事還是江湖騙子。”

A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打聽一個有名有姓知道長相的人並不難,用私家偵探太不禮貌了,所以陸遠他們是從張氏武館著手,武館開得光明正大,還有自己的官網,很容易就查到了,從官網上的資料來看,齊鐵嘴是武館的二老板,大老板是張啟山,照片都明晃晃的掛著,赫然就是那天晚上遇到的兩個人,再往下查,就查到了齊鐵嘴的古玩店。

黃磊去了趟古玩店,裝作對某件東西愛不釋手但一時又囊中羞愧的樣子,一星期裏去了三回,和夥計都混熟了,還是沒見到齊鐵嘴。第四次去的時候,就看到齊鐵嘴站在門口。

“黃先生總算來了,我可等您多時了。陸先生怎麽沒一起過來呢?”齊鐵嘴看到他,笑瞇瞇地打招呼。

被一語道破身份,人家連自己的目的都知道,還在這等著,黃磊不免有些驚訝,不過他掩飾得很好,也笑呵呵地說:“老陸他不好意思過來,所以我替他走一趟,齊先生現在有時間嗎?”

“我可是專門過來等您的,當然有時間,旁邊就是茶樓,我們去那裏吧。”

“好。”

兩人進了茶樓,齊鐵嘴熟門熟路地帶黃磊進了二樓一個包廂,招呼他坐下。

“這家茶樓私密性很好,我在這有一個長期的包廂,說話很方便。”服務員上過茶和點心後,齊鐵嘴在門口掛了“請勿打擾”的牌子,重新坐下。

“齊先生,我這次來主要是有些問題想要請教。”黃磊先開口。

“不瞞您說,我只算出陸先生有點小麻煩,但具體是什麽,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您就直說吧。”齊鐵嘴也很好奇那位多了點魂魄的陸先生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他突然間失去味覺了。”

“味覺?也就是舌頭出了問題?這倒真的很罕見。”

“他去看了醫生,外科內科神經科都看過,心理側寫也做了,什麽毛病都沒有,然後他想起來齊先生說過的話,又不好意思過來,於是我就來了。”

“我知道現如今打著算命的幌子行騙的人太多,你們有所顧慮才正常,陸先生如果直接找上來,我反而覺得奇怪,”齊鐵嘴說著,幫黃磊倒了杯茶,“這裏茶不錯,黃先生嘗一下吧。”

“好,謝謝。”黃磊接過茶,茶水清澈,茶香四溢,確實是好茶,只是他今日實在沒什麽品茶的心情。

“既然陸先生沒來呢,我就先分析一下關於舌頭以及味覺有哪些情況吧,黃先生可以錄下音,回去以後陸先生可以聽聽看。”

“那就太感謝了。”

“這個物質有五行,是金木水火土,人的味覺也對應著五行,辣味木、酸味水、鹹味火、苦味土、甜味金,所以失去味覺,第一個原因,可能是五行出了問題。”

“再來說舌頭。不知黃先生有沒有聽過‘舌尖血'的說法?”

“似乎是能夠辟邪?”

“也可以這麽說吧,舌尖血是人身中至陽之血,所以有辟邪驅鬼之功效。如果陽氣不足,也有可能反應在舌頭上,但一來您剛才已經說了,體檢一切正常,陽氣不足是會體虛的,所以這個暫時可以排除掉。”

“原來如此。”

“第三個原因,我覺得是可能性比較大的,但到底是不是,我還是要等見到陸先生才能確定。”

“您請說。”

“每個人來到世間,都有各自的天賦,比如跑得快,跳得高,唱得好聽,還有您這樣的,菜做得一流,等等。把這個天賦比喻成一種植物,所有人生下來都帶著一顆種子,有的種子沒長大就死了,有的種子長成小樹苗,極少的一部分長成了樹。陸先生和您在廚藝上的天賦,嗅覺味覺靈敏,刀工好有悟性等等,加起來就是一棵樹。”齊鐵嘴說的口幹舌燥,灌下一大口茶,又接著說:“現在陸先生失去了也味覺,但手藝還在,等於他的樹掉光了葉子,樹幹樹根還是好的。所以我的猜測是,有可能近期陸先生會遭遇什麽不好的事,比失去味覺還要嚴重,他的樹就主動掉光了葉子示警,或者是以此擋災。”

如果說剛才的“五行說”,“陽氣說”,聽起來還有那麽點道理,這個“示警說”簡直是一派胡言,長在紅旗下的黃磊此刻內心是崩潰的。

“我說的這些確實很匪夷所思,換個人,比如剛才那個夥計,他如果遇到了陸先生現在的事情,我不會做出這種猜測。”

“這……為什麽呢?”

“在我現實中見過的人裏,除了我家啟——我是說我一個朋友,陸先生是運氣最好的那個。”

“運氣最好?”

“對。他是不是經常遇難成祥逢兇化吉,做事情總是比較順利,小事比如開車出去一路上幾乎不會遇到紅燈,大事比如病重到醫院下病危通知卻很快好轉?”

“……”黃磊還能說什麽呢?全中。

“所以我才會猜測這會不會是一種示警或者擋災的手段。還有第四個可能,就是他被詛咒了,陸遠先生有什麽仇家嗎?我上次沒有看出來。”

“應該沒有吧。雖然他有時說話不饒人,但還是有分寸的。我回去問問他。”

“好的,如果方便的話,還是請陸先生親自來一趟比較好,畢竟我之前說的都是猜測,可能都猜錯了。”

……

與齊鐵嘴道別,黃磊從茶館出來,站了一會兒,外面果然如齊鐵嘴剛才說的那樣飄起了雪花。黃磊查了下天氣預報,發現依然顯示“陰”。

難道真遇見高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