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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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緣本來也是要去北京演出交流的,準備回來以後就結婚。沒想到臨行前最後一次響排中,文緣飾演《三岔口》中的任堂惠,在一個從桌上躍下的動作後,他癱坐在地上不能動了。不需要等醫生來,文緣自己就能診斷這是大筋斷了。

大筋拉斷對於武戲演員而言不算少見,這意味著要忍受疼痛,還失去了演出機會。

現今傳統戲曲不受重視,武戲更是首當其沖,演出機會驟減,能讓他們當主角的戲越來越少,演員臺下辛苦十年,臺上卻只有數十秒的翻跟鬥。可就為了這幾十秒,他們不得不日覆一日練功,不得不每次演出前認真勒頭仔細化妝。

文緣今年要結婚,他和未婚妻不是同鄉,所以他要在老家和省城各辦一場,否則那麽些親戚來回折騰的路費都夠他多少個月不吃不喝的,好在女方單位裏有房,他們決定在省城的酒宴就在省院食堂裏辦,吃完直接到家裏鬧洞房去。

去照顧下文緣,然後再選份禮物祝賀哥哥新婚。林蔚然對哥哥本月的婚禮很期待。他未來嫂子就是他們本村的,嫂子娘家老章家數代以來憑借出色的手工繡品而聞名鄉裏。

上次章家大女兒出嫁,身上五彩絢麗的手繡新娘服把村裏人都驚著了。碰巧那幾天有一位外地攝影師在周圍采風,聞訊趕來後舉起相機一通拍。

後來照片還上雜志了,攝影師給章家寄了一本,把老章頭給自豪的,手裏高舉著雜志,走路都快仰翻過去了,他兒子不得不一路扶著他爹的手托著他爹的腰。

哥哥聘下的是章家最小的女兒,父母大多寵愛幺兒,於是鄉親們農閑時紛紛議論這次章家的嫁妝又該有多麽華麗。

林蔚然一直以為哥哥會娶那個城裏的姑娘,是哥哥某次執行任務中救下的被.劫人.質,在商場買東西的時候被一個蒙面人用改錐頂住喉嚨,放人的條件是把商場裏所有的黃金飾品裝在一個包裏,再派車送他到某某地方。

在當地駐守的武.警特.警某部迅速出動形成包圍圈,警員手持擴音器和綁.匪談判。一個衰老瘸腿的清潔工,縮在金飾櫃臺旁邊的水泥柱後面瑟瑟發抖,他腿上帶著血汙的臟舊紗布成功引起綁.匪註意。

被綁匪選中後,他在綁.匪的威脅聲中拎著裝滿黃金的皮包,三步一摔地向綁匪走去,最後幾步幾乎是靠爬行。

在綁.匪的要求下,清潔工艱難起身,雖然早嚇得雙手顫抖,但還是拉開皮包拉鏈讓綁.匪驗貨。拉鏈拉開的瞬間,皮包的拎帶突然斷裂,金燦燦的首飾瀑布一般瀉下,綁.匪和圍觀群眾都呆了幾秒。

只有人.質自己,看清了一根拎帶疾疾而來狠抽在綁.匪臉上,與此同時喉嚨處頂著冷硬金屬的逼迫感突然消失了。

兩位女.警迅速上前扶住人.質,手捂眼睛翻滾嚎叫的綁.匪也被持.械警.員制服。一系列動作發生太快,十多秒後,圍觀群眾才反應過來,爆發出掌聲和喝彩聲。

人.質在被攙扶上救護輪椅時,聽見一個不十分宏亮但很有磁性的聲音在她身後不遠處說:“讓我換上警服再拍嘛,老方你讓我這造型上通訊稿啊…好好那我擦把臉總可以吧。”

過了半個月,武.警特.警某部的大院裏,來了一輛政.府公車。眼尖的哨.兵早看見車裏坐著一個氣質上佳的年輕女性,看穿著打扮就知道是有錢人家的。

她就是被救人.質,某官員的女兒。被解救後她聽到了林蔚屏的話,明白過來那個清潔工原來是特.警改扮的。於是她在父親秘書的陪同下,進入了軍.營,見到了教導員帶來的林蔚屏。

林蔚屏婉拒了豐厚的謝禮,他代表全體戰.友接受了口頭感謝。他入.伍以來成功處理過多起危急事件,解救人.質也不是第一次,他能理解對方的感激之情,但他低估了女人在絕境逢生時萌生出來的愛情。

接下來近兩年的時間裏,任他解釋了百十遍“當時有很多位戰友都進行了改扮,只不過綁.匪選中了我”“不管是誰被.劫.持,我們都會去解救的”“這是我們的職責”,高.幹家的小姐統統不聽。盡管林蔚屏從來沒答應交往,但她照樣每天都來,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美麗的長裙,像赴約會一樣。

這個事林蔚屏沒有告訴過父母,只和弟弟寫信時說過。林蔚然還逗他哥說是不是怕娶了官宦人家的小姐就好像是招贅進去了?

他哥回答說自己脫了軍裝就是個農民,比起吃完日式料理喝著現磨咖啡去看愛情電影,他更喜歡來一碗土豆燜飯然後到村後的水庫裏游泳,游完穿個大短褲走回家去用井水沖澡。

直到退.伍前夕他謝絕了女方幫助安排的高薪工作,回到家鄉所在省份,又把勤勞樸實的章家小女兒聘下了,那位官家小姐才算死了心,嫁給了她父親同僚的兒子,然後出國留學去了。

這才叫門當戶對。林蔚然耳邊響起哥哥的話。

那自己和秦天…算不算門當戶對?他家裏開著店,有自己的房子,父母在外地經商,而我,家在農村,爸媽只會種田。他穿的衣服都是當季最新款,而我經常穿哥哥的舊軍裝,我們的世界觀…

他在醫院走廊裏邊走邊想,還沒想明白,卻聽病房內有爭吵聲。林蔚然擡頭一看,沒錯,是從文緣病房裏傳來的。該不會他的未婚妻因為他的受傷要離開他吧!是啊,這也是一個城市女加農村男的組合!

從房門上的玻璃往裏看去,林蔚然松了口氣:看來並不是所有的城市加農村組合都不靠譜。

文緣昨天做的手術,他的未婚妻得到單位領導批準,把七天的婚假預支了五天來照顧文緣。

文緣說你快回去上班,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不就是單腳跳麽,我練腿功用繩子把腿吊過頭頂一個小時才放下來,平衡好著呢,但你要沒有假期還當不當新娘了!

小護士說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讓我爸媽和哥哥到你老家去,省城這邊不辦了,回來給大家發點糖就行了。

文緣又說是不是怕我殘了結婚那天背不動你入新房,小護士說就是怕你殘了以後沒法罰你跪搓板!

林蔚然再遲鈍,也能聽出這哪是爭吵,明明是打情罵俏。這時候推門進去說文緣你好我帶著香蕉蘋果大鴨梨來看你了?那不是找挨踢麽,文緣另一條腿可沒受傷,他的腿功林蔚然是見識過的。

學著劉陽兵的醜角矮子步,林蔚然放低身形蹲著走,避過房門玻璃窗後,才站直身體往護士站走去。

“麻煩您,等會兒請交給九號床的文緣。”林蔚然放下水果,對護士友好地笑笑。他心情突然有點燦爛,文緣的未婚妻也是城裏人,不是照樣對文緣很好麽,所以門當戶對這事吧也不是絕對的。

“你哪位?”值班護士看看他。

“我是他同事,姓林。”

“林什麽?”護士面無表情。

“林蔚然。”

“知道了。”見林蔚然繞過墻角走下樓梯,值班護士一改撲克臉,興奮地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兩個數字:“快點到樓梯口去看,大帥哥!他已經在下樓了!”

接下來幾天的住院時間裏,文緣感慨找個護士當老婆是好,雖然她不在這家醫院上班,但這幾天值班護士對自己都很熱情,完全沒有傳說中按鈴以後五分鐘才板著臉出現的情況,幾乎隔半個小時就主動繞過來一次。

肯定是老婆跟她們聊天時說自己也是護士,所以她們很照顧同行家屬。而且她們還對京劇感興趣,有空就來聽他講京劇院的有趣事。

只是文緣有一事不明:為什麽我每次講到林蔚然的時候,就會有很多護士陸續過來,有的給我量體溫有的發藥還有的檢查傷口。

關鍵她們當中好幾個的胸卡上寫的是其它科室啊。他們認識林蔚然?還是我的病情很嚴重需要多人護理?但產科的護士也過來照顧我這是要鬧哪樣?

他嫌我父女二人出身卑賤,配不上他這聖人的門生做官的人。何靜雪明明是新娘的打扮,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只有十分憤恨,她指著跪在腳邊的人痛斥:他忘卻了風雪中救活一命,下絕情把我這結發之妻救命恩人推…推入了江心!

聽到最後這句,一直低頭不語的莫稽猛然挺直了脊背,滿臉慌張,眼珠左右亂轉,搜腸刮肚地想著如何應對妻子的怒罵,最終卻在對上金玉奴含淚的雙眼後,什麽也沒敢說,垂頭繼續挨罵。

沈秦天站在練功房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一身大紅、雙膝跪地的林蔚然。他是今天中午火車到的省城,大家都各自回家回宿舍休息去了,只有他丟下行李就直奔綜合樓。

還在北京演出的時候,他就聽說了林蔚然要給何靜雪配戲的消息,他必須是由衷地高興。

以前沒有演出機會的日子裏,他帶林蔚然去逛街去吃本地小吃,陪他說話,一個是因為沈大帥喜歡和小林林在一起,第二,為的是轉移他的註意力分散他的郁悶。

他很少主動問起林蔚然在縣劇團的事情,他怕林蔚然想起以前當主角的風光,懊惱現在跑龍套的無名。盡管他在和朱宴泓的聊天中得知林蔚然度過試用期的可能性非常大,但不知道留下來是不是繼續跑龍套?

和何靜雪合作,於是說,林蔚然開始嶄露頭角了。

看著他們扣人心弦的彩排,沈秦天笑嘻嘻地捏捏口袋,今天有禮物要送。

排練結束,何靜雪卸下臉上的憤怒,樂隊停止伴奏,沈秦天沖了過去,搶在何靜雪之前,把林蔚然扶了起來。

你回來啦?

嗯中午到的。

累不累?

火車上睡過了。

北京的東西吃得慣麽?

還行,不過沒敢喝豆汁。

那邊冷吧?

屋裏暖氣挺足的。

我今天還有一場排練。

你都瘦了。

但我高興啊。

我也高興。

林蔚然任由沈秦天攙扶著,院裏兩個最帥的小夥子彼此問候著,一個毛衣加牛仔褲,一個官服烏紗帽,青春洋溢,少年得志,構成了一幅穿越時光的唯美畫卷。

本來每場排練後何靜雪都要和林蔚然及時交流總結一下,見沈秦天來了,何靜雪在一旁站著,給他們一點敘舊的時間。

對於林蔚然,何靜雪自然是很喜歡的,早在朱宴泓帶著這孩子到家裏來的時候她就看好這個小生。至於沈秦天,都是同一個小區的鄰居,只是沈家在別墅區那邊,雖然沒有擡頭不見低頭見那麽頻繁,但總歸也遇上過幾次。

這也是何靜雪喜歡沈秦天這孩子的原因之一,平日看他挺低調的,訓練也刻苦,沒想到家裏是住豪宅開豪車的。看來對京劇是真愛而非為了有個飯碗。

於是說當初跟著朱宴泓去何靜雪家聊戲的時候,林蔚然看見的就是沈越天的林肯車,上面坐的是沈秦天。

原來還沒進省院就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 說林大哥呆的人呢,打臉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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