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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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蘭之鷹到港,刺殺成功。

緩緩坐在椅子上,明樓有些失神。

殺人,哪怕是殺一個惡人,一個滿手血腥侵略自己國家的侵略者,這也是殺人。

殺人的滋味,並不好過。

嘗過,經歷過,明白過,如今,眼見自己的弟弟再次經歷過自己經歷的一切,那個本來他們都希望他活得天真自在的弟弟,如今也要墮入這無邊的黑暗。

明樓失神了,許久,一言不發。

阿誠站在明樓的書桌前,沒有說什麽。

三日後,軍統電訊上海情報站站長毒蛇,毒蠍正式赴滬擔任情報站行動小組A組組長。

明家,明鏡赴港未歸,明臺尚未回滬,家中只有明樓、阿誠和阿香,明樓開了一瓶香檳,靜靜地看著阿誠支著畫架畫畫,然後忽道:“我沒看過你給畫上色。”

阿誠握著畫筆的手頓了一下,片刻後,阿誠才反應過來,這一世教他畫畫的不是明樓,這一世,在南京,他構過一副草圖,明樓上色,但那時只是笑鬧,並不認真。

這一世,明樓沒有好好的看過他畫畫。

有些畫面在腦中劃過:

“這裏……對……空間的層次感要出,透視,上星期的課上老師教的……透視法……”

握著他顯得還有些稚嫩的手,那個救贖了他的男人用筆幫他修正畫面上那些稚嫩的錯誤。

那時他是他的大哥,他是他一手養大的弟弟。

他們在一個屋檐下長大,大哥熟悉弟弟所有的一切,弟弟的成長,弟弟的特長,弟弟的成績單……

而這裏,站在他身邊的人,他們未曾在一個屋檐下分享生命的全部。

阿誠的手頓了,難得有幾分放松的明樓看到阿誠頓住了,問道:“怎麽不畫了?”

阿誠看著明樓,就這麽看著,許久,他忽地開口道:“不想畫了,畫膩了。”

明樓有了些許調侃的笑意,道:“半途而廢?”

阿誠把手裏的畫筆遞給明樓,道:“不如大哥幫我補齊剩下的。”

明樓看了眼阿誠手裏的畫筆,道:“你這麽有自信我能畫好?”

阿誠道:“我看大哥畫過,當然相信大哥。”不止一世我看過你拿著畫筆的樣子。

也許是這句話“相信”,也許是阿誠眼中的情緒難得的有些深沈的依眷,明樓接過了畫筆,走至畫板前,幫阿誠補充著色彩,阿誠接過明樓手裏的香檳,讓出畫板前的位置,默默地看著明樓一筆一劃的在畫布上塗抹。

明樓是一個近乎強迫癥的完美主義者,所以這幅畫比阿誠記憶裏的更有空間層次,也更寫實細膩了,明樓一邊畫著,一邊隨口聊著,道:“這幅畫倒是滿和我的胃口的,你打算叫什麽呢,這幅畫?”

阿誠道:“叫家園,湖畔旁,樹林邊,可以種些油菜花,我們以後一起終老的地方。”

明樓的筆一頓,轉頭去看阿誠,卻發現阿誠在看著他,似乎一直都在看著他,兩人目光相對,誰都沒有移開視線。

有些平時不見於表象的愛意在明樓眼中浮現,明樓笑了,溫暖而帶著幾分亂世裏那樣難得的薄弱如微光的幸福的笑意,道:“為什麽不種薰衣草呢?我喜歡薰衣草。”

阿誠聽到這話,翻了個白眼,道:“拜托,大哥,一聽你說話就是沒做農活的,薰衣草能吃嗎?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有錢人能出錢買那麽多薰衣草啊!論經濟價值,油菜花更實用好不,開花時也很好看,除了香味比薰衣草差一點兒,能直接收割賣菜,油菜籽還能榨油。”

明樓被阿誠一番數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用不握筆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道:“咳……好像說得像你種過地做過農活似的。”

阿誠沒說話,他當然不會告訴明樓,他幹過農活的,在抗日結束後那個整個中國最動亂最瘋狂的十年。

電話響了,梁仲春的電話打斷了籠罩在阿誠和明樓之間那份靜謐的纏綿。

作為一個傀儡政府,新政府和日本人中間並非沒有沖突。

即使是一條狗,在想向狗主人要到更多的狗食時,都會與狗主人有沖突,何況新政府這條狗還不是那麽聽話忠誠。

傀儡政府的很多要職都是日本人擔任,而副職,急於彰顯自己存在的新政府便安插了很多汪系和周系的人馬,明樓便赫然在列,而作為特務委員會的副主任,直接對76號內的中國人員負責,必然的,明樓也會讓一些日本人忍不住考量一二,這其中便有藤田芳政。

作為一個當了“漢奸”都腰桿兒挺直不屑於放下驕傲的明樓來說,他的寧可合作不做鷹犬當然贏得了藤田不同於對新政府其他走狗的格外尊重,但是也必然的,一個足夠耀眼強勢的人物,必將吸引包括藤田在內的日本人的更尖銳的註意。

在過去曾經卑微、眼界不夠開闊時,阿誠曾經有些疑惑明樓在新政府內的過於高調的行事作風,但是後來阿誠明白了。

不招人嫉是庸才。

有些事情,比如能力,只要你開始做事,就是藏不住的,所以,既然藏不住,何妨大鳴大放。

在辦公室外一邊靜靜地處理雜事,一邊等著明樓應付完藤田芳政,忽地,一個電話打了進來,阿誠接了電話,只聽一個女人的聲音道:“無礙,返家。”

隨後,電話那頭便掛斷了,只剩一片盲音。

半天前,蘇州。

帶著錢前往黑市軍火交易古玩鋪子的明鏡,正走到離古玩鋪子不遠處的橋下,卻被身後的一個人一把抓住胳膊。

心中本就警覺緊張的明鏡一個哆嗦,轉頭,卻見一個打扮成富太太模樣的女人看著自己,笑著道:“表姐,我等你好長時間了,你走錯路了,我家搬家了,現在不在這條街了。”

一邊笑著親切的和明鏡寒暄,另一邊,貴婉暗自使了個眼色,悄然搖頭,口中做了個無聲的口型,道:日本人。

明鏡反應極快,立刻笑了,道:“啊呀,表妹,看我這記性,我這恍惚的就把你們搬家的事情給忘了,這不,又走錯到老街這邊了。”

兩個女人笑著聊了一會兒,然後貴婉挽著明鏡的胳膊,親切的道:“表姐,快走吧,家裏人都等著你吃飯呢。”

明鏡在談話間也暗自掃了幾眼周圍,敏銳的察覺到了周圍一些不太尋常的跡象——平時夥計都會開門招攬客人,今天這裏卻靜得嚇人,連經過的人都沒有。

由著貴婉把她拉走,拐了幾拐到了一處安靜的所在,明鏡一把甩開貴婉的手,很是銳利的盯著貴婉,道:“你是誰?”

貴婉道:“□□東北潛伏小組組長,現在調轉滬上靜默潛伏。”

明鏡一楞,但是卻沒有一下子就相信,上下打量了下貴婉,道:“證據呢?我沒有見過你。”

貴婉道:“我們都是單線聯系的,你的上級不是我,我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但是我們得到消息,今天這裏有76號埋伏釣魚的陷阱。”貴婉接著道,“你不需要相信,現在你需要做的只是回家,不要再去那個古玩店了。”

言畢,貴婉轉身離開,幾個閃身便消失在巷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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