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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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亮率眾於此是為了等一個出走階州判出聞人氏的叫作林巒的將領,可惜等到日落天黑也沒等到人,料想林巒是有心回避投了別處,幹等一天唯一有收獲的竟是裘燃,接了個妹妹回去。

因對路途熟悉,所以他們連夜回到了今鳳縣,裴亮賞給愛將裘燃的宅院不小,餘蔓一進去困意頓掃暗暗驚嘆裴亮賞賜的手筆,裘燃沒有成家一個人住也沒雇請仆役,不用的房間都封鎖上不做打掃,因到家已是後半夜現給餘蔓收拾房間等收拾出來天都要亮了,裘燃就將自己的臥房給師妹睡,自己去書房湊合了一覺。

早上裘燃起來時聽臥室裏面餘蔓的呼吸沈緩,知道是還沒醒就沒去打擾,自己到廚房做了早飯吃完臥室裏還是沒有動靜,他端著半盤炒雞蛋走進去,沒辦法他必須得出門了,不交代師妹一番還放心不下。

盛炒雞蛋的盤子連著筷子放在床頭的小幾上,裘燃在床邊坐下餘蔓還是閉著眼反映全無,胸膛起伏呼吸有序,裘燃不放心地伸手探探師妹額頭的溫度,嗯,沒燒。

“蔓兒,雞蛋趁熱吃了,吃完再睡。”

餘蔓雖然沒反應,但裘燃確定她能聽得到,說完頓了頓,從懷裏拿出幾吊錢放在枕邊。

“錢放這兒了,下午餓了自己去街上吃,記得認路別走丟了回不來。”

餘蔓翻了個身面朝外側躺,手在枕邊摸來摸去,摸到錢串套在手腕上像夢囈一般“嗯”了一聲。

裘燃好笑地搖搖頭出門去了,餘蔓一睡睡到下午被餓醒,床頭冷掉的炒雞蛋也吃得香極了,手裏掂著師兄給留得零花錢感覺自己重回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

裘燃隔了一夜才回去,回去的時候趕上清晨,遠遠地看到他家的煙囪炊煙裊裊,他還嚇了一跳加快腳步回去看是不是餘蔓把廚房燒了。

“蔓,蔓兒,長出息呀!”

柴火安安全全地在竈坑裏燒著,餘蔓像模像樣的拉箱添柴,聞味道鍋裏應該在蒸饅頭,裘燃看著廚房裏的景象磕磕巴巴地誇獎,心想也是,師妹嫁為人婦多年學會做這些日常瑣事也不稀奇,想到這裏裘燃又是一陣心疼。

餘蔓已給自己收拾出一間房來,裘燃見家中從裏到外窗明幾凈心中一種好日子要來了的暢快,他見額外添了不少物品,廚房的油鹽醬醋米面也前所未有的齊整,心知自己給幾吊錢未必夠用興許師妹自己搭了積蓄進去,便給師妹指了他放錢的隱蔽地角小窟窿,讓師妹購置穿戴操持家務自行取用不必節儉。

與裘燃共事的同僚下屬都發現最近曾經不修邊幅的單身漢裘燃精神面貌大變樣,整個人神清氣爽,胡子刮得幹幹凈凈,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鞋襪嶄新衣衫無皺,來去輕松,經那日同行的將領一說,大家都知道了裘燃的妹妹來了。

衣食有人打點能不輕松麽,以前裘燃帶兵打仗、處理軍務、護衛主公,回到家渴了餓了,打水做飯還得自己來,大多數時候都是胡亂糊弄一下,早上起晚些洗完臉漱完口也許胡子就忘刮了,衣裳來不及洗可能就多穿幾日,這回餘蔓一來,有人掃屋撣塵端水捧飯,裘燃的日子可就滋潤了。

對外呢,餘蔓可不好意思還說自己是大姑娘,就采用自己這五年的經歷取開頭和結尾,對外稱是裘燃死了丈夫為婆家不容的妹妹,走在街上碰上街坊鄰裏,不是叫她“裘家妹子”就是“裘家娘子”,聽不到“小餘夫人怎樣怎樣”的私語聲,餘蔓感覺呼吸都順暢了。

“什麽,燒香?三哥你信佛?”

餘蔓手臂上的袖子高高挽著,腰上系了條灰布圍裙,她站在廚房門前拿著大瓷碗用筷子翻拌煮花生米,聽坐在院子裏愜意地喝著小酒的裘燃說明日要帶她去山上拜佛燒香,心中莫名才有此一問。

拌好的花生米倒在裘燃面前方桌上的小碟子裏,青翠的芹菜小段和花生紅綠相映顯得可口誘人,裘燃夾起來一粒放進嘴裏滿意地哼了一聲。

“三哥一直沒時間陪你,這回得閑帶你去山上燒燒香去去這幾年的晦氣。”

餘蔓哽了一下,聳聳肩竟無話可說,她這幾年確實倒黴,確實晦氣。

普照寺坐落在今鳳城外的佛光山上,裘燃還租了輛馬車,要餘蔓坐在裏面他來趕車,理由是他看同僚家的女眷去拜佛都坐馬車。馬車不能上山,到了佛光山腳下將馬車停在普照寺的迎客亭附近,二人徒步上山。

迎客亭外停了不少馬車馬匹,看來今天普照寺的香火並不冷清,佛光山不高山道坡緩,對於習武的餘蔓和裘燃來說簡直小菜一碟,噌噌兩下就到了山頂,普照寺門外還迎面碰上了裘燃的同僚李將軍,李將軍陪著他懷孕的夫人來還願。

對於孕婦來說,今鳳縣城到普照寺可謂是山高路遠,想來李夫人是有喜願實現才不顧顛簸上山還願,而李將軍應該是拗不過吧。

裘燃和李將軍寒暄兩句便在普照寺門前分開,走近寺院裏餘蔓心事重重地往後瞅瞅,然後低下頭摸摸自己的肚子悵然嘆了口氣。裘燃看餘蔓如此情形,就知道她是見過李夫人後心有所感。

師妹十六歲嫁人,卻蹉跎至今連一兒半女也沒有,擱誰誰心裏能是滋味,想到這裏裘燃輕輕搭上餘蔓的肩膀,也跟著嘆了口氣,可一轉念,又另生出一番思緒,師妹有沒有孩子還真不好說,畢竟他也沒問過,尤晉是死得早,但師妹在尤家也待了得有三四年,這......

“三哥。”

餘蔓情緒低落,躊躇地叫了裘燃一聲,裘燃趕緊應聲,希望師妹把不開心的事跟他說說。

“你說我是不是有病啊。”餘蔓邊說邊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有病?哪來的病?”

“三哥,我馬上就二十二了,連孩子都沒有過。”餘蔓的喪氣全寫在臉上,想想都覺得自己簡直失敗透頂,男人不給力指望不上,連肚子都不給力孩子也指望不上,“尤晉沒說上一句話就死了,可我跟夏濟的時間也不短,怎麽還是沒有孩子,三哥,是不是我有毛病生不了孩子?”

“不可能!”裘燃想都沒想就一口否認,堅決地打消餘蔓這個念頭,“那也是他有毛病,你身體強健,一丁點問題都沒有!”

說完裘燃在心裏就打起了退堂鼓,想著是不是真該請個大夫給師妹看看,師門就師妹一名女子,他們這些師兄弟對師妹的生理私密問題從來都是閉口不談視而不見,所以現在說起這事兒還真不知從何說起。

進了佛堂舉香跪拜,裘燃跪得時間尤為長久,餘蔓偷看師兄那麽大的塊頭閉眼跪在佛像前乖巧的像個懂事的小孩子,暗自好笑,孰不知裘燃許願所求正是為她。

下山路上餘蔓默默走著山道臺階,裘燃看她臉上淡淡的以為師妹還在為身體和孩子的事憂愁,在這事上他無從下手勸解,但他可以轉移師妹的註意,這不裘燃跳出山道在草叢裏摘了一束野花塞到餘蔓手中,還非要餘蔓坐在山腰大樹下的石頭上讓他梳辮子。

從前在繁花谷時裘燃和方辰就特別愛給餘蔓梳頭發,變著花樣地梳,有花就綴上花朵,像娃娃一樣盡最大所能打扮她,而今再被按住編辮子,餘蔓不由得想起過去的時光,漸漸放松下來。

“三哥,你記不記得有一次你和四哥為了誰給我梳頭發打起來了。”

餘蔓想想都好笑,整個人一顫一顫的,裘燃此時正用他那雙大手細致地擺弄著餘蔓的頭發,甚至還相當嬌俏地挑著小手指,被點名糗事的他先是不滿地“嘶”了一聲,然後喉嚨裏含糊地咕噥出幾個音節,小手指都萎靡下來。

裘燃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正視的是,年輕時的他有著很少女的喜好,梳頭發啊玩娃娃啊給娃娃換衣裳啊,簡直大愛,並且他相信方辰也是同好,餘蔓說得那次摩擦他記得,那也是他和方辰惟一一次紅臉打架,就為了誰來主導師妹的頭發,他們這對感情好到穿一條褲子吃一碗飯睡一張床的師兄弟打得滾到地上去,大師兄被師妹的哭聲引過來,像拎兔子一樣把他們倆拎起來一人捶了一頓罰不準吃完飯,晚飯他和方辰自然就不敢去吃,師父問起就也知道了,然後他們第二天的晚飯也沒了。

經歷了慘痛的教訓,從此裘燃和方辰再沒為梳頭發過家家打過架,從此餘蔓的頭發一分為二由三師兄四師兄均分。

辮子編好用發繩綁住發尾,裘燃從餘蔓手裏拿了支紅色的野花,折短插在發間,他掂著師妹麻花般的粗辮子,幽幽嘆了口氣。

“蔓兒,四弟的事你知道嗎?”

餘蔓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她是知道四師兄沒死,想起來了就當作趣事順嘴說出來了,卻沒想過三師兄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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