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第 50 章

關燈
殿內隱隱傳來簌離的哭泣聲,“我又何嘗不想認他,他是我的親子、我的鯉兒,可我能如何?如今天後對我兒虎視眈眈,為了保護他,我只能避而不見……”

“幹娘此番苦心,潤玉會明白的。”撲哧君在旁勸說。

潤玉只聽到這裏便已盡數知曉,便想要再度起身進去,鄺露連忙拉住他,連拖帶拽地拉著他出了雲夢澤。

直到兩人站在了洞庭湖的岸邊,鄺露才道:“簌離公主既然存心隱瞞,你就全了她的心意吧!何苦再進去,母子相見不能相認,徒增彼此煩惱。”

“是潤玉之錯,”潤玉轉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微聲嘆息,“不夠強大,不足以保護母親,”扭頭對上鄺露的目光,“不足以護心悅之人周全。這一切皆是潤玉之過,潤玉又怎會責怪她人。”

鄺露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深刻的自責與愧疚,心下一軟,彎唇輕笑之際,溫柔道:“你無需將所有罪責都擔在自己身上,這世上之事豈能件件盡如人意?萬般無奈皆人心,我們所謀之事將來若能大成,潤玉心中所願便能達成,不必急於一時。”

“謝謝你,露兒。”潤玉輕輕一笑,道:“有你陪在身邊,再難之事潤玉又有何懼?”

“殿下心思縝密,便是沒有鄺露,這漫漫上神之路殿下也依然能走得穩固。”鄺露道。

“雖是穩固,卻難安然。”潤玉深深凝視著她,忍不住伸手將她擁在懷中,力度大到似乎要將她揉進身體裏,“露兒,我所謀一切都是為了你,痛也好樂也罷,一呼一吸皆為你牽動。”

見鄺露一反常態地沒有掙紮,潤玉大喜過望,又道:“直到如今我才體會,什麽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若見你便心生喜悅,若不見你則思念橫生,凡事以你為先,逆天奪帝也只為護你周全。我做盡萬事,只是因為愛你!”

鄺露心臟劇烈抽動了一下,似乎有光從沈積許久心底破土射.出,那光絲蔓開之處,攜以暖流散至四肢百骸,全身也在這一瞬間變得溫暖起來。

“你說……什麽?”鄺露看向他,眼神帶著一抹不解的迷茫。

“我說,我愛你。”潤玉深邃的目光緊緊鎖著鄺露的視線,眼中的愛意幾乎要溢了出來,“我愛你啊,露兒,你可感受到我的心意?”

潤玉握緊鄺露的手放置在自己的心臟處,期盼地看著她。

鄺露覺得自己幾乎要迷失在這雙黑如夜幕的眼眸之中,她的掌心感受著潤玉的心跳,一下一下,從手心清楚傳了過來,連帶著她的心跳也變得急促而有力起來。

“露兒,我不求你愛我,但求你不再拒絕,”潤玉輕聲道:“我會重拾你心,生生世世愛你護你,只盼能換你一個回眸,便心滿意足。”

鄺露靜靜看了他半晌,嘴角彎起一抹淺笑的同時卻將手慢慢抽了回來,“潤玉心意,鄺露明白……”

拒絕的話已到嘴邊可怎麽也不能順利說出來。

潤玉心生希冀,在她縮回手之時再度一把握住,柔聲道:“露兒不必急於回答,潤玉願意等你。只要得你相伴,潤玉永世情深不悔。”

鄺露看著他,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潤玉已為她做了諸多,卻未曾提過一件,每每開口不過是祈求……她突然有些明白,過去自己苦戀潤玉百般不願放棄的心情了。

洞庭湖一別,潤玉將鄺露送回了緲玉仙宮後便回了璇璣宮。

鄺露卻又從緲玉仙宮出來,直接下凡去了。

錦覓凡塵歷劫已經過去多日,她甚是想念。雖然也曾去到機緣仙子那裏詢問錦覓在凡間的情況,但到底不如自己來見一見更加直接了當。

錦覓歷劫之處在中原以南,離都城很近,是個山清水秀、風景宜人之地。

鄺露去時錦覓恰好不在,打聽之下說是與族人一同進都城聽戲去了。

鄺露忍不住笑了起來。

到了凡間這個性子也是沒變,還是一刻都停不下來。

中原的都城極其熱鬧,街道上車水馬龍,人群熙熙攘攘,路邊擺滿了各具特色的小攤,時不時有人停下來看一看。

鄺露順著人群往前走,想著這都城裏能聽戲的酒樓有好幾處,也不知道錦覓去了哪一處,不如就近走走看看再做打算。

但到底仙凡有別,鄺露只是這般不動聲色地走在人群當中,也令來往行人忍不住被她通身的仙氣吸引,紛紛停了步子朝她看去。

鄺露正想著怎麽旁人都對她指指點點的,便見一女子從前方走來,目不轉睛地與她擦肩而過,鄺露忙一把拽住她道:“錦覓。”

錦覓回頭看她,一臉的不解:“你認識我?”

直到兩人坐在了錦覓下榻的客棧房間裏,錦覓才知道身旁這人是她在天界的摯友。

“這麽說,不但你是天上的仙子,就連我也是?”錦覓指著自己的鼻子,完全不敢置信。

“自然。”鄺露點頭。

錦覓此次下凡只要走完仙人歷劫的正常流程“生老病死”四苦即可,加上天帝並未表明他人不得幹涉錦覓歷劫,因而透露仙人身份也算不得什麽大事。

何況若不為錦覓開仙智,便是說了她也記不起來。

“沒想到我還是個仙子啊!”錦覓樂滋滋地提壺給鄺露倒了盞茶水,“我就說嘛,我這通身的氣質,不做仙女也是浪費。不過怎麽想想都是劃算,在凡間做聖女,死了後還能上天做仙女。”

鄺露笑道:“你本就是霜花仙子,下凡只是來歷劫而已。”

“不過,你既然能不顧透露身份也要來找我,”錦覓將茶中放在鄺露面前,“可是遇到了難解之事?”

鄺露驚詫看她,隨即彎唇一笑,“無論天上人間,錦覓這心思最是玲瓏剔透的。”

“這麽說,就是真有事了。”錦覓放下手中忙碌的一切,“你說吧!”

鄺露將她與潤玉、旭鳳的糾葛來龍去脈盡數道出。

等她細細說完,都已過去一個時辰。

錦覓聽得極為認真,一直等她說完,才道:“聽你這般講述,我倒覺得,由始至終最可憐的是那位夜神殿下潤玉。”

鄺露一楞,“為何?”

“他忘卻舊憶乃情非得已,非他自己所願。等他記起舊憶之時你卻已然忘情,由始至終他都處在被動之地,無論是天後還是你,都為他定好了他要走的路……這樣的人,豈不是可憐?”錦覓道:“至於火神旭鳳,我倒讚同你父親之言,你與他既然不能走到一起,又何必再糾纏,此時不斷,將來更傷。”

見鄺露沈默不語,錦覓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我知道你不願傷害旭鳳,所以遲遲不願下此決定,可遲疑有時也是一種溫柔的傷害,何況……”

鄺露擡眼看她,“何況?”

錦覓正色道:“何況你喜歡的其實還是夜神潤玉。”

鄺露眸子微動,昭然著震驚。

“旁觀者清。你我即是摯友,性子定是相近的,想來你平時也並非這等難以決斷之人,可又偏偏在對潤玉一事上遲疑不定,若是不喜,何須如此?”錦覓看著她道:“你與旭鳳之間確實阻礙重重,可遇難時你下意識選擇求助於潤玉,而未曾想過與旭鳳一同面對,這些難道還不能說明你的心意嗎?”

鄺露心中大驚,錦覓的話如同撥開雲霧的一縷清風,拂進了她心底深處。

“你說你喝了忘川水,忘了舊情,”錦覓微微一笑,道:“這句話如咒將你困住。何必執著忘川舊情,你當要問問自己的心,是否已然又對潤玉心悅?若是真心喜悅,就斷坦然告知潤玉,不再折磨他心;也當坦誠面對旭鳳,斷開這樁無望之情。”

鄺露離開客棧之際,錦覓的話還在她心中懸宕,久久不能消散。

“鄺露,”錦覓幾步追至門口,遞給她一把油紙傘,“下雨了,別淋濕了。”

鄺露回頭看向她,“錦覓,今日一言,猶如醍醐灌頂,令鄺露茅塞頓開。”

錦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懂什麽大道理,只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頓了頓,眼底流露出一絲期盼道:“鄺露,你要常常來看我啊!”

“恩。”鄺露點頭,“一定。”

鄺露打開油紙傘走在雨中的街道上,綿綿細雨從天而降,雖不大,卻也阻了行人的好興致,因而偌大的街上僅剩三三兩兩路人撐傘匆匆而過。

鄺露也不知要去哪裏,只是現下並不想回到天界。

或許錦覓說的對,她總是猶豫不決擔心會傷害旭鳳,殊不知這種遲疑也是一種溫柔的傷害。

又想到錦覓說:“無論潤玉忘情、記情,你都未曾給過他機會,你和旭鳳做任何決定都包含潤玉在內,卻不曾問過他的意思,這對他並不公平。潤玉心中之痛……鄺露,你真的看透過嗎?”

潤玉心中之痛……

不覺間走到了一條河流邊,往常這裏總會聚集些年輕的情侶在此賞景,如今因下雨的緣故岸邊空無一人。

鄺露走至河邊,凝望著煙雨蒙蒙的河面,雨落下的瞬間給河水漾開層層微波漣漪,水面上籠罩著夢幻般的霧氣。

錦覓說的對,她並非猶豫不決之人,如今這般左右為難,只是因為……

鄺露將傘輕輕扔在了地上,任由雨落在臉上、身上,只盼這帶著涼意的雨絲能讓她更清醒一些。

是她錯了,這場困局即是由她而起,不如就由她來破解吧!

剛這般想著,一雙手從背後伸了過來將她攔腰緊緊攬住。

“露兒,你可是又要撇下潤玉了?”含著溫怒的聲音傳入耳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