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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下旬, 下了一場夾著雪粒的小雨, 雖然只下了半個小時就停了, 但也勉強可稱今年的第一場雪，從此, 這一年的冬天, 正式宣告開始。

下雪的第二天，依舊是全員出動，將地裏剩下的莊稼全部收獲入庫，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雁山正式進入貓冬模式。

北方的冬天，比南方的來得還要早一些，規模不算大的雪已經下過了好幾場, 但圍繞著喪屍的紛爭, 並沒有隨著日漸轉冷的天氣而有絲毫緩和的跡象，反而愈演愈烈。

十一月底，有人揭露出, 東陽基地今年從南方接來的幸存者, 十之八九都沒有登記，基地名單完全找不到這些人的名字, 而在基地內外也完全找不到這些人的身影。

緊接著, 有參與了去南方搜尋幸存者任務的匿名者表示，東陽基地對待這些幸存者的態度一開始就很奇怪，將他們帶入基地的時間總是選擇在夜晚，避著所有人, 並且將他們安排到了特殊的地方，之後這些匿名者麽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些人了。

於是就有人懷疑，那些人是被當作了喪屍的口糧。

北方五大基地彼此之間早就網絡互通了，這個帖子在網上被爆出，立即就被傳遍了。

不久後，又有人調查到，以往每年東陽基地都會出現一批失蹤人口，主要為最為貧弱的底層人民，屬於那種失蹤了也不會引起註意的人群。

而且條件並不差的東陽基地是所有基地中，每年餓死、病死的人數最多的基地，並且那些人會在還剩一口氣之前被帶走，表面上說是集中救護，但最終結果都是救護失敗，然後屍體卻再沒有歸還給家屬。，事實上，家屬連一星半點的骨灰都看不到。

以上兩件事，東陽基地的反對派立即私底下走訪查證，最後證明帖子曝光的事都是真實的，眾多人立即組織起來要東陽基地的管理層給說法。

對於第一件事，東陽基地暫時選擇了回避，但對於第二件事，他們立即拿出了證據，說那些人的屍體被集中焚化，骨灰也都被統一掩埋了。掩埋地也確實存在，但有人摸到了火葬場，找出了最新一批所謂的餓死病死者的屍體，卻是一堆血淋淋的碎骨頭，顯然是被反覆啃噬過，碎得都拼湊不出來了。

這些骨頭被帶走分析，證明是人的骸骨，並且從上面找到了還未完全失活的喪屍病毒。

這結論一出，不僅反對派，連大多數中立派都嘩然了，這等於把東陽基地把人給喪屍當口糧的鐵證擺了出來，即便有人早已經猜到，但當證據血淋淋地擺在眼前時，還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一時間，四大基地主流都開始攻訐東陽基地。

林中戎就是在這個時候，聯合另外三個基地，發動人馬包圍了東陽基地。

東陽基地以東陽市為基礎，在上面整改擴建而成，整體有著極為高大堅固的城墻，如同一座四四方方固若金湯的城池。

基地領導層一看這天上戰機架架，地上裝甲車、人馬重重的景象，冷汗直冒，這是四座基地的戰鬥力量都拉來了？怎麽可能？他們怎麽可能這麽齊心協力？而且這邊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啊！

他們明明還有那麽多“同盟”在各個基地之中，甚至也都經營出了不小的規模。

盧有卓很快也得到了消息，他也驚得不輕：“怎麽會這樣，我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這些天他也過得很煎熬，一條又一條不利於他們的消息傳出來，原本支持他們的人也都紛紛動搖了，無數人上街□□打砸行政部門，要求基地處理掉喪屍，而更多的人選擇了離開基地，要不是基地及時封閉大門，恐怕有大半人都離開了。

他們說什麽？不敢住在一群喪屍上面，怕哪一天不是被抓去給喪屍當食物，就說喪屍從地底下爬出來，把所有人都給吃了。

一群愚蠢無知的人，他們只看得到危險，卻不知道那其實是寶藏！只要給他時間，他就可以讓東陽基地的異能者都變強大，讓東陽基地變成最強大的基地，吞並掉其他基地！

為了應對壓力，也為了重新獲得異能者的支持，基地要他拿出更有利的研究結果，可是那次趁林中戎離開團圓基地，匆匆發表的聲明本身就是摻雜水分的，他還沒有真正找出恢覆異能的有效方法。

“現在那些人強烈要求基地交出主要負責人。”助手滿頭大汗地說：“盧先生，我們怎麽辦？”

盧有卓推推眼鏡，面容冷靜，剛要開口，又有人過來，說基地領導要他出去安撫敵人。

盧有卓臉僵了下：“這恐怕做不到吧。”

“當年，你是怎麽說動大家同意你養下了這麽幾批喪屍的，現在就繼續怎麽去游說林中戎不就行了？”來人一臉譏諷，“而且你當年可是領導人類戰勝了喪屍的大功臣，至今在民間還有無數崇拜者，你出面的效果總比別人好……還是說，你惹出來的禍，自己卻想要一直縮在幕後，讓別人背鍋？”

盧有卓差點崩不住表情，當初正是他光芒最盛，在基地中話語權最重的時候，說動那些領袖很容易，可現在外面圍困基地的可是十幾萬人！

但無論他如何不願意，情形也不容他拒絕，他被作為喪屍計劃的主要負責人推了出去，人們看到是他，紛紛露出極為意外震驚的表情。

盧有卓一直屬於傳說般的存在，當年他研究總結出喪屍的種種弱點要害，還寫了好幾篇關於異能者應當如何正確使用自己的異能的論文，為無數人照亮了方向，被奉為導師，可是誰能想到，他才是最初推動豢養喪屍這個計劃的始作俑者。

盧有卓慌亂了片刻，很快冷靜下來，然後開始侃侃而談自己的觀點，最後說明：“喪屍是可以控制的，完全不需要擔心它們會失控，當初我們可以戰勝數量遠勝於人類的喪屍，現在不過幾千頭喪屍，根本不足為懼。”

有人冷笑道：“你口口聲聲說可以控制，那麽請問一號坑二號坑的喪屍是怎麽跑出來的？不要說那些喪屍不是你們養的。”

這人是西河基地的，也是當初那個犧牲在二號喪屍坑的獅頭小隊的隊長嚴明的好友，好友的犧牲令他悲痛不已，更令他怨憤的是，這樁慘劇竟然是人為導致的結果，那時他就發誓，一定要讓背後所有人血債血償。

盧有卓僵了下，沈痛道：“那兩處地點我確實完全不知情，我倡導的是一定要完全控制住喪屍，怎麽可能把喪屍放在那種有可能發生意外的地方？”

那人有冷笑一聲，一個字都不信，又有人問：“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請問你口中這些不足為懼的東西，這些年吃掉了多少人？

盧有卓早有準備：“一頭喪屍一年只需要吃一頓，即一塊十多斤的肉就能夠支撐一年，我們前期途投入的都是動物，只是後來……”他沈痛道，“我們確實對喪屍投放了屍體，但絕對是屍體，並非活人，但即便如此，這也確實是不人道的，我們願意對死者家屬做出物質補償，這是為了全人類的進步作出貢獻的你們應得的。”

這次圍困東陽基地的人中也有普通人，他們其中有人瀕死親人被帶走然後再未出現，也有人是親人朋友莫名其妙失蹤的，他們拿著寫著紅字的橫幅，勢要東陽基地付出代價，看起來觸目驚心。

然而這些人有的是自發來的，更多是被有心人組織過來的，盧有卓假惺惺的“補償”根本打動不了他們，只換來一聲聲吶喊般的討伐。

盧有卓並不把這些只會在嘴巴上喊喊的人放在心上，轉向坐在車上環著手臂閉目養神的林中戎，遠遠喊道：“林長官，喪屍可以幫助異能者變得強大，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區區幾千喪屍根本不算什麽，就算你不覺得自己以後會異能衰弱，但也要為無數已經發生異能衰弱的人著想，你真想把大家逼上絕路嗎？”

林中戎睜開眼睛：“人類現在面臨的最嚴峻的問題是零出生率，你真這麽憂國憂民，就用你那腦子好好研究研究這個，而不是殘害更多生命。”

隨著他話落，一輛輛高大的卡車緩緩開了過來，有人從車上跳下來：“長官，順利完成任務！”

林中戎微微點頭：“給大家看看吧！”那些卡車上的四面鐵板便放了下來，緩緩露出車上的籠子，盧有卓一看就覺得不好，等那籠子完全露出來，他臉色頓時難看無比。

眾人也是嘩然。

那是幾頭喪屍，面容身形都還勉強能認得出來，而且有人當即喊出了其中幾個的名字。

“章子鑫！他不是異能衰弱，辭掉了戰鬥組小組長的職位，去散心了嗎？”

“周善，那是周善吧，兩年前他的異能就用不大出來了，後來有一天就失蹤了，哪裏都找不到，我們還猜測他是不是自殺了！”

隨著一個個人名被報出來，人們發現，這些都是異能衰弱或者完全喪失的人，而現在卻全都變成了喪屍，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林中戎看著盧有卓，緩緩搖頭：“你說要幫助人們恢覆異能，可為什麽不告訴大家，其中有多大的風險？你自己也是摸著石頭過河，把這些當成試驗品吧？甚至連自己的親弟弟也不放過，這個，是盧有傑吧？”

他指著最近的那個籠子裏的喪屍說道。

盧有卓猛地後退一步，是，是盧有傑！可是他還有其他失敗品，不是都被他關起來了嗎？那個地方那麽隱蔽，又那麽安全，誰能進得去，進去了還能把這麽多喪屍無聲無息地帶出來？

“不可能，怎麽可能！”

“很意外嗎？”一道聲音突然從另一側傳來，一個英挺青年手裏提著一把窄長通紅，刀尖幾乎觸到地面的刀，緩緩走過來：“趁盧先生在這慷慨激昂的時候，我就挖了個地道，去盧先生的住宅底下，把你的珍藏品偷了出來，真是抱歉了。”

盧有卓表情都不知道怎麽擺了。

挖了地道？偷了出來？

怎麽可能，那地底可是四面及上下都鋪了兩米厚的水泥層和半米厚的鋼板，鉆都要鉆半天，這麽點功夫怎麽可能做到。

林鋮淡淡勾了下唇：“你是說那水泥層和鋼板嗎？不好意思，它們似乎有些不太結實，一刀就砍崩了。”

一刀？刀？

盧有卓目光落到林鋮手裏通紅的刀上，心裏頓生不妙感，轉身就要走，然而下一刻一道紅光劈下，他被震得倒飛出去，五臟移位般的劇痛，地面也地震般地顫動，碎石激飛。

等一切平息，他面前的地面，就出現了一道一米餘寬、十餘米長的巨大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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