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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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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旭鳳怒道:“你怎敢舉兵謀反?”

“我為何不敢?”潤玉輕笑,“我生而尊貴,卻未享一日尊榮。我是上灃大皇子,皇位傳長不傳幼,長兄猶在,‘皇太子’一位,怎能越過兄長傳於幼弟?”

“放肆!”皇後怒斥:“你不過一庶出之子,能賦你皇子尊位,已是對你天大的恩賜,你竟還妄想要做皇太子,簡直是荒謬!”

“我是庶出,可這身份不由得我選擇。”潤玉冷笑道:“縱然庶不如嫡,可我母親有何錯?當年你派兵追殺,使她不得已在逃命的途中破廟生子,結果葬身廟中。我雖是庶出,我又有何錯?幼年我幾次三番差點死於你手,未等成年又被送到寒山寺久居。”

潤玉指著皇後道:“多少年來,我食不果腹衣不暖體,在你手下祈求度日。而你的兒子,卻高高在上享受著他母親用卑劣手段帶給他的尊榮。如今你兒子成為皇太子,我卻要在他繼位之時剃發出家,自古嫡庶有別,原來也可以是這樣的天差地別。”

這是旭鳳第一次聽聞潤玉身世,大為震驚。

他看向座上兩人問道:“父皇母後,兄長所言,可是實情?”

“你是庶子,庶子能得以存活已是天大的恩賜,”皇後冷哼道:“當年本宮一念之差沒能賜死你,如今才留下了你這個禍患。”

“孽子!”皇上也震怒道:“你竟敢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大逆不道又如何?”潤玉沈聲道:“我本無意與旭鳳相爭,不過求一個太平日子,卻要被迫出家。”說著,看向一身盛裝的鄺露,“我心悅露兒,得她相伴,此生便也無憾,卻不想你們連她也要奪走!”

潤玉看了看空無一物的手心,“我這一生未嘗任何溫暖,也未有一物獨屬於我。”目光一點一點沈了下來,透著隱隱殺機,“你們奪走我心悅之人,我便要整個上灃來付此代價!”

“你瘋了!”皇後橫眉瞪目:“不肖的孽子!來人,將這孽子拿下!來人!”

皇後喊了半晌,卻並無一人進入殿內。

“這殿內外早已被我重兵把守,”潤玉勾唇一笑,“母後何必再喊,不過是徒然掙紮罷了。”

“兄長!”旭鳳上前一步擋在鄺露身前,“兄長,你從前並非如此,其中定有誤會未解。”

潤玉直接跳過他看向後方的鄺露,“露兒,你過來。”

鄺露看了看潤玉,正欲邁步過去,被旭鳳一把拽住,“我不許你去!”

鄺露扭頭看向旭鳳,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我大禮已成,如今你已是我的妃子,”旭鳳盯視著她道:“你答應過我,會給我時間和機會的。”

潤玉一個疾步上前拽住鄺露手臂將她拉入懷中,右手持劍一揮劃在了旭鳳臂上,迫他松手退開。

細長的傷口在旭鳳的左臂上拉開,有血隨即滲出。

“潤玉,旭鳳說的沒錯,我與他已經禮成,”鄺露急道:“你不必為我忤逆犯上,我不願你在史書上留下被萬世詬病的一筆。”

潤玉見她字裏行間滿滿都是為自己著想,心下頓感心安。

他所心悅之人,從來都未看錯。

即便他冒大不韙做此世人看來是忤逆不肖之事,她卻並無責備,仍只掛心他後世的名聲。

剛欲說話,劍風迎面而來,潤玉忙將鄺露拉至身後,右手擡劍擋去。

兩劍相擊,碰撞出粼粼火花。

旭鳳怒視著他,一字一句道:“鄺露是我正妃,還請兄長莫要有悖倫常!”

“我與鄺露定情在先,若非你母親從中作梗,她便會是皇子妃。”潤玉毫不退讓。

兩人持劍你來我往,在大殿上直接打了起來。

淩厲的劍氣瞬間籠罩整個殿內,鄺露站在一旁眼見著潤玉和旭鳳越鬥越狠,心下很是焦急。

少時,又有潤玉的兵從門外沖進來,欲要上前相助,被他斥退。

潤玉執意要親手拿下旭鳳,一解心中怨恨。

眼見著潤玉一劍劃破旭鳳錦袍,又被旭鳳一劍刺中手臂,鄺露輕咬下唇,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了出來。

刀光劍影之間,只見旭鳳長劍劃破長空朝潤玉左腹刺了過去,潤玉連退數步避閃不及,正想要硬接下這一劍後再順勢給他致命一擊,一道身影沖了過來擋在身前,接下了這一劍。

旭鳳眼看著鄺露擋在潤玉前面,疾速之下根本來不及將劍收回,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刃送入了她的腹中。

“鄺露!”

“露兒!”

潤玉慌忙抱住她下滑的身體,蹲到了地上,胡亂抓起袖子往她的傷口按壓,想要止住洶湧而出的鮮血。

“鄺露,”旭鳳抽出劍扔到一旁,一個健步沖上前替她壓住傷口,慌亂大喊:“禦醫,禦醫呢?快傳禦醫,傳禦醫啊!”

“旭鳳,”鄺露制止了他的動作,勉強笑道:“我答應你的,恐怕要做不到了。你與潤玉本是兄弟情深,卻到今日兵刃相見,是鄺露之過。”

旭鳳搖頭,眼中有淚花滲開,“不是你的錯,從來都不是你的錯……”

鄺露感覺生命隨著血液一同流了出去,強烈的睡意襲來,強忍著腹上的疼痛,握住了潤玉的手斷斷續續道:“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厭厭良人……胡然我念之……”

隨著最後一個字輕然結束,鄺露緩緩閉上雙眼,手也滑了下去,被潤玉反手握住。

“露兒……”眼淚從潤玉眼角滑下,此刻他只覺心下劇痛,仿佛要生生嘔出血來般,有烈火在喉嚨處灼燒。

“不是你的錯,”旭鳳失魂落魄地喃喃低語,“是我的錯,我不該強你心意,更不該錯手殺你……”

他起身撿劍,回頭最後看了鄺露一眼,毫不猶豫將劍刃送入了腹中。

“皇兒——!”

隨著皇後淒厲的喊聲響起,旭鳳噴出一口鮮血,倒在了地上。

他扭頭看向鄺露,伸手握住她的一片衣擺,嘴角不斷有血湧出,神情卻是滿足幸福。

“鄺露,我來陪你了……”

旭鳳緩緩闔上眼簾,斷了氣息。

永歷四十一年,皇太子立妃當日,大皇子潤玉兵變,皇太子旭鳳與其正妃鄺露同時身死淩雲殿。

次年,皇上退位,皇後久疾不愈,靜養宮中偏殿。

皇長子潤玉繼承大統,立國號廣涼,尊皇上為太上皇,與前皇後一同移居寒山寺靜養。

夜深人靜之時,已稱皇半年之久的潤玉身著華服站在淩雲殿的階梯前,低頭看著手中一枚墜在細銀鏈上的玉珠。

珠子清透渾圓,透過明亮的月光能清楚看見,裏面有水在淌動。

“秋荷一滴露,清夜墜玄天。”潤玉撫摸著玉珠,擡頭看向繁星閃爍的夜空,星光點點,卻只覺心中悵然失落,“露兒,此玉露未曾送出,今生也只能陪著潤玉孤單寂寥了……”

鄺露睜開眼睛之時,人已在天界的緲玉仙宮。

有仙侍近前來將她扶起,又挽起榻上的青紗帳,道:“公主歷劫歸來,又足足睡了十多日,如今才醒。”

鄺露一臉茫然地看著殿內,一眾擺設極其陌生。

麒麟紋三足香爐、檀木嵌珠花卉屏、雙龍戲珠紫紗簾……竟是她從未見過的,還有鑲嵌在各處的明珠,熠熠生輝,將整間屋子照得透亮。

在凡間的記憶如潮水洶湧而來,鄺露大夢初醒,這才回過神來。

原來上灃國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她歷的一場凡塵劫。

可潤玉呢……那也只是他的劫嗎?

“這裏是哪兒?”鄺露問。

“此處是緲玉仙宮,是天帝禦賜給公主的。”仙侍含笑回答。

“公主?”鄺露這才發覺她口中的稱謂。

“是,”仙侍抿唇一笑,“天帝冊封仙子為蓬瀾公主,禦賜仙居緲玉仙宮。”

“那你是?”

“小仙吟霜,”仙侍恭敬行禮,“是公主的近侍。”

“吟霜,”鄺露低念,回憶湧上心頭,忍不住問道:“大殿下潤玉和二殿下旭鳳,他們下凡歷劫,可曾歸來?”

“仙子昏睡之時,兩位殿下便已回來了。”吟霜道:“兩位殿下歷劫歸來,天帝封大殿下為九曜星君,掌管夜神一職;封二殿下為赤陽真君,掌管火神一職。只是……”

“只是什麽?”

吟霜遲疑道:“二殿下歷劫失敗,雖蒙帝恩封了火神,但還不能飛升上神,需得再涅槃一次,才能成功晉升上神。”

鄺露蹙眉,甚是內疚道:“是我連累了他。”

旭鳳在凡間的命格,本該是娶了正妃後榮登皇位,一生夫妻恩愛、享極尊榮,直至耄耄之年壽終正寢,才算歷劫完成。

但因他悲恨交加之下以劍自戕,短暫結束了這一生,錯亂了機緣薄上排好的命數,所以即便回到了天界,歷劫也未能成功。

“我去看看旭鳳。”鄺露終是愧疚難安,便讓吟霜給她換了衣裳後,起身前往棲梧宮。

凡塵種種凡塵逝,不知道此去棲梧宮,旭鳳是否還記得凡間所經歷的一切。

正在心底想著,就見前方徐徐走來一人,身著凈白錦袍,行走間長紗輕悠飄動,比游龍還要驚艷三分。

是潤玉。

鄺露眼底綻放出欣喜,幾步走上前,正欲開口,就見他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竟如未見到身旁之人般,臉龐滿是淡然的陌生感。

鄺露心臟幾乎停了一瞬,回頭看他時,潤玉已然走出數步。

背影依然挺拔,卻也昭然著強烈的疏離感。

潤玉……

鄺露輕抿雙唇。

他不記得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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