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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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戎一瞬間怒不可遏, 氣勢全開壓得所有人都頭腦嗡嗡作響,兩腿發軟,心臟一下一下跳得又快又亂,像是要炸開了。

林母也一下子癱在了地上, 一臉惶恐。

林中戎俯身看著她, 卻慢慢笑了:“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你就能欺騙我,就能害人了嗎?你給陳玉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判死刑的時候, 到底有什麽臉還讓我為你、為你另外的兒子孫子賣命?楊蘊, 你引以為傲的良好出身、高等學歷, 就是讓你做這種事情也能理所當然的嗎?”

林母臉色大變,他再怎麽憤怒,也從沒這樣連名帶姓喊過她。

“你……”

林中戎直起身:“我給你好日子過, 你不要,非要天天跟我哭大家過得都不容易,那好,我給你們大院子, 讓你們住在一起相親相愛。你既想接濟這個, 又想接濟那個,被吸幹了血又來找我鬧, 我念在你生了我的份上,也都忍了。可是你,你們,不該打我女兒的主意。”

聽出他話裏的意思, 眾人頭皮發麻,林大哥急急打斷他,似乎生怕他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中戎,大家都是親人,我們還是一起長大的兄弟,這事是我們一時想岔了,我們再也不敢了。再說了,上輩人的恩怨,跟小輩人可沒關系啊,你怨我們,我們認了,可你看這些年你兩個侄子被你打壓得一點點出頭機會都沒有,多好的孩子啊,只能跟著我們在這等死,你高擡貴手,給他們一條出路好不好?”

他求情求情,就把兩個兒子推了出來,話裏的重點就變了,其他人不甘地看著他,又不敢阻攔。

林中戎看著那兩個葫蘆桿一樣的小子,一個二十幾,一個才十七,大得唯唯諾諾中難掩怨恨,小的倒老實,整個人透著木訥懦弱。

林大哥見他目光裏透著打量,像是看到了希望,連忙叫倆孩子叫“三叔”,說:“只要你給他們一點機會,我保證管好媽,管好其他人,絕不會讓他們再到你眼前去礙你眼”

聽了這話其他人更怨憤了,林中戎卻淡淡笑了笑:“現在倒是懂得叫道理了,可惜啊,你們只知道扯著我這個‘親人’、‘兄弟’、‘兒子’、‘三叔’的身份不放手,為什麽就沒想到我還有另一個身份?”

他臉色一點點變淡,明明沒有什麽動作,卻仿佛身形一下子高大了起來:“我還是一個丈夫和父親!”

林大哥臉色驟變:“中、中戎啊……”

“你們不是都很慶幸陳玉不在,我沒有了小家,不然一定會跟你們不親,什麽好處都跟你們沒關系了嗎?我發現還真是這樣,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其他都得靠邊站,以後我要養老婆孩子,一顆大米,都不能便宜了外人。”林中戎說,“所以你們,自求多福吧。”

說完這話,他揚長而去,留下一屋子臉色灰敗的人。

雖然日夜咒罵著林中戎,但他們也確實都指望著林中戎過日子,以後他不肯在養著他們了,他們又沒有工作,沒有一技之長,或許……真的要去掏糞了。

林婉婉看著一屋子像被抽去了精神氣的人,忽然追了出去:“三叔!”

可是林中戎走得飛快,她追出去只看到了一個車屁股。

她呆呆地站在那,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媽媽反覆叮囑她的話。

她說,你三叔沒有孩子,你要常常到他跟前去,多叫叫他,嘴巴要甜,端茶倒水殷勤點,只要你三叔喜歡你,你就有享不盡的福了。

又說,你和你三叔那個沒出世的孩子就差一個多月,正好你和你弟弟又是龍鳳胎,這就是天意啊,無論是你還是你弟弟,要是能被你三叔當孩子看,甚至過繼過去,我和你爸就不愁了……還是你更好,女孩子比較好撒嬌,你還和你三叔長得像。

又說,你三嬸愛看書,你也多看點書,尤其要在你三叔跟前看,哎呀,要是能多知道一點你三嬸的愛好就了,還能給你小阿姨參照參照。

她從小就被告知,自己和三叔那個孩子很有緣,要努力成為三叔的女兒。她甚至記得四歲那年,大家一起過年,三叔也回來了,她早得了母親的指示,向三叔討糖吃,三叔就拿了一顆給她,臉上甚至有些笑意,大人們突然起哄,說讓她給三叔做女兒好了,多有父女相啊。

她膽子一大,就脆脆地叫了聲爸爸,三叔卻臉色大變,飯都沒吃就走了,再不久,三叔就和家裏鬧翻了,然後他們一家就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她再到三叔面前去,他看她的目光就好像在看地上的爬蟲。

可是剛才,他一眼也沒看自己。

她想起林滿的模樣,高挑、白凈、健康、漂亮,渾身都是自信,可是長相還沒有自己像三叔啊,可是三叔看著她的目光卻溫暖又珍愛,像看著最重要的寶貝。

三叔對女兒,真的是那麽寵愛啊,像她想象的一樣,只是那寵愛不是給自己的。

“血緣,真的有那麽重要嗎?”林婉婉喃喃道,可是她知道,正主回來了,而自己,多年以來的美夢,終於是徹底破碎了。

……

為了表達對她爸的不滿,林滿晚上沒住在林中戎的房子裏,而是回了招待所,林中戎聽到林鋮告訴他這個消息,苦笑一聲,小心地問:“她情緒怎麽樣?”

林鋮回答:“沒有提起你的時候,都是很好的。”

林中戎想打人,就不能委婉點嗎?

林鋮:這還不夠委婉嗎?

林中戎也不敢去討嫌,長籲短嘆地去了辦公室,他一般不喜歡住在那個只有他的大房子裏,寧願在辦公室過日子。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猶豫了又猶豫,終於沒能控制自己的手和心,爬起來往大雁山撥了個電話。

大雁山建了個高高的信號塔,母女倆的房子裏就常規按了個聯絡機,這臺看起來很醜的機器放在吃飯待客的廳堂裏,但基本都是林滿接,今晚卻突然響了起來。

當時陳玉正在燈下編寫教案,基地裏的學校在五月份就已開始授課,陳玉帶了兩個班,給人啟蒙,裏頭盡是只比她女兒小一些的孩子,但絕大多數只識得幾個字,裏頭有機靈的,也有腦子遲鈍的,要先教一短時間才能進行後續具體的分班。

陳玉的志向就是像她祖父父親那樣成為一名人民教師,這個願望在末世前沒實現,現在卻實現了。陳玉很珍惜這個機會,也很希望能做好這個角色,開學前就重新拾起大學裏學的東西,又找了基地裏的老教師請教,她習慣性把後面好幾天的教案寫好,每天都要備課。

她手下的本子、筆,都是從北方交易來的,十分珍貴,她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字,一眼望去,娟秀而靈逸的漂亮字跡鋪滿了潔白的紙張。

她坐得筆直,神態專註而安逸,皮膚比燈光還要皎潔,能夠發光一樣,毫不停頓地寫完一頁,她突然停了下來,寫了這麽多字,她竟然一點都感覺累,當學生的時候,一次性寫這麽多字也會肩膀手指都酸乏不已,可是現在完全不會。

她看著自己細致白凈的手,泛著粉紅色的指甲,有些發怔,女兒的能力給了她新生,她從內而外就像重新活了過來,不僅身體變得健康年輕,頭腦也更靈活了,記憶力也更好了。

她覺得現在的自己,比起讀大學時的自己,精力更加充沛,然而她的心態卻是年輕不回去了。

這時那臺蓋了一層細麻布的聯絡機卻突然響了,陳玉一看時間,這麽晚了,會是小滿嗎?

她走過去接了起來,那邊一時沒聲音,陳玉立即明白了,不是女兒。

既然不是女兒,那只能是另外一個人了。

她沒說話,那邊也不吭聲。陳玉看著窗外的黑暗出神,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過了一會兒那邊還是沒聲響,她有些不耐煩了,皺著眉語氣冷淡地說:“你有事沒?沒有我掛了。”

“別、別掛。”那頭男人終於肯出聲了,聲音有些沈悶。

陳玉一時聽不出對方的情緒,她也不想分辨,她完全不明白打這個電話的意義,難道他們還能像年輕時那樣,相距千裏煲個電話粥煲半個一個小時,然後傻乎乎地你一句晚安我一句晚安重覆七八個來回嗎?

“如果不是和小滿有關的事,也沒什麽好說的。”陳玉說。

“你就這麽不想和我說話?”那邊低低地說,然後又沈默了片刻,像是在醞釀著什麽,陳玉心想接下來是不是該故作深沈地嘆口氣,然後滿懷感慨地要跟她追憶追憶往昔了?

然而事實卻是,那男人突然間居然嗚哇嗚哇地哭了起來:“女兒不理我,你也不理我,嗚嗚,我的心好痛~~”

陳玉:“……”

作者有話要說: 陳玉:哪裏來的神經病!

以及,爸爸是個老奸巨猾

林鋮:我都沒有談上戀愛,未來岳父為什麽戲這麽多?

林滿(完全搞不清狀況):什麽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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