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人，尤其是林中戎的母親對自己的不喜歡, 陳玉是一清二楚的, 甚至還在僅有的幾次見面中想要討好過對方，只是越討好, 對方那眼裏面上的不屑就越清晰。陳玉又不犯賤，她是家中獨女，也是被寵大的，性子裏也是很驕傲倔強的，因為林母的態度一度想和林中戎掰了算了。

比起將來要被婆婆嫌棄磋磨, 她寧願不要愛情, 追她的人又不是沒有, 其中不乏志同道合脾性相投的, 而且，她本來也沒急著要結婚, 是林中戎保證以後不會和林家那邊有過多接觸。

林中戎雖然只比她大一歲，但乍一看簡直像是謊報了年齡裝嫩的，外表成熟是一方面，他還能力強，職務高，處事妥帖, 說他大了七□□十歲都有人信，而且早早獨立於林家之外，和林家還有些隔閡矛盾。

陳玉沒法不相信他，他也確實調來了她的城市, 一力操辦了新家、婚禮，林家那邊的不滿和刁難，全被他擋了回去，陳玉幾乎就沒什麽可以操心的。

他們有一個很美好的開始，但她沒想到林母竟然討厭她到想要她去死。

林滿仔細看她媽的表情：“所以你都知道了？你怎麽想的？”

陳玉回過神來，好笑地看女兒完全寫在臉上的小心翼翼：“你爸說你很氣他的行為？”

“難道你不氣嗎？”

怎麽會不氣？想到林中戎說的那些陳年舊事，陳玉當然不會無動於衷，但大約是時間過去太久，她對林家人，對林母的印象都非常模糊了，對她來說，林中戎都差不多是無關緊要的人了，其他人更是都快記不起來了。

所以，也就是氣一氣，過了也就無所謂了。

反而因為林中戎當初是被困在國外，並且一回來就趕回來找自己這一點，她那麽多年的耿耿於懷，就有些釋然了。

她恨他的無能，懷疑他不作為，但既然是因為不可抗力，那也沒什麽好恨了，只能說命運弄人吧。至於後面他選擇回去救他的林家人，陳玉覺得無所謂，人之常情。

林滿豎起了眉毛：“無所謂，怎麽能無所謂呢！”她最意難平的地方，她媽居然說無所謂！

陳玉笑道：“傻丫頭，那可是你爸的親人，你讓他置之不理可能嗎？媽媽跟你說句不害臊的，他和那些人二十幾年的情分，和我卻不過認識了幾年，他能夠在最危險的時候孤身回來找我，已經是把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全了我們夫妻一場的情誼了，找不到我，那是我們無緣。”

林滿不喜歡聽她說這些，什麽叫和那些人二十幾年的情分，和她卻不過認識了幾年，這是說親疏有別嗎？還有什麽無緣的，這是徹底看開了，放下了嗎？

林滿覺得有些難過，她低聲問：“媽媽你難過嗎？”

陳玉眼神軟軟的，卻透著徹骨的平靜：“以前會，現在不會了，都過去了，人的緣分呢，是有數的，經不起太多的磋磨，緣分盡了，心也就靜了。不過，小滿，你和你爸爸的父女情是不會磨滅的，你不要把過去我們長輩的事當成你的事，為自己增添煩惱，你只要知道，我是你媽媽，他是你爸爸，別的都別放在心上。”

林滿心裏更難過了，媽媽說的是緣分，其實她真正想說的，是情感吧，兩個人的情感再深厚，也經不起種種磨難，更經不起漫長的時間消磨。

她甚至覺得，如果不是有她這個共同的女兒，哪怕他們再重逢，也不會再扯上什麽關系。

……

這晚陳玉自然是進空間睡的，對女兒說了那麽一通話，她似乎真的不受影響，說過就算，看了會書就睡了，林滿則陷在管管龐大的身體裏，無聲地郁悶著。

管管：“……你壓了我好久了，能不能起來啊，都把我壓出褶子來了！”

林滿：“你就是一團靈氣，哪會有褶子，你還能把自己切成好十段八段踢足球呢，別以為我不知道。”就是其中一段捏成球，另外幾段伸出小手小腳去踢的游戲，林滿第一次發現的時候整個都不好了，那是什麽沙雕游戲啊，不會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嗎？

管管：“……”

林滿嘆氣：“人的感情為什麽會那麽覆雜，又那麽脆弱呢？”

管管裝死。

林滿也沒打算得到回答，不過仔細想想，她媽既然放下了，也是好事，她又何必再反覆提起讓她傷心？對了，她媽現在變得那麽年輕漂亮，下午她那麽一掃就能發現她多受人喜歡，說不定還能給她找個後爸，前一段感情盡了，發展一段新的也不錯啊。

就是基地裏好像沒什麽出色的男人，這個就像高等人才一樣，只能去大基地找，她下次註意一下？

她完全沒有給他爸戴綠帽子的自覺，誰讓他讓她媽不再喜歡他了呢？

想清了這一點，林滿一身輕松，顛顛地跑到那兩棵大桑樹下，兩根桑樹枝條已經長成了枝繁葉茂的大樹，林滿爬到樹上摘了兩顆黑黝黝的桑椹塞到嘴裏，酸酸甜甜特別好吃，和蘋果是完全一樣的滋味。

林滿想到在林中戎那吃的桑椹味的糖果，和這個一比，那原本味道也不錯的糖果簡直就只剩下調料味。

她折了幾根紙條，揉吧揉吧弄成很慘的樣子，放到了空間外面，準備明天拿去種在山上，然後就是把小麥種子翻了出來。

大雁山並不適合種小麥，加上紅薯玉米那些產量大，在人手不夠的情況下，集中種那些更適合，但……吃了團圓基地的各種面食，她發現小麥這個東西還是很不錯的，能夠做出來的花樣多啊，什麽面包、饅頭、餅幹、面條、油條、燒餅、水餃、年糕、蛋卷、蛋糕，發酵之後還能做成啤酒和燃料，用處不要太大，比人人饞得流口水的稻米還要厲害。

她答應要給林鋮送好吃的，紅薯玉米翻來覆去吃了多久了，也該多點選擇了。

只是有一點，這小麥才在空間裏長過一代，性狀還不夠優良，不說能不能在外面長得好，就算長起來了，那肯定也不夠好吃啊。她也不睡覺了，直接開始翻地種小麥，當然留了一些明天和桑樹條一起拿出去種種看。

陳玉不知道是還沒睡還是被吵醒了，掀開麻布帳子：“小滿你幹什麽呢？”

“啊，吵醒你了嗎？我種小麥呢。”

陳玉下床去看：“不是有水稻種子，還有其他很多種子嗎？再多個小麥忙得過來嗎？”

“那些都比不過小麥啊，可以做很多吃食呢。”林滿給她一一細數，吸溜一口口水，“媽你會做嗎？”

“會。”陳玉見她一副饞相，笑道，“還能做麥芽糖呢。”

“竟然還可以做糖？太好了，到時候多做點給林鋮送過去。”

“林鋮？”陳玉很敏感地察覺到什麽，不動聲色地問，“你和那孩子關系真的很好。”

“是啊，他在外面很辛苦的，我就想給他送點吃的，和下一批子彈一起送過去。”林滿問，“這小麥多久成熟一次啊？”

“這要看品種的吧？我記得春小麥好像只要一百多天，冬小麥就要三百多天了。”陳玉仔細看了看種子，她可分不出來這是什麽品種。

林滿訝異，差這麽多？還好在空間裏就是十多天和一個月的區別。

只是一個月也很長了，趕不上送下批子彈就慘了，林滿立即抓緊時間種種種。

“對了，這個小麥要先育苗摧芽嗎？”她忽然問，母女倆茫然地對視一眼，算了不管了，還怕種不活嗎？

夜間勞作的後果就是，第二天母女倆都睡得很遲。

尤其林滿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她原本就連著兩天沒睡了，這一覺睡得死沈死沈，醒過來肚子咕咕直叫，一看空間裏，陳玉已經不在了，她記起來模模糊糊間似乎被她媽叫醒，讓她出空間了。

她揉揉眼睛爬起來，看向地裏，楞了一下，然後露出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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