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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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玉走在回璇璣宮的路上。

布星結束回來,他的腦中還在不斷回想著此前鄺露的那句話:“此人,君子之姿,卑以自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溫潤如玉。”

她的話語無一不在透露,教她布星的公子便是自己。

可他何曾教過她布星?

還是這等私密的手法。

潤玉從袖中取出玉珠,晨光下,透亮的珠子裏面有流水淌動。

昨夜鄺露還問他:“殿下下凡歷劫歸來,成功飛升上神,又被冊封九曜星君,不知殿下在凡塵歷的何種劫?”

潤玉一語帶過:“不過是上灃一國,兄弟倪墻,庶子奪嫡罷了。”

“那殿下在凡間,可有心悅之人?”鄺露又問。

潤玉奇怪她竟會有此一問,心覺她問得太過僭越,卻仍道:“並無。孤家寡人,寂寥一生。”

“並無?”聽見潤玉這般回答,鄺露詫異追問:“殿下在凡間,未曾有心悅之人?”

潤玉蹙眉,道:“正是。”

將珠子置於光下,潤玉見珠中的流水如同清露來回滾動,映耀著點點光芒,很是好看。

鄺露……

潤玉將珠子握在手中,想到自己回答了“正是”二字後,鄺露驟然淒苦的臉色,不免微微嘆氣。

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不過是一天界仙子,怎費得他這般心心念念探賾索隱。

她是蓬瀾公主,背後又有太巳真人和赤陵玄聖真君,如今父帝對她極為看好,只盼能借助蓬瀾洲之勢與鳥界相抗衡。

他倒是並非定要等那水神之女,只是這鄺露……

潤玉輕笑。

他的命數,怎能任由他人來定。

“月小仙人可在?”鄺露站在姻緣府門口,隨手拽住一位仙侍問道。

“仙人正在府中,”那仙侍答道:“若是見公主來了,定是十分高興。”

鄺露笑笑,剛走進姻緣府,便見月下仙人疾步迎了出來,“小露珠兒!你好久不來姻緣府看老夫了。”

“這不是來了嗎?”鄺露走上前,“我看你這裏也是忙得很,常來多有不便。”

“怎麽不便了?方便的很!”月下仙人道:“老夫看,你就是被鳳娃絆住了腳,不得空來此。”

“關旭鳳什麽事。”鄺露走到院中的桌前坐下。

“你不是跟鳳娃已經情定三生了嗎?”月下仙人戲謔道。

“什麽情定三生,”鄺露大感不好意思,“還不是月小仙人你,胡亂拉姻緣,毀人不倦。”

“嘖嘖,小露珠兒,若沒有老夫的紅繩,無論鳳娃還是潤玉,你的情路都必然坎坷。”月下仙人才說完,驚覺自己說漏了嘴,忙心虛地將視線挪開了。

“就是有你的紅繩,這情路照樣還是坎坷。”鄺露倒未曾察覺,只是攤手托腮嘆道。

可不是坎坷麽,下凡歷個劫,她和旭鳳回來後都還記得凡塵舊事,獨獨潤玉忘了。

“說到這個,”鄺露看向月下仙人,“月小仙人,我前幾日問了潤玉,凡間歷劫,他諸事都記得,就是忘了有我,這是為何?”

月下仙人道:“那是因為他被飲了一滴忘川水。”

“什麽!”鄺露坐直身子,“怎麽回事?”

月下仙人簡短道:“唉,你們三人歷劫,你不過是個上仙,也就罷了。偏偏鳳娃歷劫失敗,潤玉卻是成功飛升上神,天後怎能善罷甘休?”

聽到這裏,鄺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旭鳳那裏,倒是我連累了他。”鄺露愧疚道。

“也是因禍得福。”月下仙人一語雙關。

“月小仙人,若是誤飲了忘川水,可有破解之法?”鄺露問他。

月下仙人躲避著她的目光,道:“未曾聽說。”

鄺露的心瞬時落到了谷底。

難道曾經所經歷過的那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前世是這樣無奈,想不到重活一世,仍舊是無奈。

“哎呀,凡塵一劫,過去了就不要總惦記著了,”月下仙人道:“依老夫看,鳳娃就很好。如今鳳娃對你也是情真意切,小露珠兒,你就莫再這般執著較真了,喜歡鳳娃,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鄺露被他一語逗笑,“感情之事,若能說變就變,這世上也就不會有那麽多的癡男怨女了。”

最難掌握的是人心,最難放下的,是深情。

“既然如此,鄺露就先告辭了。”想了想也沒別的要事,不過是來問問潤玉的情況。如今得到了答案,便也無需久留了。

“哎小露珠兒,”月下仙人喚道:“你如今一介散仙,平日裏也是閑悶,不如來老夫這姻緣府幫忙如何?”

鄺露回頭盈盈一笑,“應月小仙人相邀,容鄺露考慮一二。”

目送鄺露離開,月下仙人終究不忍,自語道:“小露珠兒,隱瞞破解忘川水的辦法,希望你莫怪老夫。老夫這樣做,也是為了你和鳳娃……”

從姻緣府離開後,鄺露在天界閑逛了許久,直到入夜了才預備回緲玉仙宮。

剛走到一處小橋處,見有一團黑影自橋下閃過,鄺露追著直到禦落池,才見那黑影在一靈樹下停止不動。

鄺露一步步走了過去,等走近黑影時剛要伸手,它從旁迅速閃開。

“撲哧君?”鄺露試探性開口。

黑影微頓,停下了欲要離開之勢。

“撲哧君,是你嗎?”鄺露又問。

他是潤玉名義上的弟弟,所以即便他前世幾次偷上天界,又傷了潤玉,她也不願責怪。

原地蔓開一團黑霧,濃霧散開,撲哧君那張清秀的笑臉映入眼簾。

“你怎知是我?”撲哧君雖面上帶笑,眼中卻有謹慎。

他敢在鄺露面前顯露真實身份,一是他知道蓬瀾公主鄺露並非奸詐之人;二是若有異動,以他的法術要擒下鄺露絕非難事。

“我見過你呀!天後娘娘的壽宴上。”鄺露隨口道:“只是那時你心心念念著鳥界族長穗禾公主,大概沒有看到我。”

“這種話就不必說了,”撲哧君忙揮手,“這都多少年前的舊事了。”

他一條蛇,也是膽子肥了天,竟去喜歡一只鳥。

“那你剛才怎麽知道是我?”撲哧君追問。

鄺露笑道:“我不知道呀!”

“什麽意思?”撲哧君一楞。

“我也不知道是誰,”鄺露攤手,“我只是把我認識的人名都叫上一遍,正好你排在第一個。”

“你……”撲哧君語塞。

鄺露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撲哧君沒好氣道。

“你隱瞞身份夜上天界,必是有事。”鄺露正色道:“我雖猜中是你,卻不會洩你身份,你自可放心。”

“你為什麽要幫我?”撲哧君疑惑。

“也不算幫你。”鄺露回答:“不過是一報還一報,因果循環而已。”

撲哧君上天無非是來找天後的麻煩。

天後給潤玉飲下一滴忘川水,讓他忘卻凡塵一劫。

既然如此,她在撲哧君所做的事中,助一點小小的力,給天後娘娘的小麻煩上再加點難度,豈不是很有意思。

“不懂,”撲哧君道:“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想做之事,我不阻你,反而要幫你。”鄺露附唇在撲哧君的耳邊輕語了幾句。

撲哧君瞬間眼睛睜大,“這樣做行嗎?”

“當然可以。反正天界也是無趣。”鄺露偏頭,打趣他道:“何況,就憑你,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你這樣說,我就還偏要掀起一點風浪來。”撲哧君不服氣道。

“隨你,”鄺露道,“反正你要答應我,不許傷了旭鳳。”

撲哧君是潤玉的弟弟,對他自然會手下留情。

可旭鳳是天後嫡子,他必然不會手軟。

“好,我答應你。”撲哧君道,“我不重傷他。不過,輕傷是免不了的,否則怎麽能讓天後入甕?”

見鄺露點頭,撲哧君打量著她道:“想不到,你原來是這樣的。”

“怎樣?”

“我一直以為,你跟天界其他仙子沒什麽區別。”撲哧君道。

“天界其他仙子是怎樣的?”鄺露問。

“呆板,無趣,死守天規,不懂變通,空有美貌,沒有智慧。”撲哧君一溜地道。

“這麽說,”鄺露笑瞇瞇地問他:“你是在誇我靈動,有趣,不墨守成規,懂變通,既有美貌又有智慧了?”

“……”

撲哧君一臉驚奇地看著她:“再加一條:臉皮也比其他仙子要厚一些。”

“那還是在誇我嘛!”鄺露道:“但凡皮薄者,終難成大事。”

撲哧君首次在言語上敗下陣來,“怎麽說都是你有理。除了錦覓,我還沒見過哪位仙子這般能說會道的。你是第二個。”

“那是你見過的仙子太少了。”鄺露口中雖答,心下卻因“錦覓”而觸動。

水神的長女,潤玉的未婚妻……

如今她應該就在花界吧!

“說起錦覓,”撲哧君突然仔細看她,“你們兩人長得還有些相似。”琢磨了半晌,恍然大悟:“你們的眼睛真像。”

鄺露下意識撫上自己的眼角,撇開臉道:“這麽像嗎?”

前世月下仙人也不止一次說過,她很像錦覓。

那時她聽著只覺是讚美,心花怒放,還以為憑這點可以換得潤玉的一次回眸。

可當她穿上落霞錦走進璇璣宮時,換來的卻是他冰冷不留情的訓斥。

“以後不要再穿紅色了,”他的話語冷徹如霜,“我不喜歡。”

所以她即刻換回了平日的藍色素衣,盡管心中流淚,面上卻對他盈盈起笑。

那時她以為是因他兒時的記憶所以不喜愛紅色,後來才知道,這只是其一。

其二也是因為,錦覓換回女裝時穿的第一件衣裳,便是落霞錦。

“很像,”撲哧君點頭,“你們兩人若站到一起,就說是姐妹,只怕也有人相信。”

鄺露自嘲一笑,“鄺露何德何能,能與錦覓仙子成為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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