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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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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時辰之後,潤玉將黃泉水取了過來。

錦覓早已倒好了茶水等著,潤玉將一滴黃泉水滴入水中,眼見著鄺露喝下,心中緊張之情幾乎溢到了嗓子眼處。

待鄺露喝完了近半盅,才問:“如何?”

鄺露仔細感受了一下,沒覺得哪裏不一樣,只好搖搖頭表示並無動靜。

潤玉的緊張感一下便散開了,松了口氣的同時內心深處也不免有著一絲失望。

“怎會如此?”錦覓疑惑,拉著鄺露上上下下來來回回打量了個遍,“上次明明就是取來了黃泉水,我親自給潤玉放在了茶水之中的呀!”

真是叫人費解。

難道同樣的泉水,只解男不解女?

“無妨,”鄺露倒是不以為然,笑著拉了錦覓坐下,“大概還有些別的什麽?既然解不開,想來便是天意了……”

話還未說話,只覺心臟劇烈一痛,疼得她忍不住捂著心口彎下腰去。

“露兒!”潤玉一步搶上前來抱住她。

鄺露只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就連潤玉擔憂的聲音也逐漸遠去。卻有光由遠至近照射而來,那光中還攜著一張張熟悉的畫面。

“既然各自都已重新開始,便算了,又何必再讓他記起,徒增事端。”她看見自己站在魔界的街道上,對拉著她的錦覓笑言。

她雖口中說著“算了”,心中卻是萬般無奈。

“化蝶意,紅絲情,悲歡離合,惟願君心似我心。”她又看見,自己拿著一截紅繩遞給潤玉,眼中心底滿了盼望,“鄺露心悅殿下,願以紅繩明心跡。”

那時她帶著破釜沈舟之心向潤玉表明心意,只盼能得到他的回應。

光芒自眼前不斷飛逝,巨大的沖擊力令鄺露忍不住身子發軟往下跌去,被潤玉一把抱了起來,迅速走進房中,將她放在了床榻上,又對慌慌張張要去請岐黃仙官的錦覓道:“不礙事,想來是黃泉水有用了,再等片刻看看。”

“殿下喜歡怎樣的女子?”飛過來的光中,鄺露站在璇璣宮的門口,雖已然知道對面那人忘了前塵過往,卻仍滿含盼望問他,“小仙莽撞,敢問殿下,喜歡怎樣的女子?”

隨即,光芒宛如飛逝的箭一樣從腦海中一道一道閃過。

在凡間的一幕幕過往走馬觀燈般從鄺露的眼前掠過,裏面盛載著她每一次看向潤玉時的深情,心悅卻終難成全的傷痛。

鄺露只覺有大量的情感如同漲潮的洶湧海水,猛地一下灌了進來,讓她感覺自己的心仿佛一下置身在冰海,一下又被拋入進火山,很是煎熬。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堅持不住時,光芒驟然停止,眼前豁然開朗。

她看見自己悄悄站在一處大石後看著禦落池內,現出龍尾閉目養神的潤玉。

她就著逆向的人潮快速奔向璇璣宮,一身士兵打扮地朝潤玉行禮:“天兵鄺露,向夜神報到。”

她將一段紅繩放在潤玉手中,勉強道:“願殿下能夠得償所願,往心之所向,早已與錦覓仙子修成正果。”

她跪在潤玉面前,莊重而肅穆行禮道:“上元仙子鄺露,願一生跟隨殿下,效忠殿下,死而後已。”

她一次又一次的轉身,卻從未得到潤玉的一個挽留。

潤玉一次又一次的轉身,給她留下的皆是冰冷的背影。

他說:“鄺露,你退下。”

“鄺露,你先退下。”

甚至在他不惜傷害自己去救錦覓時,對攔阻他的自己厲聲喝道:“退下!”

眼淚宛如斷線的珠子順著鄺露的臉龐滑下,這所有的情感一並覆蘇時,有甜蜜的,甜到嘴唇在發顫;也有苦澀的,苦到心都在疼痛。

鄺露慢慢睜開眼睛,淚水已然模糊了視線。

她看向潤玉,見他眼底臉上滿是遮掩不住的焦急,不禁彎唇輕輕一笑,含著淚道:“潤玉……”

僅此一聲,飽含了前世今生的情深,也含盡了曾經苦守不得的痛楚。

“露兒,你都記起了?”潤玉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問道。

鄺露輕輕點頭,“都記起來了。”

錦覓悄悄退了出去,將這一方天地留給了他們二人。

潤玉伸手為她擦拭著臉龐淚水,在她額頭印下極輕的一吻,見她仍有止不住的淚水,又去親吻她的眼淚,“別哭,露兒,你的每一滴淚都落在了潤玉心裏。我知道,是我讓你受苦受傷了……”

潤玉抱住她,溫柔的聲音裏含盡愧疚與心疼,“露兒,是潤玉之錯,大錯特錯。自你忘卻舊情後,潤玉便常常自責,痛不欲生,只盼著此生還能有彌補的機會。”

鄺露拉了拉他的袖擺,待他低頭看下來時含淚笑道:“都過去了。潤玉無需自責,兜兜轉轉都是天意,如今得潤玉以真心相待,鄺露此生再無遺憾。”

“不好的一切,都已經過去。”潤玉道:“以後我不會再讓露兒受一絲的委屈。”

他會用一生的愛來護她,用一世的情來敬她。

想到鄺露此前答應賜婚是迫於天帝的威壓,便忍不住又道:“露兒……”

“恩?”鄺露應了一聲。

如今她心緒已經逐漸平靜,倒也不似方才那邊情緒悲痛了。

“你可願與我成親,做潤玉的妻子,”潤玉慎重道:“此生唯一的妻。”

鄺露揚唇一笑,點頭道:“心之所往,自是甘心樂意。”

潤玉這才全然放心,抱著鄺露只覺身心被巨大的滿足與喜悅感漲滿,生平第一次品嘗到如此極大的喜樂與幸福。

潤玉在鄺露的陪同下,再次來到洞庭湖底的雲夢澤。

站在緊閉的大門外,潤玉撩起袍擺跪下,朗聲道:“娘,孩兒來看您了。這數千年來,娘蟄伏在這洞庭深處,飽受與親子分離之苦,是孩兒不孝,未能替娘分憂解勞,還累得娘為孩兒牽掛。”

早在潤玉到來之際,簌離便已知道。她站在門後,聽著潤玉的話語,眼淚簇簇落下的同時,嘴角卻揚起欣慰的笑。

“如今孩兒大了,能保護娘了。父帝已經下旨將洞庭湖賜予孩兒為封地,還為孩兒和鄺露賜婚……”說到這裏,潤玉擡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鄺露,對她道:“露兒,你且來與我一同見過娘親。”

鄺露本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著是否要離開,好讓他與母親能單獨說說話。但見潤玉喚她,便依言在他身旁跪下。

潤玉握住她的手,轉過頭來又道:“娘,這是鄺露,是蓬瀾洲太巳真人的掌上明珠,也是緲玉仙宮的元君。孩兒與她兩情相悅,早已立下生死不離的誓約。如今孩兒與她大婚在即,特再次帶露兒過來見見娘,也讓娘為孩兒高興。”

說罷,扭頭朝鄺露彎唇一笑。

鄺露也笑了笑,提聲道:“簌離公主,你且放心,鄺露定會好好照顧潤玉,讓他餘生快快樂樂,無憂無愁。”

潤玉聞言笑了起來,只覺心中甘甜,宛如喝了蜜般身體的每一處都暖意洋洋。

“幹娘,”撲哧君走上前對一臉感動的簌離輕聲道:“為何不出去見見潤玉?他即將大婚,定是非常希望有親娘在場的。”

簌離眼中含淚地搖了搖頭,“不,還不到時候。”

天後還在,便是潤玉大婚,她也不能貿然上到天界,否則不但她性命難保,潤玉也會受到牽連。

她不想自私的破壞潤玉婚禮,只希望那婚禮一天諸事順利。

“娘,”潤玉又道:“娘心中牽掛潤玉全然知曉,請娘再等等,不會太久,潤玉便會親自來接娘到天宮,到那時,便再無威脅到娘的人和事了。”

說完,拉著鄺露彎腰行禮一禮後,才起身。

“露兒,我們走吧!”潤玉留戀地看了看刻著“雲夢澤”三個大字的牌匾,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倒是鄺露被他拉著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本緊閉的大門在潤玉轉身後輕輕拉開了一道縫隙,簌離慈愛的目光徑直落在了潤玉身上。

鄺露微微起笑,終是放下心來。

看來,母子相認且母慈子孝之景,很快就能見到了。

兩人回到岸上時,洞庭水族的十二位長老早已在岸邊等候多時,見他二人出水面,忙走上前行禮道:“殿下,仙上。”

“不必多禮,”潤玉笑道:“如今洞庭湖已不再受鳥族管轄,本殿也不會時常過來,這萬裏洞庭還需幾位長老多多費心。”

“是,”領頭的銀發長老忙道:“得殿下相助,救洞庭水族數萬子民脫離苦海,眾族民感激不盡。又得殿下這般仁君為主,實屬洞庭之幸。近日聽聞殿下與仙上已經定下婚期,小仙等特在此等候,道殿下仙上大婚之喜,並備了賀禮,不日便會遣人送到璇璣宮上。”

鄺露看了看潤玉,見他微微點頭,這才對銀發長老道:“長老何需客氣。洞庭一族被鳥族管轄近萬年,想來珍貴之物都已供奉了鳥族。如今洞庭一族正是修身養息、待重整旗鼓之時,族民的心意我與夜神殿下心領,其它之物就不必了。”

“豈敢,豈敢。”銀發長老忙彎腰道:“禮不可廢,何況是殿下仙上大婚,更是怠慢不得。族民也是借著賀禮聊表心意,還請仙上寬心,不吝笑納。”

“既是如此,”鄺露也不再堅持,道:“那便替我和夜神殿下謝謝眾族民。”

“是。”銀發長老雖口中答應著,態度卻更加恭敬起來。

等十二位長老離開,潤玉才伸手點了點鄺露的鼻子道:“露兒越來越有夜神妻子的樣子了。”

鄺露故作無奈嘆息,“夜神不開口,我也只好逞強代勞了。”

“怎是‘逞強代勞’,”潤玉握住她的手道,“露兒說得這般好,可是尋不到一絲的錯處。”

“貧嘴。”鄺露嬌嗔,“怎以前不知,原來你是能這般義正辭嚴說笑之人?”

“怎是義正辭嚴說笑,”潤玉拉著她往前走去,“潤玉句句肺腑,露兒可不能隨意冤枉了好人。”

鄺露輕盈的笑聲傳來,飄蕩在空氣之中,與湖面濺起的水花逐漸融成朦朧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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