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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初見完顏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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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淵給寒安定了要給她做法的事情,又詢問了一些關於寒安生平喜惡的事,問的差不多了,寒霜方才告辭出來。

她早先同京中的幾個大族都遞了帖子,希望能借由他們的藏書,完成當時書庫被毀書目的修覆工作。後雖然有寒安的事耽擱了,但定了日子去拿書的事,卻也不能忘

。她早就給禦史臺的葛大人遞了帖子,說去他那邊尋幾冊書,時間也正是今日下午。

從國師府出來,往西邊走不到兩步,就是禦史臺葛大人的府邸。小廝早被告知了今日寒大人要來,看見她,立馬將她往裏面迎了迎,笑著說道:“寒姑娘可算來了,我們大人老早就備好了寒大人需要的書,就等著寒大人來取呢。”

小廝言笑晏晏,“我家大人原說今日親自招待寒姑娘,卻不想長公主臨時駕到,正在書房中同長公主談論事物,所以一時來不了,還望大人恕罪。”

——榮安?

寒霜耳朵動了動。卻又很快笑道:“不妨事,不過是拿兩本書的事,倒也不必葛大人親來。你回頭告訴葛大人我將書拿走了,過幾日,會盡快送過來的。”

小廝連忙笑道:“姑娘客氣了,我家大人說了,這書平日亦只是隨意擺放著,沒人看,姑娘若是要用,只管用便是了,不必急著還來。”

寒霜笑著應了。

說不了多久話,書房就遙遙在望。果然如那小廝說的,葛大人已經將書冊都整理好了,齊齊整整地碼著,就等著寒霜來拿。

那小廝道:“姑娘查查可正是這些書?若是沒什麽差的,我便幫您把這些書抱出去。”

相當客氣懂禮。

寒霜翻了翻,笑著道:“正是這些書。不必麻煩你,不過兩三冊書罷了,霜自拿回去就是了。替我謝謝葛大人,他幫了霜一個大忙。”

小廝笑的不見眼睛。

“大人客氣了。”

他仍替寒霜抱了書出來,一路送她出來,連帶著說些葛府上的景致。一路說話,寒霜竟也不覺不快。

正走到一半的時候,迎面卻出來了兩人。那小廝連忙行了禮。

“長公主,大人。”

正是葛大人同曲如是。

寒霜也連忙行了禮,“拜見長公主,葛大人。”

葛大人上前兩步,止住了她拜下去的趨勢,笑著道:“寒姑娘就不必多禮了,寒姑娘的高風亮節,葛某一直心向往之,擔不得這一拜。”

他看了看那小廝抱著書,問道:“寒姑娘看過書了沒有?可還有什麽缺失沒有?”

寒霜搖了搖頭。

曲如是上前兩步,翻了翻那小廝抱著的書,看了一會兒,笑道:“你倒是有心了。”

——先前寒霜在被母君受封的時候,說自己要想辦法修覆在火災中被燒毀的書,曲如是還當她是以退為進,想依前朝鐘南山上的典故,並不想她竟然真的這樣盡心,開始找尋那些本子。

寒霜低垂下頭,連忙道:“不敢。”

曲如是看了看她。

事實證明,顧懷淵的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好。這個寒霜,肯做事,也有腦子,做事讓人非常放心。

她笑著道:“先前聽說了你在南州的事,就想找個機會同你說道說道,卻偏不想你們家出了些事,便也擱置了。今日既在此遇上了,擇日不如撞日,晚上一道用飯,如何?”

寒霜一楞,隨即笑了起來,彎了彎腰,道:“但憑長公主吩咐。”

寒霜吩咐春風將那些書盡數拿了回去,又再三謝過了葛大人,這才同榮安一同上了馬車。

榮安詳細問了問她在南州的諸事,包括對水道的整修,對疫病的判斷和防治,事無巨細,都一一地詢問她。寒霜俱一五一十地說了。

榮安越看她越覺得歡喜,心中也是連連點頭。

馬車很快到了翡翠閣。

翡翠閣是京城最大的酒肆,因其菜色俱都晶瑩剔透,仿佛翡翠而得名,其菜色美酒色香味俱全,是京中貴人們在外用餐,最愛來的地方。

曲如是在這裏有專門的包廂,小二一見曲如是進來,立馬迎了上來,笑著道:“大姑娘來了,裏面請。”

曲如是帶著寒霜,很快跟了上去。

包廂裏卻已經坐了一個人。

那人坐在窗邊,側面嫻靜美好,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寒霜擡眼看了一眼,立馬認出了這是誰。

——完顏昭。

這個上輩子和她鬥得不死不休的人,深知彼此的喜好和弱點,在無傷大雅的政事上互相攻訐,總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是了,她想起來了,這個時候完顏昭和曲如是還沒有決裂,所以互相做對一事,在現在,卻並不存在。

她低垂了眉目,拱了拱手,道:“完顏大人。”

完顏昭看了看她。

曲如是卻已經笑道:“今兒晚上不過是私宴,你不要這樣拘束,互相稱呼名姓也就是了。”

她拉著寒霜的手將她摁到棋盤的另一邊坐下,笑著道:“怎麽?你們倆來對弈一局如何?正好看看彼此的棋力。”

完顏昭擡了擡手,“請。”

她的目光在擡起時看了寒霜一眼,卻又很快收了回去。

在寒霜回京之前,因為曲明玉請她過府,同她說的那些話的緣故,她將寒霜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裏。她從來不認為能有誰可以動搖她在曲飛泠心目中的地位,但這也並不妨礙她對於潛在對手做出的評估。

在朝堂上的匆匆一瞥和寥寥數語,讓完顏昭知道,寒霜是一個對手,也因此,她將寒霜放到了自己要密切註意的名單之上。

寒霜從棋笥裏捏起了一顆棋子,放到了棋盤之上。

她和完顏昭上輩子隔空對局多年,卻從未像今日這般,坐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只在棋盤上廝殺。

兩人互不相讓,頃刻間已經是過了十幾目。曲如是在一旁看著,從最開始的漫不經心,神色也慢慢變得沈靜下來。

寒霜和曲如是都是高手,即使只是看著她們下棋,也能察覺到他們蘊含在棋盤之中的殺伐決斷之氣,即使只是看著,也讓人心驚。

完顏昭下棋的路數和上一輩子的變化不大,甚至還沒有之後寒霜入朝之後和她對手的時候成熟,所以這樣的棋面落在寒霜的眼裏,堪稱破綻多多。

她從四面堵了完顏昭的路子,只留下一條活路。完顏昭看了看棋面,道:“我輸了。”

寒霜將白子放回了棋笥。她道:“白子原就有些優勢,此非黑子所能比,霜能占得先手,也是因為白子已經有了三目的贏面,所以才能如此。若是從始至終,恐怕霜並不能勝過大人。”

完顏昭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才問道:“你這手棋術是同誰學的,倒是有幾分意思。”

寒霜笑著搖了搖頭,“大人不知,霜初長於曦城寒家支脈,棋術所學,都是從書中得來,兼之雙手對弈,倒是讓大人見笑了。”

完顏昭楞了一下。

“你不是在寒家長大?”

她對於外面的事情一向不大關註,只要不是跟著鬧到曲飛泠面前來的事,她都沒有那個心力去牽掛。何況寒霜先前只是名不見經傳,不為大人物所知,也是應當。

寒霜點了點頭,道:“因著先母早逝,霜身負不祥之命,自小便被送去曦城教養,也是中舉之後方才回來的。”

完顏昭垂下了目光,不曾想,寒霜的命數,倒是同她有幾分相似。她自幼也是不在父母身邊長大,自幼也是因愛好下棋,所以常常左右手互搏,不爭一個輸贏,絕不肯罷休。她原先當這偌大朝堂,是找不出一個她這樣的命途多舛,愛棋成癡的人,卻不想,現今卻正被她撞上了。

完顏昭嘆了一口氣,道,“你也是命苦。”

她沒有再多說什麽,但寒霜上輩子實在太了解她了,又怎麽會聽不出來她話裏的惋惜。

寒霜笑了一下,“大人,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大人不應多慮才是。”

完顏昭擡眼看了看她,看了好一會兒,方才露出了一個笑容來。

——這個寒霜,倒是頗有一些意思,竟也不枉今日來此了。

寒霜低下頭來,也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上一世因為曲如是的緣故,和完顏昭鬥得你死我活,但是二人互為敵人,彼此對對方的能力卻是非常認同的。她聽聞過完顏昭曾經和曲如是的友善,也聽秋月說過為什麽完顏昭和曲如是後來走到那一步。正是因為如此,她對於她們的反目成仇,才更覺得可惜。

完顏昭是一個極有才情的人,她曾經可惜過,若是完顏昭沒有和曲如是一刀兩斷,或許她們的變法之事,早已成功,也未可知。

完顏昭站在對手的角度,挑出了很多變法中的錯漏,寒霜在這樣的基礎上逐漸改進完善,這才形成了後來完善全面的變法體系。而這一切,完顏昭功不可沒。

若是完顏昭不反水,那麽今生的變法,應會輕松很多吧。

她笑了一下,和曲如是完顏昭一同入席。

晚宴,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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