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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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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露回到院中準備著,未想到寂空大師還未來,倒是昨日的旭鳳來了。

“你怎麽又來了?”鄺露站在門口,並不想讓他進門。

“昨日在下的鷹傷了姑娘,旭鳳回去後,終是心中難安,”旭鳳笑道:“又想到姑娘獨居寺中,無人幫襯,放心不下,所以唐突前來,看看是否能幫上些什麽。”

又將攥在手中的藥瓶遞給她道:“這是宮……府中最好的療傷藥,還請鄺露姑娘收下。”

鄺露接過他的藥瓶,“藥我收下了。受傷只是個意外,公子不必介懷。”

兩人正說著話,只見一小和尚從前面匆匆而來,朝她行禮道:“女施主,主持讓小僧前來告知,今晚突有它事無法前來,明日這個時辰再來為女施主講經。”

“我知道了。”鄺露倒覺松了口氣。

不用聽佛經可真是太好了。

旭鳳此番前來不過是探視鄺露,如今見她尚且安好,便也放下心來。

正要辭別,只見他手腕處一道紅光一閃而過,隱不可見的光芒從他腕上如細線流淌至鄺露手腕,瞬間消失無影。

旭鳳竟覺莫名地不想離開,便道:“在下甚少來此,聽聞寒山寺不僅是上灃國第一寺,寺中風景更是怡人,不知道鄺露姑娘可否領在下在這附近信步走走,一睹寺中景致?”

鄺露看了他一眼,想著下午也無它事,總不好再去潤玉那裏,何況既在寺中,來往僧人眾多,也算不得與男子單獨相處,便點頭道:“其實我來來去去最遠也就去了後山,不如我們一起走走看看,如何?”

“如此甚好。”旭鳳心中微喜,擡手示意,“請。”

兩人並肩剛離開,原地,一襲紅衣的月下仙人在光中顯現,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道:“鳳娃呀鳳娃,在凡間可沒有天後來幹涉,再加上老夫這個叔父的幫忙,你若再追不到小露珠兒,老夫這一次可真就算白忙了。”

說是要欣賞風景,但到底沒有什麽目的,旭鳳和鄺露也不過是沿著山道隨意走走。

見有階梯便上階梯,見有大樹便靠樹歇息。

兩人走走停停,半個時辰後來到一空曠地,鄺露擡頭看了看無雲的藍天,伸手擋住烈烈驕陽道:“今日有風,這地勢又好,倒是很適合放風箏。”

“姑娘想放風箏?”旭鳳問道。

“可惜沒有風箏。”鄺露回頭看向他,“現下再做,怕也是來不及了。”

“這個好辦。”旭鳳手指置於唇邊吹出一記響亮的口哨,只聽見一記鷹嘯響起,日前的那只雄鷹破空而下,擦過鄺露的頭頂飛向旭鳳。

旭鳳從袍擺上撕下一片衣料,隨手撿了有色的軟石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系在鷹腿上,對它道:“去送給秦潼。”

那鷹扇了扇翅膀,飛上穹蒼,瞬間消失無影。

“不消片刻,姑娘要的風箏自會有人送來。”旭鳳笑意滿滿道。

“你能養鷹,還能命人送風箏上山,”鄺露上下打量他:“又能自由出入寒山寺。你到底是誰?”

“在下旭鳳,”他笑道:“出生正經人家,非江洋大盜,更非綠林土匪。”

“你明知道我並非此意。”鄺露急道:“寒山寺是上灃第一寺,雖來往香客眾多,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自由出入寺中,如入無人之境。”

“好了好了,”旭鳳拍了拍她的頭,“不逗你了。我方才所說,句句屬實,並無一句戲言。”

鄺露見他不肯直言,也不好多加追問。

少時旭鳳的近侍秦潼送來風箏,鄺露便也不再多想,先專心放風箏。

只是今日雖有風,卻是風太大了些。

鄺露在旭鳳的幫助下好容易將風箏放起來後,空中更為強勁的風拉著風箏要往天去,幾乎抓拽不住。

等線又放出幾圈後,鄺露眼見著風箏越飛越高,拽力越來越大,便回頭問旭鳳:“飛得這麽高,線可會斷?”

旭鳳正站在原地、雙手抱胸註視鄺露放風箏,見她詢問,剛要回答,一陣風刮來,風箏線一下斷開,滾軸從她手中彈了出去,擦著她臉頰掠過的同時,帶飛了她的面紗。

鄺露驚地往後仰倒,被旭鳳一把攔腰扶住。

旭鳳低頭看去,見懷中人眼眸透亮,鼻小巧唇朱紅,宛如一朵稀世之花迎春綻放,美得極為清新脫俗。

尤其是她右眼角下有一顆極小的淚痣,如同墜下的淚珠般,襯得她人更顯嬌俏動人。

不遠處的光中,月下仙人甚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恩,還是看見樣子最能發展一段純純的感情了。”

鄺露慌忙起身,推開腰上旭鳳手道:“多、多謝……”

手心驟然一空,旭鳳無法忽略心底的那抹失落,不由得疑惑。

上灃國美人眾多,他沒有看過一百,也至少見過七十。

即便鄺露有“第一美人”之稱,他也不該因為對方的一個小動作而有此情緒才對。

真真叫人費解。

“看來是風太大,風箏不易飛高。”旭鳳咳了一聲岔開話題,好打破方才那尷尬的氣氛。

“恩。”鄺露握了握手心,風箏線掙斷時留下的疼痛感還很清晰,“出來許久,也該回去了。旭鳳公子可是住在寺中?”

接連兩三日都能看見他,所住之地應該離這裏不遠才是。

“雖不住在寺中,倒是離這裏不遠。”旭鳳道:“家兄就在此寺,近幾日不過是來看他。過些時候,就會離開了。”

鄺露點了點頭,本想客套兩句,想了想,還是選擇了緘默不言。

“鄺露姑娘可是住在奉京?”旭鳳故意問她,“在下居住奉京城南的朱雀大街,若是有緣,希望能在奉京遇見姑娘。”

按理,鄺露不該對一位才見過兩面的男子坦誠家世,但她一見旭鳳就覺此人可信,雖與見到潤玉時的歡喜有所不同,但若有緣,她還是極願意結交這位朋友的。

“那便巧了,我也住在奉京,只是住在城北玄武街。”鄺露道:“希望回京後,有緣還能再見。”

旭鳳笑笑,心下卻道:一定會再見的。

旭鳳有沒有離開,鄺露並不知道。

但確實一連數日,他未再來找她。

鄺露也日日去潤玉處,與他下棋品茶。

她很好奇潤玉的身份,一個如此與眾不同的君子,怎會常年居住在寒山寺的後山?

有一次她試探詢問,卻被潤玉一言輕輕揭過——他似乎並不願提及自己的身份。

鄺露知他拒絕之意,此後便也不再多問。

白日與潤玉下棋品茶論人生,半下午寂空大師便會前來與她講解佛經。

鄺露雖聰明,卻也不能馬上領會。

況且佛經越講越多,越說越深;且寂空每每講經之時,其中還夾雜著各樣高深莫測之言,她只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

寂空大師徐徐說完,稍作停頓看向鄺露。

鄺露面露難色道:“是鄺露怠慢了佛經,辱了佛祖。這幾日得大師日日講經指點,可惜鄺露愚鈍,並不能完全領會大師深意,還望大師莫怪。”

寂空大師雙手合十嘆了一聲“阿彌陀佛”,道:“昨夜觀星象,紫微星動,七殺、破軍向其聚攏。三星匯聚,近在咫尺。一星動則全動,紫微星損落,七殺自傷,只怕是劫難將近,不可逆轉。”

“大師所說的,可是鄺露的劫?”鄺露問道。

“正是。”

“紫微星是我?”鄺露猜測。

寂空點頭。

“那,七殺破軍是誰?”鄺露追問。

“天機不可洩露。”寂空無奈道:“緣起,緣滅,由天定,非人力可為。貧僧只能奉勸施主:放下執念,跳出輪回。”

“放下執念?”鄺露苦想了片刻,仍是茫然,“大師,鄺露並無執念,如何放下?”

“所謂執念,”寂空道:“便是你的得失心、執著心、求而不得心。”

鄺露邊想邊搖頭,“鄺露不明白。”

“也罷,”寂空嘆息,“貧僧言盡於此。施主劫難將近,此劫非常人能破,即便留在寺中,也已無濟於事。施主不日便下山去吧!”

聽聞他要自己下山,鄺露倒不覺什麽,只是問道:“大師可否透露,是什麽劫?”

寂空本已起身,見她追問,沈默片刻後才緩緩道:“……三生姻緣劫。”

“三生姻緣劫?”潤玉將茶水註入蠱中,遞給她:“寂空大師是得道高僧,他所推算的,必不會錯。”

“我當然不是懷疑寂空大師錯了,”鄺露單手托腮道:“只是這劫……三生姻緣劫?難道我有三世?不知道這是我的第一世、第二世,還是第三世?”

潤玉含笑搖頭,“你想了一夜,便只想到了這些?”

自上次面紗飛走後,鄺露便不再以紗覆面。

初見潤玉時,倒讓他驚了一驚,還笑言:“怪不得要以紗遮面,如今卻明白了。”

鄺露知道他這是在拐著彎誇讚自己,也很是高興。

“既是劫,連寂空大師都沒了辦法,我能做什麽?”鄺露輕聲一嘆,“只是等府上的人來接時,我便要下山去了,以後就見不到潤玉你了。”

“有緣自會見到。”潤玉笑道。

“這話聽著,還挺敷衍的。”鄺露略微不滿。

難道就只有她一個人擔心憂慮,以後不能再見了嗎?

見她臉上粘了些塵土,潤玉指了指她的臉頰,示意她擦一擦。

鄺露順著他手所指的方向擦了半天,也未曾擦到正確的地方,潤玉無奈,只得取了帕子伸手越過桌面,替她輕拭臉龐那一點灰塵。

鄺露瞬間心跳加速,擡眼看向潤玉時,正對上他溫柔如水的目光,那墨黑的眸子專註地看著她,仿佛天地之間只有她一人。

“潤玉,”鄺露脫口而出道:“我們還會再見嗎?”

“自然會見。”潤玉含笑,話語卻格外篤定,“你我緣分未盡,必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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