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我賭你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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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鳶走出皇宮時,天已經半黑了,她不知道為什麽要走這麽久,只覺這段路好長,得腳底沈重像是拖著千斤重的石頭。

“郡王妃,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見泠鳶不說話,趙靜雁心裏有些慌,手裏揪著衣角,以為僧人未然對泠鳶說了些什麽話,惹得她如此,踩著交杌上了車。

她坐在車裏,細聲細氣與泠鳶道:“郡王妃,那未然就是個狂僧,他所說所做皆是荒誕,你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趙靜雁雖然是個不言不語,性子極其軟弱的人,但她自有自己的尊嚴要守護,未然對她用檀郎蠱,這一點,就觸到了她的底線,不可原諒。

有些事是不可以耍手段的。

泠鳶作為旁觀者,斷然是沒有一點資格去評判這兩人。

“沒什麽。”

泠鳶搖搖頭,往後一靠,靠在車壁上,茵席地衣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她的裙角鋪在地衣上,是海棠花的燦爛。

未然與她說,他會告訴陳貴妃,這檀郎蠱已經深入她腹中胎兒體內,只有未然可解,若陳貴妃不交出陳府的罪證,她腹中胎兒就保不住,現在胎兒月份大了,胎兒沒了,肯定傷及母體。

泠鳶問他,他如何解那深入胎兒檀郎蠱?

未然說:“用貧僧頸脈中源源不斷的鮮血為印子,並幾味藥材,血流三日,方可解。”

泠鳶聽時,登時駭然。

未然卻說:“施檀郎蠱者,本就必死無疑,即使不用救陳貴妃腹中胎兒,我也活不了多久,郡王妃,你不必傷懷。”

這個法子,在得到未然想要的東西之前,他不會告訴陳貴妃,陳貴妃若逼迫,他便服毒自盡,血中若含毒,這鮮血便不可用,陳貴妃為了腹中胎兒著想,也必定會留他一命。

但陳貴妃未必會為了胎兒去背叛陳府,背叛她的母家。

所以,未然說他是在賭,賭徒哪有十分的把握?有三分的把握,就已經是上天眷顧了。

泠鳶答應他,不管事成與否,都會護他妹妹煙兒周全。

她說:“你一定會贏。”

未然笑笑:“多謝郡王妃。”

每個人都有各自追逐的不歸路,泠鳶也一樣。

泠鳶問他:“你一開始就知道,用這檀郎蠱,你必死無疑嗎?”

未然點點頭。

泠鳶自嘲一般輕笑道:“怪不得你不讓我用檀郎蠱,我想著,這麽好的東西,怎麽就你自己用了呢?”

未然也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我一旦用了檀郎蠱,也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才敢冒犯趙家三小姐……”

他淒淒然道:“我想著,在生命最後的時光裏,不如試一試,三個月後,她未必會鐘情於我,可是,我若不試一試,總也難安。”

他又悵然道:“我到底是個世俗之人罷了,這佛法,無法用來參透我的人生。”

泠鳶笑笑,道:“你真是個不顧一切的賭徒,可是,我看雁妹妹那樣子,你好像輸了。”

趙靜雁對他的態度,算不得是動了情——即使是動過情,也只是一瞬間。

未然自己也點點頭,道:“所以,陳貴妃這一把,我一定要贏。”yLcd

可是,贏了,身死如燈滅,他也得不到什麽,輸了,他更得不到什麽。

他這是何必呢?

對於未然這一場生死豪賭,白越與泠鳶也下了賭註。

院中西堂屋內的軟塌上,泠鳶盤腿而坐,手支著額——白越為什麽總喜歡來郡王府蹭飯吃?

此前趙長離在,他還知道收斂一些,趙長離去了洛州,他就越發放肆了,早上來,晌午來,快到晚上了還來。

這次來,他聽泠鳶說關於未然的事,便要與泠鳶賭一場。

他喝著茶,猶豫許久,決定不了,最後放下茶盞,道:“罷了罷了,雖希望不大,但我還是壓未然贏。”

又端起茶盞,想了想,道:“不行,我還是覺得希望太不大了,陳貴妃有了母家依靠,她的孩子才會有庇佑,她沒了這個孩子,還能再生,就算不能生,憑著她的母家現在的權勢,完全可以收養宮中其他妃子的孩子,她照舊是有孩子的,她若沒了有權勢的母家,就不能再有母家了,我覺得,還是壓陳貴妃好了。”

泠鳶卻篤定道:“未然一定會贏。”

白越問道:“為何你這麽確定?難不成這賭局是你開的?”

“賭局當然不是我開的。”泠鳶道:“這事,若是被皇上和太後知道了,你說,陳貴妃有不選擇胎兒的權力嗎?沒有。”

泠鳶夾了一塊蜜漬櫻桃入清茶中泡著,道:“與其說是陳貴妃選,不如說是皇上選的,皇上比陳貴妃更加清楚明白陳府所作的事,也更加清楚,即使陳貴妃這次保住了陳府,下一次未必能夠保住陳府。”

手中瓷勺攪動蜜漬櫻桃,櫻桃轉著,瓷勺擱在桌上,再道:“而陳貴妃自己也該清楚,陳府在之前已經埋下了禍根。

這次陳府不倒,也已經岌岌可危了,趁著陳府還有些利用價值,朝中眾臣還忌憚陳府,保住她腹中胎兒,待大廈傾倒之時,這出生的皇室血脈興許還能保得陳府一線生機。”

清茶喝下,有一絲甜意,她淡淡道:“況且,皇上這人,心裏清楚得很,沒有母家依靠的妃子與皇子,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陳貴妃如何拗得過皇上?再加上這孩子還是她的親生骨肉。”

白越手中折扇敲著手心,低頭思忖半晌,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這賭局,只要把皇上和太後牽扯進去,未然的勝算就多了很多。”

泠鳶放下茶盞,抿抿唇,半瞇著眼笑道:“正是。”

白越倒吸一聲輕氣:“啷個做可以把太後和皇上攪到這裏面來?我覺得,這兩人若是真的曉得這件事,那我們就不用愁了。”

泠鳶盯著他,薄唇輕啟,幽幽道:“這事,我覺得,你去做……”

她話沒說完,白越立馬搖搖扇子,道:“我不去,我不去,茲事體大,我不能摻和,煙兒還要我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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