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關燈
睜開眼睛的時候,阿誠覺得疼,全身都疼,疼得呲牙咧嘴的阿誠想:梁仲春這個混蛋活幹得太糙,哪像他當初對明臺開得那一槍,幹凈利落,一點兒後遺癥都沒留下。

下意識地握著床單,阿誠想,真是太他媽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痛感過去時,也許是坤澤的本能,阿誠把頭向床的一邊轉過去,他看見他的孩子了。

也許是氣息的關系,有些是“母子連心”,阿誠看到那個小小的嬰兒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他的兒子。

然後他哭了,就那麽躺在那裏,靜靜的流淚。

抱著孩子的明鏡轉過身來,看著阿誠,伸手給她抹了抹眼淚,然後眼中有著淚光的明鏡卻是笑著道:“阿誠,給寶寶起個名字吧。”

“叫明安吧。”阿誠用近乎細弱蚊嚶的聲音道,“叫明安,安,平安就好。”

明鏡笑了笑,把已經睡著的明安放到一旁的搖籃裏,隨即拿起一晚放在床頭櫃旁的雞湯,對阿誠道:“我剛燉的,想著你差不多要醒了就放在這裏,涼一下你喝的時候就不燙嘴了。”

阿誠看著明鏡,明鏡看著阿誠,忽地眼眶又紅了,她道:“阿誠,我知道你害羞……”

阿誠身上的傷,她看見了,特高科的審問並不是那麽好挨過去的,即使南田已經從中轉圜很多,沒有對於坤澤來講過分侮辱的傷害,沒有真正傷筋動骨的大刑,沒有對孩子會造成傷害的藥物侵害,但是零零總總的皮肉傷,卻還是多少有一些。

斷斷續續的吐出一些情報,阿誠也是費了些力氣才支撐到“死”的。

這些明鏡給阿誠收拾身上的時候就知道了,然後再一次的,像阿誠“癱瘓”在明家時那樣,明鏡給阿誠擦身,燉補品,照顧這個一大一小,她對阿誠說:“阿誠,我是你大姐,是你的親人,在自己的親人面前,不用那麽要強。”

對著說這些明鏡,阿誠想起那個曾經嫉妒明鏡給明臺洗頭的自己,恍若隔世。

又過一個月,王天風“叛逃”後被上司懷疑的明臺,在明樓的力保下,雖然沒有收到明面的處罰,卻被從行動組調離,被派去負責擺渡了。

看著那一船船的走私商品,紅酒、香煙、鴉片,明臺忽然覺得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那一天,他拉著於曼麗的手道:“如果……如果我也像老師那樣做個叛徒,你還會跟著我嗎?”

於曼麗笑得明媚,她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到天涯海角我都會跟著你的。”

明臺看著這樣曼麗,又轉頭看向那遠去的“擺渡”船,更久遠的一些情緒在心裏回蕩,然後他下了一個會改變他後半生的決定。

推開那一扇門,入目的是一個熟悉的背影,牽著曼麗的手,站在那裏,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於曼麗先忍不住了,高呼了一聲:“大哥!”

明臺一楞,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卻見於曼麗已經控制不住的沖過了過去。

一身深藍色的呢絨風衣,挺拔的背影帶著幾分過度清瘦的蕭索,遠處的天是灰色的,並不晴朗。

回身的阿誠接住沖入自己懷中的於曼麗,感受著懷中女孩的顫抖,聽著這個緊緊抱著自己的女孩子的哭泣,輕輕拍著那瘦小的背,無聲的安慰著這個和自己一樣於這世間飄萍一枚的孤兒。

緩緩走到兩人身前,神色覆雜地看著相擁的兩個坤澤。

一個是他曾經喜歡過的。

一個是他現在深愛的。

明臺忽然明白了什麽。

其實從於曼麗喊出那一聲大哥起他就明白了,明白了很多很多。

抱著於曼麗的阿誠看著走至身前的明臺,在於曼麗看不見的情況下,他用眼神無聲地看著明臺。

這一刻,不用阿誠開口,明臺就懂了。

他懂了。

阿誠在問,你會好好地待曼麗嗎?

明臺看著背對著自己擁抱著阿誠靜靜哭泣的於曼麗,那樣的身軀顯得格外嬌小,誰又能想到這樣嬌小的曼麗會是一名能上馬握槍、血戰沙場的軍統特工。

眼神柔化了,他早已經選擇了。

這個嬌小又強悍的女人,這個溫柔又堅定的坤澤,是他會相伴一生的摯愛。

擡頭看著阿誠,與他的阿誠哥雙目相對,明臺在無聲的回答。

我會。

我會一輩子待曼麗好。

無聲地笑了,拍著曼麗,阿誠道:“好了,你抱得太緊了,我刀口都疼了。”

一句話把曼麗“驚醒”,從剛才重逢的喜極而泣裏回神,曼麗急忙松手上下查看阿誠道:“大哥,你的傷怎麽樣了?要不要緊?……”

阿誠安撫地拍了拍曼麗的手,笑著道:“好了,我的事情一會兒我們單獨聊。”言畢,轉頭看向明臺,阿誠微微收斂笑意,鄭重了些許,道,“大哥在那邊等你。”

明臺有些疑惑地看了阿誠一眼,出於對他的阿誠哥的信任,他轉身朝著阿誠指著的方向走去。

在那裏,明樓為明臺揭開了一切的真相。

關於死間計劃。

關於被改變的死間計劃。

關於王天風。

關於眼鏡蛇。

……

最後的最後,整個人已經有些蒙了的明臺忽地問道:“那阿誠哥?”

明樓回答道:“和我一樣。”

和我一樣,是一個有著雙重身份的人。

在另一邊,阿誠挽著於曼麗,細細地囑托著,一些明臺的生活習慣,兩人相處哪裏該遷就哪裏該硬氣,還有一些他留在香港、上海的財產,要於曼麗記住,順便打理。

最後的最後,阿誠對於曼麗道:“永遠別告訴明臺你在成為我妹妹前的經歷,你是於曼麗,錦瑟從未存在過。”

於曼麗一楞,看著阿誠,半響才反應過來,隨即眼神中滿是驚慌,還有些不易察覺的猶豫。

阿誠立刻捧住於曼麗的臉,用近乎尖銳地眼神看著於曼麗,道:“永遠別告訴他,不需要內疚你的欺騙,別覺得他足夠愛你就向他坦白,我看著明臺長大,我比你更了解他。”

我了解每一個輪回的明臺。

如果不是你的出身,他不會愛上程錦雲。

根本不會。

於曼麗哭了。

可阿誠卻絲毫沒有被於曼麗的眼淚動搖,他近乎殘忍的逼迫道:“發誓,發誓你永遠不會把你的過去告訴明臺,用我發誓,用我的孩子,你的侄子發誓。”

全心全意的信賴著的、依賴著的、給予她重生的大哥逼她發誓,於曼麗幾乎不知道怎麽反抗。

顫抖著的於曼麗把誓言說出口時,阿誠把她抱入懷中,輕拍著背安慰著,而在心裏,阿誠無聲地道:對不起,曼麗,但別怪我,也許我這麽做很殘忍,但是……這樣卻可以保證你幸福一輩子。

曼麗,別去賭人性,會輸的。

送走有些懵逼的弟弟和妹妹,明樓和阿誠信步在樓頂相會,兩兩相對,他們都明白,攤牌的時間到了。

“什麽時候走?”明樓先開口問道。

“一個月後,等明安的身體好一點兒。”阿誠回答。

“去巴黎?”明樓問。

“是。”阿誠道。

“不能……”明樓沒有把話說完,他想說,不能留下來嗎?但是他知道阿誠做的這個決定不是心血來潮,也不可能被他的言語所改變,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出口挽留。

“不能。”阿誠回答的很平靜,但沒有動搖。

他永遠都欠自己的國家背叛的救贖,但他不欠這個國家一場WG。

很多畫面在腦中飄過,那是久遠的瘋狂和殘忍的印記。

他累了。

十八世的輪回,一種蔓延至全身的疲憊浸透骨髓。

這個世界上傷人最深的也許不是死在與敵人生死相搏的戰場上,而是泯滅在毫無意義的內鬥中,於自己深愛的國家,死亡並不難獻祭,但也許我可以保留讓自己的死亡有意義的權利。

轉身離開的時候,阿誠能夠感覺到身後的目光,那沈重的仿佛會抓住他的肩膀、腳步的目光。

“阿誠!”明樓忍不住開口叫了一聲,聲音裏有些從未在他身上呈現過的淒惶,“阿誠,這是我們都期望的做夢都想見到的新的國家……”從這個廢墟裏建立起來的新的國家,新的希望,我怎麽可以離開,怎麽可以不為這個希望去進一把力,添一塊瓦,阿誠,也許你夢裏的一切真的只是夢,不會真的發生的。

阿誠駐足,回頭看著明樓,那是有著小鹿一樣清澈的眼眸的阿誠從未真正的不見掩蓋浮現的蒼老與疲憊。

那樣的眼神,讓明樓再也開不了口說挽留的話。

像那一年在明公館的書房,開口說著“我恨你”與明樓擦肩而過一樣,這一次,明樓沒有伸手挽留,阿誠沒有止步,明樓也沒有追過來。

地球公歷1950年春,宇宙歷293821光年星月,宇宙文明委員會聯合宇宙刑警隊緊急行動後匯報宇宙聯合政府公文如下:由於非法光隧武器爆炸造成的時空漏洞修覆完畢,該起由非法走私引起的事故造成兩個非生物行星毀滅,圖狀粒子非正常擴散,部分宇宙能量薄弱地區時空發生螺旋形紊亂……

在長達一萬六千字的處理報告中,有一小頁附件裏提到,該起事故造成一個宇宙前端文明碳基生命體發生超越精神級別空間洞穿流竄……經過緊急搶修,在不危及該精神體生命力前提下,空間縫隙已經修覆,流竄終止。

……經過宇宙文明委員會與宇宙刑警隊積極果斷的行動,該起事故已經被完美解決。

1950年春,法國巴黎的一間公寓,哄睡了明安的阿誠回到廚房繼續奮戰,爭取最快速度把沒有水池裏的臟碗洗完,然後忽地,他若有所感。

那一瞬間,好像什麽割裂了,好像過往十八世的記憶突然在眼前變成了真實場景,歷歷在目。

他曾經經歷過的一切,好像是真實的,也好像是與他無關的另一個人一場夢。

他站在那裏,迷失在了這似真似幻的泡影裏,忘卻了時間流逝,忘卻了一切。

然後一聲脆響,他猛然驚醒。

阿誠猛然驚醒,看著地上碎成八瓣的碗,再看了看眼前的水池、廚房,一瞬間分不清自己很在何方,許久,他才想起來他在法國,他在巴黎。

轉身,有些慌張的跑進客廳,看到那個座鐘上顯示的時間,離他進廚房不過過去了三分鐘左右,轉身,跑進臥室,床上,明安依舊睡得香甜。

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摸明安的臉,小孩子帶著奶香和溫熱感的皮膚觸感傳來。

確認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阿誠近乎癱軟的坐在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門鈴響了。

阿誠回神,起身去開門,而當看到門口的那個人時,阿誠又有些分不清自己身處的現在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站在公寓的門口,提著自己的行李箱的明樓看著來開門的阿誠左手還拿著軟布,那是一種穿破了的衣服改成的軟布,阿誠很喜歡用這種布洗碗,說這種布好用、省力。

明樓看著手上濕漉漉的阿誠,問道:“洗碗呢?”

阿誠看著明樓,眼神裏的震驚、不可置信掩都掩不住。

明樓很不客氣,好像他就是這個屋子的主人一樣,徑自走了進來,換了鞋,把行李箱放在了客廳,脫掉外衣,一邊脫外衣一邊道:“這法國的天還真是濕冷,我臨時又買了一套外衣才算覺得不凍得透心涼。”

脫掉外衣,明樓又挽起袖子,徑自朝著廚房走去了。

等到阿誠回神也朝著廚房走去,卻見穿的一本正經三件套西裝的明樓正在水池邊賣力的洗碗呢。

就這麽靠在廚房門口,阿誠看著明樓洗碗,看了很久。

當天晚上,明樓又很不客氣的直接鉆進了阿誠的臥室,把他行李箱裏的衣服直接整理整理塞進了阿誠那還沒全部裝滿的衣櫃裏,到了半夜,看著換了睡衣賴在自己床上帶著眼鏡看書的明樓半點起身都沒有的樣子,阿誠嘆了口氣,但是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嘴角不易察覺的上揚了,眼神裏有了些那樣帶著淡淡喜悅的耀眼的神采。

於明樓而言,於每一個明樓而言,報國永遠是超越一切的信仰,但這個明樓離開了他期望著的新的國家,克制著想為自己奉獻了一切的新的國家去做建設的欲望,來到他的身邊,即使這個明樓什麽都不說,也足以意味著一些什麽,不是嗎?

1950年,明臺和曼麗去了香港,帶著他們出生不到一年的孩子,等在那裏的是已經將家族企業裏很重要一部分資產都轉移到香港的明鏡。

阿誠不知道明臺和於曼麗去香港的確切原因,但是還殘存的一些在國內兩D內的人脈讓他隱約知道,似乎和戰後國家被西方勢力封鎖,國內需要貨品的轉運進口點有關。

因為明鏡的關系,也因為明家在香港有不少生意布局,明臺和曼麗似乎被特科最高負責人下達了這方面的任務。

國內陸陸續續有些消息傳來,有好的,有壞的,有人活,有人死……

阿誠和明樓總能接到各種消息。

明安和明樓磨合相處的過程並不難,阿誠有給明安看明樓的照片,告訴他照片裏的人是他爸爸,但是當然的,矛盾也是有的,比如明樓偶爾在飯桌上不許明安挑食,一定要讓小孩把不愛吃的胡蘿蔔吃掉,每次有這樣的事情,明安都會生一個晚上的氣,把屁股對著明樓不理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壞爸爸了。

不過,很快的,小孩子又會在明樓第二天早晨帶他出去踢足球時,把前一天晚上的不快忘掉,抱著明樓的脖子一口一個“爸爸真好”。

每當這個時候,阿誠就會靠在門口看著,看著明樓像個大孩子一樣的和自己的兒子玩耍。

在法國呆了兩年,因為明樓任教的學校有些學術交流任務,然後他們居家移民去了美國舊金山……

日子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阿誠與明樓,就像一對普通的乾元與坤澤組成的家庭一樣,明樓上班養家,阿誠呢,卻是近乎懶散的做了一個家庭主夫,每日的工作就是看看孩子,娛樂就是畫畫、讀書、彈琴,偶爾幫明樓做做翻譯。

平淡,但是很幸福。

在舊金山呆了一年,他們又去了紐約……

一路上,明安都有些不高興,頻繁的換住的地方,與新結交的小夥伴們告別,然小孩子有些情緒低落。

到了事先明樓托當地的華人朋友租好的公寓,阿誠抱著行李箱帶著明安進臥室收拾東西。

明樓抱著那一箱箱的書去書房,把書賽到書架上。

就在這個塞書的過程裏,明樓很自然的從書架的一個縫隙裏抽出一張信封,打開信封,掃了眼裏面用密碼編撰的信息,然後從懷裏掏出打火機,把這封信燒得幹幹凈凈,信裏的信息他已經背下來了,信裏說了幾個要點,但是最重要的信息只有一條——繼續潛伏。



========================================================================

作者有話要說:

尼瑪,終於完結了,長舒一口氣啊。

本來沒覺得會這麽快寫完,同人沒有激情了真是敲幾百字都和擠牙膏一樣,費勁兒啊,然後,恩,神奇的事情來了,本來我打開酷狗就是想找點兒音樂聽聽偷偷懶,結果無意中點到了一首超有感覺的歌,腦子裏一下子就迸發了用之不竭的靈感,一氣呵成,一直寫到結尾,真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感覺。

回頭看一下,26W字啊!一個同人我寫了26W字啊!夠晉江一本書的字數了!

開坑時我本來打算六萬字內就完結的。

呼呼呼,不管怎樣,完成任務了!不用總懸著什麽在腦袋上的感覺了。

在考慮要不要去寫羽皇同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