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就這麽,他兩人白天在練功房排練公事,業餘時間在樓頂排練私事。時間其實挺緊的,過陣子二團要連續入高校巡演,院裏包括沈秦天孫瑞在內的一幹優秀青年演員要為赴北京演出進行封閉訓練,然後離聯歡會就沒多久了。

這天中午,林蔚然說晚上他有點事兒,約沈秦天午休的時候去練功房對對戲。為啥不是頂樓了?因為省院趁著最近非雨季粉刷外墻,頂樓味兒挺重,去那兒排練那可就不是拾玉鐲了,該拾防毒面具了。

對於裝修,沈秦天倒是非常讚同:以後粉刷幹凈了當約會地點用。

“今日…”見沈秦天拿著扇子走近,林蔚然剛要開口,眼角突然掃到空中有個什麽東西沖著沈秦天的腦袋垂下來,他下意識大喊了一句“當心”!

練功房裏頂上裝的是電扇,因為十六米的層高太高,夏天光靠空調溫度打不下來,還要把電扇也打開降溫。

省院的吊扇可以調節高度,排練武戲時就把吊扇收到天花板,防止打到拋上來的兵器,排練文戲時就把吊扇放下來,在半空中旋轉,加速空氣流通。

現在深秋時節,吊扇休息很久了。

今天中午這間練功房裏只有他們倆,大家都在食堂邊吃邊看一部新加坡電視劇呢,他們倆是狼吞虎咽吃完,現在時間就是半幹海綿裏的水,要使勁擠。進了練功房,林蔚然去開了點窗通風,開始排練。

沈秦天的傅朋已經越來越有樣子,對著林蔚然扮演的孫玉嬌各種調.戲示.愛。就在沈秦天走近的時候,一個黑影泰山壓頂而來。

事後故障排查中得知,沈秦天頭上的那個吊扇因為長期沒有使用,開關內部滑絲,自己慢慢彈了起來,在沒有人調控的時候,突然垂了下來。

其實就算垂到極限,吊扇也不會打到人,因為練功房的層高有特殊要求,吊扇的線放到最長也只能垂在半空中。但一個大東西從天而降,一般人都會被嚇到,比如在沈秦天對面坐著飾演孫玉嬌的林蔚然,就被嚇到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等沈秦天大腦繼續運轉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躺在練功房地毯上,身上壓著林蔚然,他的腦袋還被林蔚然的雙手給保護著。

沈秦天的雙眼恢覆聚焦功能後,大腦嗡一聲又不能轉了。不是摔腦震蕩了,剛才林蔚然撲過來帶著他在空中轉了幾十度,兩人才落地的,也就是說墊底被摔的是林蔚然,只是他們落地後依著慣性又滾了幾次,最後是林蔚然在上面,沈秦天在下面。

腦袋對腦袋,身體貼身體,沈大帥能不血壓升高麽?好嘛定位精確點:唇對唇,胯貼胯。

林蔚然想揉揉沈秦天的頭發然後說一句“沒事了”,但他實在輕松不出來。從他啟動到撲到沈秦天再到兩人一起落地翻滾,幾秒鐘的時間,他腦內快閃了多個片段,有沈秦天受傷,有他替沈秦天受傷,有他們倆一起受傷。

你出事我也不活了。林蔚然回想起自己剛才的念頭,不禁愕然。怎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武俠小說啊。可千鈞一發之際,他真是這麽想的。

他進省院就睡沈秦天的床,這不是緣分麽。然後兩個人又相處很好,一起聊天一起練功一起養玉一起看月亮,他從來沒有和誰這麽要好過。況且和沈秦天性情相投,這半年時光他過得格外開心。

剛才看見吊扇打下來,林蔚然除了慌張害怕,還有劇烈的不舍。在他撲住沈秦天的瞬間他才踏實了。

我不會讓你在另一個世界孤單。

林蔚然想起這幾天熱播的那部電視劇,昨天午飯放到男主角在接住被姨太太從別墅二樓推下的女主角時,就是這麽說的。劉陽兵聽完這句臺詞直接低頭說假牙給酸掉了快幫我找找。

要是能預知第二天的自己也是這麽想的,那林蔚然昨天是不會邊笑劉陽兵邊承認這男主角有點肉麻的。原來事到臨頭自己也一樣肉麻。

沈秦天見幾厘米之外的林蔚然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眼皮一只內雙一只外雙,由於距離太近,他黑黑的眼珠有點鬥雞眼了。

不想忍也忍不住了。沈秦天心裏一動,準備環住林蔚然的腰,然後來一個吻。

沈大帥的初.吻送出去了?沒有,慢了一步!沈秦天的手臂都還沒擡呢,林蔚然猛地站了起來。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過了七八分鐘,林蔚然還是面對著練功房的窗玻璃,一言不發。

沈秦天看得出林蔚然在努力調整氣息,學戲的人要是不會控制氣息,幾個武打動作下來就聳著肩大口喘粗氣,那真是一點藝術之美都談不上了。

只是,前幾天看他演的西門慶和武松大戰,打鬥那麽激烈,都沒見他喘成這樣。

難道我剛才的心思被你看穿了?你是生氣還是咋的,給句話嘛。

自從沈秦天決定主動開始,他早就設想過事情挑破後,林蔚然的各種反應。高興、惡心、發怒,甚至揍自己一拳然後絕交,都有可能。自己種的因,是甜果是苦果他都接受。

站有十分鐘了,得了得了還是我主動吧。沈秦天張了張嘴:

“我剛才…”

“我剛才…

兩個聲音同時飄在練功房空中。沈秦天閉了嘴讓聽林蔚然先說,這種時候必須有紳士風度。

“我剛才太傻了,電扇那麽高又打不到人,結果我還帶著你摔一跤。”林蔚然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但沈秦天知道他在故作鎮靜。

你先轉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沈秦天伸手去扳林蔚然的肩膀。額,扳不動。我扳,我再扳。放棄了,這就是武戲小生和文戲老生的區別,沈秦天自認力不如人。山不轉水轉,扳不動你,我主動繞到你面前總行了吧。

“我有點事,改天再排。”林蔚然低垂著雙眼不與他對視,拉開練功房的門跑走了。

聽著林蔚然球鞋在走廊裏的啪啪聲,沈秦天這後悔的,自己太沒出息了,早知道不讓他先說,紳士個啥麽,直接表白還痛快點兒。

我會讓我的家裏人都知道你,也會去你家裏請求你爸爸媽媽接受我。他剛才打算這麽說來著。沈秦天真沒表白過,他想不出該怎麽賭咒發誓,情急之下腦子裏只記得孫瑞的話了。

難道是老天爺認為這句表白詞不過關,所以給個機會讓自己重新設計一下?沈秦天松了口氣,這就像考試後公布成績的時間推後了幾天。雖然早晚要開家長會宣判,但畢竟能多活一會兒。

吊扇事件後,林蔚然和沈秦天各自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這要是換在以前,一兩天不見面不說話,沈秦天除了不開心鬧情緒以外,那會像現在這樣焦慮不安呢。他總覺得林蔚然是在躲著他。要麽都說魔由心生。

孫玉嬌妹子,你別跑進家就把房門關上啊,傅朋哥哥我沒有透視眼不會穿墻術,不知道你在屋裏到底咋想的嘛!

“團長,您找我?”昨天晚飯時,韓憑謙讓林蔚然第二天去辦公室找他一趟,林蔚然不知啥事,一夜沒睡踏實,試用期員工都是屬鳥的,驚弓之鳥。今早洗漱完畢就跑團長辦公室去了。只是他沒註意現在只是早上七點。

“來來坐。”韓憑謙把沙發上的軍大衣掛起來,示意林蔚然坐下說話。最近院裏事情太多,昨晚韓憑謙沒回家,辦公室裏睡的。

“咱們不是要送戲入校園了麽,我想在演出後弄個講座。”韓憑謙昨天也沒睡好,腦子裏滿是高校演出的事兒。

林蔚然暗暗松了一口氣,不是提前解除勞動合同啊。

“下午演出各個流派的代表劇目,晚上開設白天所演流派的講座,這樣更有助於學生的直觀了解。”韓憑謙不是找林蔚然商量,這個想法他昨天已經和院長匯報過了,得到了院領導的支持。

林蔚然點點頭。他還沒完全懂團長叫他來的意思,這時候除了點頭還能咋樣,敢搖頭反對嗎?

“這幾天你練練《春閨夢》,十天以後,下個周五下午登臺演出,然後晚上搞講座,以白天的演出為例,講解青衣和小生藝術。有沒有信心?”韓憑謙知道十天並不長,但作為一名演員,要能承受壓力。

林蔚然騰一下蹦老高,屁股底下的沙發彈簧跟著嘭一聲響。

“唉唉欺負老年人心臟不好是咋的!”韓憑謙早知道林蔚然有這反應。

《春閨夢》是小生應工,和青衣的對兒戲,男主人公是全劇中畫龍點睛的人物,他不激動才怪。只是沒想到這小子彈跳力這麽好,看來平時練功挺勤。

“團長!讓我演王恢啊!”

“嗯,範曉瑛和你搭戲。”韓憑謙用手指挖著耳朵:“我的乖,當年在前.線沒讓炮火炸聾,現在倒讓你小子給整個耳膜穿孔。”

“團長,你還沒吃早飯呢吧,我幫你去打!”

“少來這一套啊,平時不賄賂我,這會兒見著甜頭知道對我好了。”韓憑謙呵呵笑著,雖然是軍.人出身,但他喜歡開玩笑。

“我…這是為光榮的老兵服務!”林蔚然人逢喜事,對著領導也不怕了。

“小家夥油嘴滑舌,你先去吃吧,我再去一趟院長辦公室,上午九點準時開始排練。”

見林蔚然走路帶蹦地離開,韓憑謙知道他一定會用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排練演出、準備講座發言稿。

食堂裏,沈秦天已經打了兩份雪菜寬面加鱔絲澆頭,拿著兩把叉子互相戳著玩。今天食堂剛開門他就進去了,林蔚然肯定還沒來吃過早飯。

沒辦法,誰讓是我先動心的呢,必須是我主動了。沈秦天看著油燜鱔絲有點饞,把飯盒蓋子都蓋上的話面條會捂爛,他只好把蓋子虛掩著,減低一點面對美食只可近觀不可褻吃焉的悲催。

林蔚然在食堂窗戶旁站了幾十秒,放棄了回宿舍吃餅幹的念頭。等會兒排練要吃好才行,不是為了進去見沈秦天。他這麽告訴自己。

那天落荒而逃後,他直接跑到食堂後面的小菜園裏,拔了截草嚼著。

這草的學名叫啥他不知道,頂端有黑黑的絨毛,小時候他們還放嘴裏吃,管這叫咖啡草。等他到了省城跟著沈秦天喝過真咖啡才知道這草除了頂端的毛毛是黑色,其它沒哪點兒像咖啡。

他不是因為和沈秦天隔著衣服貼了貼就嚇傻了,他沒這麽矯情。上次陳煥來摸他的腰,他除了覺得癢癢,心裏沒啥疙瘩。他的慌張,主要來自內心。

自己為什麽會電視劇男主角附身一般去救沈秦天。如果換做孫瑞陳煥趙軍,他會去救麽?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絕對不會讓沈秦天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 救人神馬的,果然是狗血橋段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