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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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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朝裏打開,有下人出來,見鄺露站在門口,忙上前行禮道:“敢問小姐是?”

“勞煩通報殿下,就說鄺露來訪。”鄺露道。

“好的,請小姐稍候。”那人進門去了。

鄺露打量大門,倒是極有氣派。

兩旁的鎮宅獅子雕刻得威風凜凜,朱紅的門上縱橫著諸多門釘,中間扣著龍鳳雙環。

不消片刻,潤玉出來,親自將她迎了進去。

“鄺露可是這府中的第一位客人。”從大理石雕刻的照壁繞了過去,長長的前院便映入眼簾。

“你這宅子看著很不錯嘛!”鄺露打量著四周,忍不住點頭讚道:“這宅子遠離正街,避開了喧囂吵鬧,地理位置很是合宜。宅中規格也很大氣,庭院、花園,還有小橋流水,該有的東西一樣也不落。”

又見內院栽著一棵海棠樹,眼見已至開花的季節,枝頭花團錦簇,粉紅白淺,各類顏色鮮艷多彩;微風過處,有花瓣從樹梢落下,隨風搖搖墜墜灑在地面,很是好看。

“海棠樹,”鄺露指著那樹道:“你在這樹下放上一張石桌子,兩個石凳子,看上去就跟在寒山寺一樣。”

“海棠樹下下棋品茶賞花,倒不失為一件樂事。”潤玉點頭道。

“既要下棋品茶賞花,如今花有了,獨少了好棋好茶。”鄺露對隨行的侍從道:“把我帶來的東西拿過來。”

有侍從捧著兩個錦盒上前。

鄺露一一打開來:“羊脂白玉棋,紫砂茗壺,加上這兩樣,下棋品茶賞花,就都有了。”

潤玉知她不過是借著話語和送禮好讓他寬心,看來這打著“賜府”名義的放逐,她竟全都明了。

如她這等冰雪聰明卻又不著痕跡之人,著實動人心。

潤玉命人將棋和壺收下,道:“不日樹下安放了桌椅,便可將這些放置桌上。”

少時,潤玉帶著鄺露在府中各處均都轉了一圈,鄺露邊看邊想,皇後娘娘雖不喜潤玉,但明面上該有的,她倒不曾刻意苛刻,想來也是怕落人口實。

只是這宅子雖好,但人丁雕零,未免有些寂寥。

離開皇子府時,潤玉站在門口目送她。鄺露上馬車前回頭看他,紅門墨匾,他站在階梯前的身影頎長且顯孤寂。

鄺露已經跨上馬車的腳收了回來,走近他問道:“潤玉,明日香誕,你可願與我一同出府游玩?”

潤玉微微詫異,目光在她堅定的期盼中逐漸沈澱。

“好。”潤玉含笑應下。

“那便說好了。”鄺露臉上微熱,心底泛開絲絲甜意,朝他盈盈一笑後轉身上車離開了。

“香誕節,”潤玉輕嘆,“鄺露,你如此直言相約,潤玉又豈非不明白。”

香誕節是上灃國極具特色的節期,如同中原的乞巧節。

每逢香誕日,未婚男女便會邀請意中人外出游湖、賞花、在寺中樹下系上紅繩。

若被邀之人應允一同前往,便知對方心中也是有情意的。

鄺露本不欲在香誕日邀潤玉同往游玩,只是離府前的那一回眸,潤玉站在門前的身影孤寂伶仃,令她心下難受,沖動之下便開了口。

不想潤玉倒是一口答應,鄺露心中大喜,想著若明日一切順利,她便要尋機向潤玉袒露心思。

次日傍晚時分,潤玉親自前往侯府接鄺露。

得知大皇子親臨,平昌侯與夫人攜府中上下以大禮相迎,被潤玉拒絕。

“今日與鄺露有約,所以過來接她一同出游,侯爺不必多禮。”潤玉反而坐在下座喝茶,平昌侯也只得坐了下座,陪著他等候。

平昌侯夫人忙差人去西苑告知鄺露,大皇子親臨,請她速速過來。

等鄺露到時,潤玉才剛喝完半盅茶。

“沒讓你久等吧?”鄺露笑瞇瞇地道。

“僭越!”平昌侯輕斥。

鄺露收斂了神色,站在潤玉身後朝平昌侯做了個鬼臉,卻被潤玉瞧了個正著。

“走了走了。”怕平昌侯又要訓斥她僭越,鄺露忙拽著潤玉往外走去。

“這、這……”平昌侯指著鄺露對夫人道:“成何體統!”

夫人凝視著兩人遠去背影,心中憂慮無限擴大。

看皇後娘娘的意思,約莫是要立鄺露為皇太子妃,可女兒心思她一眼便能明白,怕是對這位大皇子殿下已然傾心。

立妃一事,如鐵板釘釘子,將成事實。如此一來,可要如何是好?

香誕日,一入夜路上行人便多了起來,來往的多是年輕男女。

鄺露雖在奉京長大,卻也是第一次入夜來逛香誕日。

數年來不斷有男子約她夜游香誕日,都被她直言拒絕。

“想不到香誕節期間,夜晚竟這般繁華。”潤玉走在鄺露身側,時不時為她擋開擁擠的人潮。

“恩,我也想不到。”鄺露驚嘆。

街道上掛滿了各樣的燈籠,燈下長長的穗子隨風搖動。

路兩邊的小攤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商品,引人流連忘返。

離街不遠處的小橋邊,有人將寫著情人的名字蓮花燈船放入水中,讓水托載著燈船逐漸飄遠。

水面上,燈光點點,盈盈的火光宛如螢火蟲般,亮人眼眸。

“怎麽,鄺露從前竟不曾游過香誕日?”潤玉疑惑。

他常年久居山上,不像鄺露這般,就在奉京城中。

“恩。”鄺露朝他偏頭一笑,“早些年爹管得嚴,入夜不讓出門。後來大了,有一天莫名其妙就傳出一個‘上灃第一美人’的名頭,這樣的日子,就更不敢隨意出門了。”

“如今你與我一同夜游香誕日,只怕要傷奉京眾公子的心了。”潤玉目光落在一旁得小攤上,視線在一只珍珠如意簪上停留許久。

“我豈能管到他人,”鄺露悄悄打量他的神色,見他面色平靜,遂鼓了勇氣道:“不過是心往何處,便管何人。”

潤玉拿起那根簪子,在指間輕輕把玩,“那鄺露的心往了何處呢?”

鄺露彎唇一笑,道:“山有君子,充耳秀瑩,會弁如星,溫潤如玉,瑟兮僴兮。有此君子,終不可諼兮。”

說完,頓覺臉頰熱得厲害,心下卻暗松了口氣。

不管他是拒絕還是回應,總歸自己心意已然坦誠,也算不留遺憾。

潤玉低頭看向她,見她含羞帶俏,臉頰因羞澀而微微泛紅,透亮的眸子卻仿如有光溢出,格外清澈明亮。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思之如狂。”潤玉將手中的珍珠如意簪斜插.入她的發間,“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聞言,鄺露展顏而笑,伸手摸了摸發簪的同時,看向潤玉。

“這是定情信物?”鄺露素來坦蕩,如今得潤玉如此直白回應,害羞之餘更覺高興,心宛如被泡在蜜中一般,甜意蔓延至全身。

“如此簡陋,倒是潤玉疏忽了。”潤玉見她臉上眼底滿是欣喜,心下也覺高興。

若說之前不過三分喜歡,此刻也漲到了七分。

“我很喜歡。”鄺露取下簪子,看著上面的珍珠和雕花,竟舍不得再用。

“日後潤玉定會送你更好的。”潤玉慎重承諾,“鄺露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這世上最好之人,鄺露已經遇見。”鄺露含笑誇他。

潤玉當即明了,伸手在她鼻梁親呢一刮,“頑皮。”

兩人言明了心跡,心中均都歡喜。

並肩往前邊走邊看,只是靠得更近了些。

燈火闌珊下,兩人腳踝處的紅繩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光,從他二人的腳踝蔓延往上,直至心口處才停,微微閃動幾次後逐漸消退了光芒。

與此同時,鄺露手腕上的紅繩也有微光異動,幾個行走間便消失無影。

“放盞蓮花燈可好?”鄺露見小橋下有多人放燈,覺得甚是有趣。

“姑娘,放盞燈吧!”賣燈的老人將一只蓮花燈船遞給她,“香誕日放蓮燈,能保佑你和有情人生生世世,終成眷屬。”

“多謝。”鄺露接過燈,提筆之時卻道:“可我不想只求姻緣。”

潤玉見她在蓮葉上寫下:跂予盼之,惟願郎君千歲,歲歲書平安。

潤玉心神一震。

他凝視著鄺露蹲在橋邊放燈的身影,熙熙攘攘的人群在眼中逐漸消失,天地間仿佛獨留下她一人。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感覺到溫暖。

只因她不求姻緣,反而全心盼望他安康。

他從未在任何人那裏感受到暖意,即便是親弟弟旭鳳,也總隔著一層紗,有時很近,有時卻又模糊不清。

鄺露卻如此不同。

她對他的心意從來都是坦蕩幹凈,不含一絲雜質。

他不知道世間的女子是否都如她這般剔透清明,可他卻覺鄺露當真是他見過的女子當中,最動人心魄的。

若是鄺露,或許他可以……

江山與美人,誰說不能兼得?

鄺露放好蓮燈回來,見潤玉視線凝在她身上,眸光幽深含盡深意,不禁心中納悶,朝他揮了揮手道:“怎麽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潤玉握住她的手,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見她臉上帶笑,正等待他的話語,潤玉揚唇起笑,道:“以後,我便喚你露兒,可好?”

鄺露心道,方才他那樣子,難道是在思考這個?

盡管心中有疑惑飛閃而逝,到底歡喜更多,便笑著點頭:“好啊!”

“露兒,”潤玉道:“以後我會好好對你的。”

“恩。”鄺露點頭,絲毫不懷疑他的承諾,“我也會好好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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