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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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的時候,胤礽才撩開紗帳,愜意地展了展脖頸。

“主子起了!”春煙聽見動靜,手腳輕快地進來,撇了眼床褥正中一道顯眼的暗紅色,笑呵呵道,“外頭都知道了,奴才先來恭喜一聲!”

胤礽不自在地“嗯”了一聲,盡管那血是假的,他還是欲蓋彌彰地拽了拽羅被將它蓋住。

主子這是害羞了呢!春煙懂事地將石小詩臨走前替他挑好的一身天水碧江綢袍擱到床腳,“這是內務府一大早送過來的,太子爺親自給您挑的衣裳,主子快穿上試試吧。”

她果然嫌棄昨天的行頭,不過他自己也不大看得上。胤礽點點頭,任由春煙侍奉他更衣梳頭,並巧妙地避開所有肢體接觸的位置,這才問道:“太子爺用了早膳嗎?”

春煙掩口偷笑,“用過了,一塊江米水晶糕。”

份量減了,但還是放不下甜食。胤礽嘆口氣,很擔心她這不倫不類的樣子在朝堂會不會露出馬尾來。正在想法子怎麽叫小太監去乾清宮打聽打聽,忽聽見秋筠在廊下垂著頭道:“太子妃主子,側福晉又來了,這回好像是一個人來的。”

這個李佳氏,真是陰魂不散!

胤礽只覺頭大不已,原本以為告訴石小詩李佳氏的真面目後,她會以皇太子的權威處置了這個兩面三刀的宮婦,哪裏想到石小詩反倒很享受這種三妻四妾的快樂。

——只要擁有了男人的身子和權力,女人也會沈溺美色嗎?

“我這就去惇本殿。”胤礽放下蓋碗,避著不見倒也不是個辦法,末了又回身囑咐春煙一句,“床下的碗碟裏……有太子昨日用的東西,你待會找個沒人地方把它處理了。”

春煙不明就裏地“嗻”了一聲。他帶著秋筠和於嬤嬤穿過一整個毓慶宮的晨光,待進了正殿,卻看見李佳氏一幅誠心悔過的模樣,素衣素鞋,頭上就斜斜插了支銀點翠嵌藍寶石簪,眼眶兒底下泛著紅,仿佛整整哭了一夜。

得,他立刻就看明白了,李佳氏這是見到太子妃昨日打扮,又看太子爺很吃示弱這一套,故意扮起了這清水出芙蓉的模樣。他怎麽沒發現李佳氏當丫頭時有這麽心機深沈呢?

見了太子妃低調樸素的衣裙,李佳氏也怔楞在原地,半晌才淺蹲了個安。

“坐吧,不必拘禮,”胤礽轉身坐下,翹著二郎腿一遍一遍地拿碗蓋去撇茶湯上的浮葉,“太子爺上朝去了,你若是特意來見他,不如改日。”

李佳氏彎了彎唇,頭兩回交鋒,她都想激一激這太子妃,探探底線,撕破那套假惺惺的貴女作派,沒想到太子妃是真的好涵養,再怎麽刺激也始終冷眉冷眼,壓根激不起半點火星子。

“奴才是特特來跟太子妃賠罪的,”李佳氏小心翼翼地說,“昨日太子爺教訓得是,奴才反思了一夜,前兒是奴才無知,帶著庶福晉和兩位格格沖撞了太子妃,奴才往後再也不敢了。”

胤礽不知道這位李佳氏葫蘆裏賣得什麽藥,淡然地點過頭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能夠改過,此事便如太子爺所言,不必再提。”

李佳氏把手裏的帕子絞來絞去,“聽說昨夜……太子妃的好事成了?”

胤礽“嗯”了一聲,並不正眼瞧她。也是,那日她有那種膽子敢上門興師問罪,便是瞧準了太子妃無寵,如今同房一事既已解決,這幾個側室也算斷了念想。

“奴才是當真羨慕,”李佳氏臉頰籠上一層淡淡的愁色,“除了我是先前伺候太子爺的女官,後頭庶福晉林氏、程格格、王格格都是前頭那些大臣硬塞進來的,太子爺把我們幾個安置在阿哥所那樣遠的地方,從不叫我們到毓慶宮的寢宮中去,就算迫於壓力偶爾來看看我們,也是借地下榻,從不辦那件事……是以我們幾個至今未能替太子爺開枝散葉,連個作伴的孩子都沒有。”

胤礽很想把李佳氏的嘴給捏上,這側福晉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還好此刻坐在這裏的是他,若是石小詩聽了這話,指不定認為他在某方面有障礙呢!

心裏頭惱得冒火,面上還得保持沈靜如常,只能繼續“嗯”一聲,然後低頭喝茶來掩飾尷尬。

李佳氏觀察著太子妃臉色,“奴才出身鄙陋口無遮攔,想著往後和太子妃都是一家人,總歸要和睦相處的,便多說了些,太子妃好涵養,必定不會同奴才一般見識。”

“行了,沒什麽別的話要說,就先回去吧,”胤礽想盡快將這尊佛請走,“手頭還有些女紅要做,太子爺點名要的。”

李佳氏是個長眼的,立刻明白太子妃不想跟她說話,於是站起身福了福道:“二位主子伉儷情深,果然當日欽天監所言無差,五星連珠天象實乃大吉之兆,連奴才這種心不誠的都想請兩位佛道之人來排演天數,算一算何時才能讓太子爺多看一眼。”

她卻行著退出惇本殿,卻叫胤礽好一陣沈思,李佳氏跟毓慶宮的下人們有勾結,這事他先前就知道了,至於欽天監所言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她又是何時跟和尚道士之流搭上關系的?

不及多想,便聽見秋筠和於嬤嬤在外報稱:“主子,前日您叫我們理出來的名單已經列好了,請主子過目。”

胤礽細細看過,總管德住是索額圖塞在毓慶宮的眼線,茶房雅頭、膳房花喇和額楚則是惠妃和大阿哥的人,除了失蹤的雅頭,胤礽並不打算打草驚蛇,就暫且把他們三人留下按兵不動。

至於宮女那邊,果然有兩三個來源可疑的,浣衣上頭的小春是李佳氏進宮當官女子時的玩伴,而負責燒煤守夜的四喜與皇商之女王格格同出一族。胤礽往她們兩個名字上畫了圈,向於嬤嬤道:“將這兩人送回內務府吧,只說因是她們在毓慶宮裏兢兢業業這麽些年,幹得都是粗活累活,太子妃見了心頭不忍,不如放到其他宮裏歷練歷練,若是想要回家,就找個由頭打發她們平安出宮便是。”

——

內鬥告一段落,外鬥拉開序幕。石小詩踏入乾清門前時,各大臣都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她提心吊膽地往太子的位置上一站,拿餘光四處打量,幸好有胤礽前一晚的通宵輔導,現在她已經能把大臣的名字和官職對上號。

比如站在最前頭的那幾位重要人物——太子的叔姥爺、如今任著領侍衛內大臣的索額圖,都察院左都禦史陳廷敬,國史館總裁官、詹事府詹事張英、大學士湯斌,這幾位是與東宮交好的。還有曾經的武英殿大學士、如今任散秩大臣明珠,《明史》纂修官高士奇,這幾位是擺明了站在大阿哥那邊的。至於國舅爺佟國維,以及下頭的六部尚書,上書房講師徐元夢等等,都是些明哲保身,觀望風向之徒。

百官們互相寒暄,石小詩和胤褆互不理會,只好跟身後胤祉胤禛兩人不鹹不淡地閑聊了兩句,胤祺胤祐如今也已經列席朝堂,只可惜隔得遠,不好說話。不一會兒時辰已到,梁九功在龍椅一側站定,拖長了聲音喊道:“皇上駕到——”

廷下百官跪拜在地,山呼萬歲。

康熙穿著明黃的金龍妝花紗朝袍,朝珠從頸間長長地落下來,任是她這樣拍了很多宮廷戲的娛樂圈老打工人都忍不住慨嘆,活生生的真龍天子,這等非凡的不怒自威,果然不是那些劇組和演員可以比擬上萬分之一的。

梁九功朗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這一日沒什麽要事,有兩個巡撫奏報了山西平陽府地震後賑災事宜,又有戶部奏請京師地區八旗兵丁的房舍問題。

康熙聽得很認真,像每一個熱衷提問的老師那樣,不時抽查自己兒子詢問看法,輪到石小詩時的問題並不刁鉆,被災地方本年應征錢糧,巡撫請萬歲爺裁奪,康熙認為或許可以停止征收,而戶部尚書和兵部尚書則跳出來說征討噶爾丹在即,國庫銀錢不足,康熙遂點了點石小詩問:“太子什麽看法?”

石小詩忙躬身道:“兒臣認為汗阿瑪說得在理,理應停止征收該地錢糧,體恤民情、養護民息方是長久之道。”

正如她昨夜跟胤礽剖白分析的那樣,她的處理方式就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萬事只說汗阿瑪英明,以康熙的想法為評價準則,出不出彩不重要,頂要緊的是不能出差錯,更不能被識破身份,只要把換身這段時間撐過去了便算是大成功,若是能順道逆轉太子不佳的口碑,那便更是錦上添花了。

康熙聽她這麽說,眼皮擡一擡,欣慰笑道:“朕還以為太子會反對朕的想法,以國庫為首要考慮,沒想到竟還懂得養護民息方為長久之道,果真長進不少。”他朝沈聲戶部道:“就按照太子的意思辦吧,停止征收。”

堂下一片嘩然,又有兩三個大臣爭論起來,一方說如今內外吃緊,一旦開了停征的口子,各地必定要鬧,另一方則說百姓勒緊了褲腰帶,到最後錢還不是進了當官的口袋,於是那些侍中侍郎們紛紛幫忙拉偏架和稀泥。康熙呢既然已經下定了主意,只是老神在在地歪在龍椅上,看不出是在看眾人唱戲,還是神游到天外去了。

在一片嘈雜之間,胤褆扭過頭,半是譏諷地朝石小詩道:“我長於沙場,年底征討噶爾丹汗阿瑪必定讓我上前陣,太子在此時提出被災地區停止征收錢糧,除了討好汗阿瑪以外,是不是還想讓我出師不利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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