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朝雨死了。在她死去的那一刻，一切都消失了。仙界、仙帝、仙兵、魔族，全部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

曲夙坐在這樣的黑暗中，茫然而呆滯地抱著她，全身什麽樣的感覺都接收不到了。過了片刻，言朝雨的精神體開始慢慢消失，最後，他的懷裏只剩下一枚從半空中掉落的冰錐，仍舊那樣晶瑩美麗，不染任何的塵埃。

然而曲夙的心，卻被滿滿的絕望與痛苦染成了純粹的黑。

他機械地伸出一只手，將那枚冰錐拿了起來，然後呆呆地註視著，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的神采。

“主人！”系統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它甫一見到曲夙手裏的那抹冰錐，立時神色變了變，慌忙湊了過來，“主人！快把那冰錐給扔了！那不是什麽普通的東西，是可以直接重創精神體的兇器！如果主人你被這個東西傷到的話……”

系統的聲音戛然而止。

曲夙已經擡起了頭，定定地望著它，然而他的眼神卻極其空茫，明明是在看著它，眼底卻沒有倒映出任何東西的影子。

“主、主人？你、你是怎麽了？”系統小心翼翼地問著，忽然轉過頭四處看了看，“對了，宿主呢？她去哪兒了？”它皺著臉，滿臉奇怪地自言自語，“好奇怪啊，按道理來說，現在我跟宿主之間的聯系應該已經恢覆了啊，可是為什麽還是感應不到她呢？”

曲夙這個時候，忽然有了反應。他低著頭，發出一聲急促而奇怪的笑，輕飄飄說道：“她死了，你當然感應不到她。”

“！什、什麽？！”系統怔在了原地，滿臉震驚，“怎麽會呢？宿主怎麽會？”

“她是被這枚冰錐殺死的。”曲夙看著他手裏的冰錐，嘴角輕輕上揚，分明該是一抹好看的微笑，然而此時，那彎起的弧度卻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你看，她還是死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這個罪魁禍首，是不是該去陪她呢？”

系統頓時寒毛直豎，驚慌失措道：“主人！你不要做傻事啊！我們還有機會的！我們還有再挽回宿主的機會！”

“不會有了。”曲夙的嘴角仍舊上揚著，有一滴淚卻從他的眼角落了下來，然而他還是一副無知無覺地模樣，輕輕地微笑著，似乎沒感受到任何的痛苦與絕望。他已經麻木了。在她死去的那一刻，他的靈魂就跟著一起死了，剩下的只有一具行屍走肉。只有她活過來，他才能活。否則，只有一起死。

“她的精神體無法再拼合了。不會再有機會了。”

這一枚冰錐，制作地極其巧妙，一旦刺中某人的精神體，那個人的精神體會完全破碎，變成千萬點肉眼難以看見的光點，在這空間中游離，最後慢慢喪失能量，徹底消散。之前他們之所以能將言朝雨四散的精神體重組起來，那是因為言朝雨的精神體雖然已經破碎，可只是分成了八塊碎片，這些碎片很大，相互之間有著難以分割的吸引力，只要他稍加引導，這些碎片就能夠再次融合起來。

可是這一次，卻不一樣了。言朝雨的精神體已經完全破碎，無數的精神光點之間，那股獨特的牽引力已經沒有了。也就是說，無論他怎麽做，那些光點都無法再次拼合起來了。

曲夙牽起嘴角笑著，眼底卻是空洞的，茫然的，白蒙蒙一片。他驀然握緊了手中的冰錐，輕輕地舉了起來，看著這枚冰錐在光下，轉換著七彩的光芒，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主人！不要！”系統已經發現了他的意圖，想要去阻止，可是卻被曲夙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這個世界，掌權的人，終究還是曲夙。

他是這個虛擬世界的支柱，是這個虛擬世界的掌控者。哪怕是可以在各個世界中自由穿梭的系統，也沒辦法違抗他的命令。

因為，他是這個虛擬世界的創造者。

曲夙看著這個漆黑的世界，唇角上揚，低低地笑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最開始的時候，他制造這個虛擬世界的目的，是什麽呢？

“要是……要是能再見爸爸媽媽一面，再見朝雲一面，就好了。哪怕只是虛假的，只是一場夢，那也好。”

“……你很想見到他們嗎？”

“嗯！我……我很想他們啊。對不起，小夙，雖然有了你的陪伴，可是我還是不滿足，甚至還貪心地想再見到他們……”

“沒關系的。既然這個是你的願望，我一定會為你實現。死去的人，我沒辦法覆活，可是，我有辦法，可以讓你重新見到他們。”

“真、真的嗎？”

“嗯，真的。”

曲夙微微閉上了眼睛，將手裏冰錐的尖刺，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對不起……

她的願望，他沒辦法再實現了。

“BOSS！等一下！我們還有辦法！還有最後一個機會，可以救回言小姐！”

曲夙微微怔了怔，重新將眼睛睜了開來。“……什麽辦法？”

急匆匆趕過來的助理，微微松了口氣，顧不得擦拭額頭上的汗珠，就趕忙開口：“您還記得，之前突然發生了異常，言小姐的一塊精神體碎片從整體裏脫離出來了嗎？這塊碎片，還有著對其他精神碎片的吸引力，只要找到了這塊碎片，我們就還能再將言小姐的精神體拼合起來！”

曲夙緩而又慢地眨了下眼睛，下一瞬，他空洞茫然的眼裏又重新綻放了光彩。他閉上了眼睛，將自己所有的感知覆蓋了整個虛擬世界，在茫茫世界中搜尋，然後在某一個角落中，找到了她。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她的精神體碎片。

曲夙再次睜開了眼睛，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找到了！”他低聲說著，轉身就打算離開這裏。

然而他的助理，還有系統，卻攔住了他。“BOSS/主人！”

曲夙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見他們目露擔憂與不忍，卻自顧自微笑了起來，“沒關系的。只要能救回她，不管是一千個世界，還是一萬個世界，我都會去找。”

利用言朝雨那塊較大的精神體碎片，的確可以吸引其他的精神光點，可是，這卻是有代價的。那需要曲夙攜帶著那塊精神體碎片，一個一個角落，模擬出一個一個世界，一一找過去，搜過去，然後再想辦法讓這些光點跟那塊碎片融合……

然而這樣，卻需要很多很多的時間。即便這個虛擬時間是由曲夙所掌控，可以自由調整時間，然而出於技術的限制，再怎麽調整，最多不過調到1000比1，而外面時間的流逝，仍在繼續。

何況調的時間比越大，所需耗費的能量越多，所需投入的精力就越大，再這麽下去，曲夙是撐不住的。

曲夙已經在這個虛擬世界裏，呆了整整三個月了，接下來還要待更長的時間。這段時間以來，他不吃不喝，不曾休息，外面的身體就一直靠營養液來支撐，再這麽下去，他的身體會垮的。就算他的身體不會垮，可是他的精神——他這一直留在虛擬世界中，幾乎快要跟這個世界融合的精神，也會崩潰。

到時候……

然而助理跟系統都知道，他們攔不住曲夙。就像當初，他們攔不住他投身進這個尚沒有建造完全的虛擬世界中，也攔不住他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穩定，犧牲自己，用自己的精神體跟這個世界相連接，更甚者，把他自己的精神體當做這個世界的中心點與支撐點。

把自己的精神體跟這個虛擬世界相連，還是作為了這個世界的支撐點，其實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稍一不慎，或是連接失敗，或是空間毀損，曲夙的精神就會完全崩潰，成為傳統意義上的腦死亡。

曲夙為了言朝雨，可真正是置生死於不顧了。

言朝雨永遠不會知道，她所呆的那個所謂系統空間，其實就是曲夙的精神內部。那是他為她搭建的，一個絕對安全的領域。

“你們不用擔心了。為了能更好更快地進行融合，我會像之前那樣，主意識陷入沈睡，只留下副意識，去進行尋找。”

聽到曲夙這麽說，助理跟系統總算是稍微松了口氣。不管怎麽樣，曲夙能夠選擇用沈睡來彌補損失的能量，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還有曲紹那裏。”曲夙的眼中驀然閃過一抹狠意，“他暫時應該不會動作。但是等我收集完她的精神體之後，他應該又會有動作了。之前他怎麽逃出來的事情，我就不再追究了。但是這一次，我們絕不能再掉以輕心。一定，要做到一擊必殺。”

緊接著，曲夙就回到了虛擬世界中心，也就是之前言朝雨所呆的那個‘系統空間’，陷入了沈睡。他的副意識，則一直在各個角落中，模擬出一個個不同的世界，搜尋著……搜尋著……

時間，慢慢流逝。當虛擬世界度過了一個千年，又一個千年，乃至無數個千年之後，曲夙終於集齊了言朝雨所有散落在各個地方的精神光點，將之全部都整合在了一起。

言朝雨，終於又能再次活下來了。

“最後，就只剩這一個世界了。只要度過了這個世界，她的精神穩定下來，就可以覆活了。”

曲夙微微地笑著，眼底滿是喜悅與激動。然而他的臉色，卻蒼白地不正常，身體也時不時透明化，總要半晌才能恢覆，看著總讓人屏住呼吸，提心吊膽。

“主人，您……要不還是去休息一下吧？”系統小心翼翼覷著他的臉色，擔憂地說著，“再這樣下去，您……”

“我沒事的。”曲夙淡淡截斷了它的話，微微瞇起了眼睛，“我早就說過了，只要她能活下來，哪怕讓我立刻去死，我也願意。”

系統立時噤聲，心裏卻重重嘆了口氣。

曲夙的固執，它早就見識過了。正因為如此，它才會擔心。不僅僅是擔心曲夙，更是擔心那個世界——不是這個虛擬世界，而是那個真實世界。

希望這次，真的能夠成功吧。否則，它不確定再次失去希望的曲夙，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或許下一次，曲夙就不只是自殺那麽簡單了。他那潛在的精神分裂癥與狂躁癥，也許會讓他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比如說，真正地毀滅世界。

系統清楚地知道，前面的那些世界中，曲夙各個癲狂的化身，都不是它杜撰出來用以欺騙言朝雨去做任務的，而是經過了它精密的計算與多次的模擬，最後推算出來的最有可能的性格。

那些瘋狂，那些毀滅世界的行為，都是出自曲夙的本能，也就是出自他的潛意識。當他陷入絕望的時候，受到刺激，導致精神崩潰的他，真的有可能會采取那樣的行動。

而立在真實世界科技頂端的曲夙，或許真的有毀滅世界的能力。

這頭，曲夙感受著圍繞在他身邊的，屬於言朝雨的精神體，微微地笑了起來，喃喃自語著，“這一次，要模擬出什麽樣的世界好呢？”

“啊，對了。她一直想見到她的父母和弟弟，那我就帶她去‘真實’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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