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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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你又往外跑什麽?”阿誠開著車,忍不住問。

坐在後座百無聊賴的明臺道:“桂姨沒告訴你嗎?大哥回來了。”

阿誠道:“大哥從南京回來了?”微微瞇了眼,阿誠帶著手套的手微微從方向盤上松了開,又微微握緊。

半年前,阿誠從南京回來,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從南京回來後的半個月後,他又去了南京,這次只是去辦事,沒有在明家的老宅停留,但是他“無意識”的和吳家在南京等著接他的司機說,要去學校給幫明家大小姐給明樓送東西。

作為一個幫了吳家很多忙的客人,那位吳家的司機當然不能在有車的情況下讓他走著去學校,然後在司機的幫忙下,把明鏡給明樓帶的衣服和吃的東西搬到學校門衛那裏,在他得知明樓在上課不能見到明樓時,狀似盡心的替明鏡詢問:“明家大小姐很掛心大少爺,讓我問問他過得如何,有沒有好好吃飯,睡得好不好,有沒有順便談個女朋友……”

那個門衛在不住的點頭道:“挺好的,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還談了個漂亮的女朋友……”

他有些“驚訝”的道:“大哥談戀愛了?”

門衛點頭道:“是啊,明家大少爺,我們這學校裏誰不認識他啊,把汪教授的侄女追到手了,那可是個大美人啊!”

這一切信息,都是在他與門衛很“正常”的不經意的透露出來的,而吳家的司機,就在旁邊聽著。

又半個月後,他去南京,幫吳家把在南京的最後一筆手尾收清,他又去了南京,這次他進了校園,“第一次”看到了明樓和汪曼春的相處,也看到了明樓在看到那一瞬間微微壓低的眉峰。

他看著汪曼春挽著明樓的胳膊,很是好奇的問明樓道:“師哥,他是誰?”

明樓掃了眼汪曼春,有掃了眼阿誠,神色微微有些覆雜,道:“他叫阿誠,是……是我的一個弟弟。”

阿誠笑得矜持,客客氣氣的和汪曼春打招呼,然後轉頭去看明樓,道:“大姐讓我來看看你。”

提到明鏡時,明樓的沒有波瀾的神色依舊沒有波瀾,只是眼眸中的幽深更加深沈了,那樣如不見底的古井一樣的深沈,讓阿誠看不清,看不清明樓此時想法。

阿誠客道的汪曼春說了幾句話,然後很有禮貌很得體的和明樓告辭,轉身離開時有種錯覺,似乎身後明樓的視線正在灼燒著他的背脊。

然後他就沒再去南京,只是在一個月後一次“喝醉酒”的時候“無意”中向肖銳透露了他的“兩難”和“苦悶”。

……

消息是一點一點的透露出去的,傳播的時間很慢,足足半年左右,有些消息才慢慢的在外面傳開來。

就在一個星期前,吃飯的時候,桂姨才在飯桌上問起他。

“蘇醫生昨天去看大小姐,和大小姐說,她的一個病人說,大少爺在南京好像談戀愛了,對象還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桂姨已經不在明家做工了,因為年紀大了,兒子又聰明能幹賺了很多錢,桂姨便從明家退休了,住在阿誠給她買的新院子裏。

人也是挺有趣的,許是過的越差便越是記恨,過的越好便越是大度,此時的桂姨,早年心中的那點兒虛榮還在,但是因為阿誠這個聰明兒子很會掙錢,讓她的日子過的越來越舒服,她倒是活得“大度”了,對於昔年拋棄自己的那個男人,桂姨已經不去想要他回來了,相反,倒是對這個男人多了許多恨意。

她把上輩子對明家的記恨全用在了那個拋棄了她的男人身上,對於明家,除了些許的嫉妒外,倒是更多的是感情。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桂姨在明家做了那麽多年的工,明鏡與明樓待她不錯,日子苦時,她嫉妒過明家,日子好了,卻又記起了明家的好。

桂姨不識字,自然無法看書消遣,阿誠雖然給她買了房子,給她錢過日子,還會回家陪她吃飯,但是卻不會體貼她的情緒哄著她找事情與她解悶逗樂。

桂姨沒察覺到阿誠這點有什麽不妥,只是覺得兒子做生意忙,賺錢累,她現在能買得起那些好看的布料,甚至有些昂貴的首飾,都是兒子操勞回來的,所以倒是也不對阿誠總是不著家多說什麽,只是到底還是覺得有些無聊。

如此一來,桂姨倒是多了一個習慣,就是經常去明家串門兒。

明鏡愛喝桂姨燉的湯,桂姨便經常燉了湯去明家,順便找明鏡說話。

明樓去了南京進修,明鏡一個人在家,明臺又還小,身邊確實沒一個能說話的人,而桂姨是在明家做工做過那麽多年的人了,可靠,信得過,有些沒法子對別人說的話,明鏡倒是都對桂姨說起來。

阿誠正在喝著桂姨燉的湯,聽到桂姨的問話,手一頓,道:“蘇醫生聽誰說的?”

桂姨聽阿誠這樣說,奇道:“這麽說是真的?大小姐說,蘇醫生也是聽沈家太太說的,沈家太太是去……是去布莊買布料做旗袍的時候聽布莊的夥計說的。”

桂姨道:“大小姐讓我問問你,你前段時間常去南京,知道大少爺到底和誰貪戀了嗎?”

阿誠喝著湯,神色沒什麽變化,道:“有聽說,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具體如何,我不清楚。”

桂姨聽到阿誠的“證實”,高興的道:“這麽說是真的!太好了!大少爺這個人啊,眼光高,一般的人看不上眼!這都多大的人了,還單著呢,這下好了!大小姐可是開心了。”

阿誠低頭喝著湯,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明樓交的女朋友就是汪曼春,是汪家的大小姐,但是他知道,明鏡很快就會知道一切的。

桂姨很了解,明鏡其實一直操心明樓的婚事,想讓明樓給明家傳宗接代,延續血脈,自然會把明樓談戀愛的這個確實的消息反饋給明鏡,到時明鏡在去查一查,明樓和汪曼春的事情就瞞不住了,自然,他們兩個也就到頭了。

半年的時間,不算短。

半年的時間,不算保險。

阿誠在伏龍芝時學習過情報的分析課,其中很重要的一點便是,不論所有的信息看上去有多覆雜多難解,但是當你交叉比對了所有的信息,那裏面的重合偵結點,就是最可能的真相。

這是理論,在現實覆雜多變又危險詭譎的情勢下,能夠很好的運用這種課程理論的人,並不多,但是他覺得明樓可以。

同時了解GD和軍統情報系統的明樓,可以做到充分的運用兩邊的知識理論和情報運作方式,融會貫通。

所以,阿誠這半年來所做的一切,看似周密,但是當把所有的信息交叉比對後,就會發現一切的洩漏點都在圍繞著阿誠身邊。

這難道不可疑嗎?

也許明樓會懷疑,但是阿誠管不了那麽多了。

記得有幾世裏,明樓和汪曼春牽扯的時間很長,有幾年的時間,斷斷續續,明樓回到上海後,汪曼春追到上海來,最後明鏡氣得把明樓送出了國才算徹底斷了兩人的見面的機會。

這一世,半年,半年已經是阿誠能夠克制自己的極限了,如果再長下去,明樓會不會像以前那幾世一樣,真的愛上汪曼春,然後一輩子忘不了,再然後就將自己的感情徹底埋葬,此時不再為任何人動心動情?

半年,半年的時間他慢慢的把消息散出去,盡量的摘清自己身上的嫌疑,畢竟,這又不是和日本人做情報鬥爭,明樓未見得就會疑心到那份兒上,那麽底掉的查自己,查這一切。

而且就算查到了又能怎麽樣,他是無意的,畢竟紙是包住不住火的,他看到了,憋不住和身邊的人說了,又沒有和明鏡去告狀,明樓能怪他什麽?

他是個男人,明樓難道這麽快就會懷疑他,懷疑他嫉妒汪曼春,懷疑他吃醋嗎?

就算懷疑了又能怎樣,懷疑的越重,也許以後,他就能讓明樓歉疚的越重。

現在,阿誠神色自若的開著車,問明臺道:“大哥從南京回來了?”帶著手套的手微微從方向盤上松了開,又微微握緊。

車後座的明臺點頭道:“大姐叫大哥回來的。大哥一回來,大姐就和大哥吵架起來了,其實也不是吵架,大姐發火了,罰大哥跪祠堂,還打了大哥,阿香和趙叔都不敢說話了,家裏靜得怕人。”趙叔是明家現在雇傭的司機,因為阿誠沒有在明家長大並擔任管家兼司機,明家在上一個老司機回鄉後雇傭了一位趙姓的司機。

明臺很是不滿的掃了眼阿誠,道:“我想溜出來買點兒花送大姐哄大姐開心的,結果剛跑出來就被阿誠哥你逮到了。”

此時天上正幾個響雷,風聲大作,不過片刻,大雨便傾瀉而下,黑雲壓城,閃電的光亮滲人,照著阿誠神色自若的臉,莫名有些詭異。

阿誠握著反向盤,一路安靜的開車開向明公館。

原來,明樓回上海了,阿誠在心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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