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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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這時代,很特別。

這是個傳統與西化並行的年代。

這是一個守舊又激進的年代。

這是一個貧窮、戰亂、饑餓與紙醉金迷、醉生夢死共同存在的年代。

這是一個寬松自由與豺狼橫行共同上演生死亂鬥的年代。

這是一個為後世羨慕憧憬而曾經真真切切的在這個年代生活過的人嗤之以鼻的年代。

……

為什麽很多在這年代生活過的人對這個年代嗤之以鼻?

也許現在在明家上演的一切就能說明這個原因。

明鏡正拿著一個碗,碗裏是中醫開初來的食補方子熬煮的藥粥,明鏡用一個勺子一勺一勺的盛著藥粥送到阿誠嘴邊,半坐靠在床上,四肢依舊被皮帶半固定阿誠很安靜的接受投餵,一對小鹿一樣的眼睛被垂下的長長的睫毛半遮擋著,從長長的睫毛裏露出的眸子裏,滿是安靜和茫然,空無一物。

明臺坐在遠處的椅子上,看著這樣一幕,看著這樣的阿誠哥,眼中是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應有的見到難以忍受的事情該有的憤怒。

明臺不是一個能夠忍受憤怒的人,但是此時此刻,他卻咬著牙壓制著心中的憤怒,收斂著周身的氣韻,甚至因為怕自己身上的氣韻影響了此時狀態不穩定的阿誠哥而躲得遠遠的坐著。

一直隱忍著,不動,不說話,直到明鏡餵完阿誠一碗粥,開始去檢查阿誠手指上的繃帶,明臺看著阿誠哥那雙手,想起阿誠哥就是用這雙手一次一次的在鋼琴比賽上拿到冠軍,而現在……

明臺再也忍受不住,直接起身奔到門口,推門而出,然後一拳打在門外對面的墻壁上。

他受不了這樣的阿誠哥,他看不了這樣的阿誠哥。

阿誠哥應該是那個永遠鎮定自若,然後帶著點兒小調皮把人耍的團團轉的聰明的、能幹的、足智多謀的阿誠哥,他應該是那種一路在各種比賽上贏過自己,一個路在各科成績上壓榨所有人的學霸精英,他該是那個不論貧窮還是富貴,永遠風度翩翩,永遠自信自若的完美先生。

可是現在躺在大哥房間裏的那個名為阿誠的人,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漂亮空茫的人偶。

大哥把阿誠哥變成了一個受控於他的漂亮的人偶,而且沒有人會為此懲罰大哥。

這是有錢人的特權。

這是在這個年代的有錢人的特權。

如果自己也做了相同的事情,也不會有人懲罰自己。

這個念頭一下子就從明臺的腦中冒出來了,然後明臺覺得想吐。

明鏡餵完阿誠就拿著碗出來了。

為什麽明家大小姐會回做著這些下人做的伺候人的活計?會親自端著碗去餵一個明家下人的養子?

為什麽?

鎮靜劑過後阿誠就醒了,但是那個樣子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真的醒了。

不說話,不動。

很安靜,安靜的像個人偶。

對任何事情都幾乎沒反應……不……其實也不是對任何事情都沒反應,阿誠對於明樓的反應很激烈,只要明樓一靠近就拼命掙紮,好在明家人已經事先聽蘇醫生的吩咐,把阿誠的手腳綁住了,才沒像最開始那次那樣,讓阿誠因為掙紮而傷到了還未痊愈的手腳。

阿誠對明樓的反應激烈,這可以理解,蘇醫生也解釋說,可能是對於施暴者的恐懼激起的本能反應,但是讓人不能理解的是,阿誠對於他的母親,本應該是他最親近的人——桂姨,也有如同類似對於明樓一樣的激烈的反應,這就是蘇醫生也解釋不了的了。

這樣一來,對現在這個神志明顯失常的阿誠,就只能是明家裏的中庸接手照顧了。

阿香、老趙、還有明鏡都是中庸,按理來說,伺候人的活計該是阿香和老趙來做,明鏡是明家的大小姐,怎麽能去幹下人的活?

是不應該,但是此時此刻的明鏡對阿誠對桂姨滿是愧疚,加之,很奇怪,似乎阿誠對於明鏡的靠近卻似乎沒什麽反感,卻還有幾分親近,當明樓靠近時,激烈掙紮的阿誠竟然有向明鏡求助想向明鏡身後躲閃的跡象。

也是因為這種種理由吧,明家的大小姐明鏡竟是親自下廚做藥膳,做很多“有失身份”的事情去親手照顧阿誠這個明家下人的養子了。

明臺在門口發脾氣,明鏡端著碗走出來,對明臺道:“輕聲點兒,阿誠吃完東西睡著了。”

明臺聽到這話,咬著唇,強忍著怒氣道:“大哥呢?”

明鏡似乎不太想提起明樓,只是嘆了口氣,道:“又出去了。”

明臺聽到這話,氣得不得了,卻又不敢在明鏡面前失控,以免不小心氣韻外放壓迫到大姐,換句話說,明臺只能在這裏生悶氣,然後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明鏡給阿誠餵完粥,便吩咐老趙到房間裏看著阿誠。

因為老趙是中庸,此時明家的人手又有些緊張,明鏡征求了老趙的意見,給老趙加倍薪水問老趙願不願意幫忙照顧一二。

老趙很痛快的答應了,對此,明鏡很是感激。

下樓把碗拿到樓下廚房,在廚房門口看到正在煲湯的桂姨正有些發楞發呆,面前的湯都有些撲出來都沒註意到。

桂姨的傷倒是不厲害,躺了幾天就能下床了,而自從桂姨能夠下床起,就一直是這樣,時不時的發呆,時不時的發楞,不知道再想些什麽。

明鏡微微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理解”桂姨這幾天的驚慌失常。

疼愛若命且又懂事又能幹的阿誠突然從中庸分化成了坤澤,還……明鏡想著,她應該找個機會和桂姨聊聊,她想對桂姨說:明家一定會治好阿誠,然後自己一定會讓明樓負責任,一定會讓明樓娶阿誠,給阿誠一個名分,然後桂姨就是他們明家的親家,是明家大少爺的岳母,自己一定讓明樓好好的孝順她,照顧她,讓她不用為以後的日子擔憂。

這話明鏡一直想找個機會和桂姨挑明了,只是桂姨一直神思不屬,卻是讓明鏡一直沒找到機會。

明樓的屋子裏,老趙接替明鏡的班看顧阿誠。

說是看顧,其實也就是坐在一旁看著。

老趙是中庸不假,但是到底還是屬性有別,阿誠現在分化成了一個坤澤,許多貼身的事情,老趙是不方便近身經手的。

坐在床旁的椅子上,老趙看著背對著自己睡過去的阿誠,看著阿誠那線條優美的脖頸間的那一抹尚未消退的黑紫,輕笑了下,然後忍不住輕聲道:“明大少爺倒是好手段好艷福,去了南京五個月都不到,就釣到了汪曼春那樣的大美女,現在又標記了一個這麽俊俏的坤澤,真是享盡齊人之福啊。”

老趙在自顧自的感嘆,而老趙看不到的是,背對著他的昏睡著的阿誠忽的睜開了眼睛,那本來茫然安靜又空無一物的眼睛中,有一抹鋒芒劃過。

自己知道大哥與汪曼春交往是在半年前,也就是明樓去南京進修的半年後,而對於這一世大哥和汪曼春開始交往的確切時間,是連他這個十八世輪回過來的人都不完全確定的,那老趙是怎麽知道,大哥和汪曼春是在大哥去南京的五個月後,即七個月前開始交往的?

老趙是怎知道這麽確切的時間的?

他作為司機來回接送明樓時無意識知道的?

不可能!

阿誠馬上否決了這個猜測,明樓不是那麽大意的人,畢竟明樓知道,如果老趙知道了,就等於大姐也有很大的可能知道了,所以他不可能不努力去瞞著老趙。

那時大哥除了表面上在研修經濟學外,還在軍統進修班進修,許多信息,如果不是自己刻意去散播,可是會被保密很久的,所以……老趙到底是怎麽知道這麽確切的信息的?

老趙以為,阿誠已經傻了,一個傻子,還是一個睡著了的傻子,在他背後隨意調侃幾句,不算什麽,可惜,這點兒他以為不算什麽的什麽,卻最後很是算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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