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塞西爾說開之後，兩人之間的事情算是正式定下了。兩情相悅又互許終身，言朝雨本以為會跟塞西爾過著甜蜜的日子，然而事實是，她雖然也天天跟塞西爾膩歪在一起，心中卻不知為何，一直有著一抹揮之不去的不安。

城堡中的血族似乎被換了不少，大部分都是生面孔。據塞西爾說，之前艾瑟爾攻過來的時候，肆意殺死了不少城堡中的血族仆從，其中萊麗也在她手下喪命了。

言朝雨沒打算懷疑塞西爾，也就相信了。

但是心中的那一抹不安卻並未因這一份信任而消散，恰恰相反，這一抹不安隨著日子的推移，正在變得越來越濃厚。

而自從那天以來，每天塞西爾都會跑來向她索取。言朝雨每一次也都會順從地依著他的意思。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的歡愉到了最後，她的意識都會變得模糊起來，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也完全不知道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是看著自己恢覆白皙的身體發呆。

血族的愈合能力特別好，只要心臟還在，就算是斷胳膊斷腿一天也能長回來，一點點小痕跡當然也會很快褪去，第二天醒來看不見身上的痕跡再正常不過了。

可就是這一點，讓言朝雨心中的不安愈加濃烈。

塞西爾，究竟……

言朝雨斂眸，下意識抿起唇瓣，沈默地望向窗外。

那裏，一輪明亮的新月正懸掛在樹梢上。

血族晝出夜伏的習性，這段時間以來她也早就習以為常了。現如今，每當睡醒便是黑夜，每當入睡便是天明。

所以剛剛睡醒的現在，理所當然是夜晚。

塞西爾已經不在了，按他所說，似乎是幫她去處理艾瑟爾留下的餘黨了。

“我之前在艾瑟爾那裏呆過，所以她那裏的情況我比誰都清楚。要是你信得過我的話，就把事情交給我處理吧？”那個時候，塞西爾是這樣一臉微笑著向她征詢的。

那時，她不假思索地選擇了答應。

但是都這麽多天了，艾瑟爾的餘黨仍舊沒有處理好嗎？

不知為何，明明選擇了去相信塞西爾，可總有這樣那樣的疑慮突然在腦子裏冒出來。

歸根究底，還是她心底莫名的不安在作祟。

“宿主……”正想著，腦海中久違的系統忽然欲言又止的發聲了。

“嗯？”言朝雨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應了它一聲。

“唉，你中招了啦。”系統長長嘆了口氣，一臉頭痛，“現在血族超過一半的勢力都掌握在反派的手裏，你再不行動起來，就要徹底成為傀儡了。”

因為那個家夥被及時處理，系統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懈怠了起來，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出現。沒想到一時不察，宿主就中招了。

“這樣啊……”言朝雨瞇起眼睛，輕聲喃喃自語，心底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反倒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慨嘆。

她沈默了一會，半晌之後開始苦笑起來。她不再用想的，而是情不自禁地將話語說出了口：“塞西爾他，就這麽不願意相信我嗎？”

“不是不願意相信，只是在選擇欺騙的那一天起，我就回不了頭了。”一如既往清淡柔和的聲線在門邊響了起來。

言朝雨怔楞了一下，轉過頭看去，發現塞西爾正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她，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仍舊那樣絕麗奪目，恍如一支美麗的白薔薇。

得知她猜到了真相，塞西爾的紅眸中沒有意外，也沒有驚慌，甚至依舊輕輕地笑著，一如既往的平靜柔和。

言朝雨定定註視著他，眼眸微微暗了暗：“你似乎並不意外。”

“不哦，我可是很驚訝的呢。還以為你就算發現也要好久之後了呢，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察覺到了。”塞西爾這麽說著，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詫，只是微微歪頭，唇角邊的笑意逐漸加深，“該說不愧是姐姐嗎？果然很聰明啊。”

不，她也是通過系統才知道的，不然也不會那麽快就明白過來……但是這樣的話也沒必要再說了。

言朝雨抿了抿唇，雙手下意識緊握成拳，而後擡眼看向他：“……被我知道了真相，你為什麽還能這麽鎮定？”

“因為絕對的謊言是不存在的啊。終有一天，你會發現真相，這不過是時間的早晚問題。”塞西爾彎起紅眸，輕輕地笑著，“只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麽快就意識到了。不過沒關系，陷阱已經起效，金絲雀早就進了籠子，再也逃不掉了。”

“你說對吧，我美麗的金絲雀？”塞西爾擡眸望向她，紅眸中笑意深深。

“……那個時候，”言朝雨微微低頭，聲音也漸漸低啞了下去，“那個時候我對你情感的突然轉變，也是你做了什麽吧？”

“嗯，是的哦。”塞西爾微笑著，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臉上沒有一點羞慚之色，反倒笑瞇瞇問她，“要不要猜猜看我是怎麽辦到的？”

“反正，又是那些亂七八糟的藥吧？”言朝雨想起了之前塞西爾放倒艾瑟爾的招數，忍不住皺起了眉。

“不是的哦。”出乎言朝雨的預料，塞西爾居然否決了她的這個猜想，而後唇角越發勾起，絕麗的面容上漸漸染上了一抹愉悅，“是通過你的靈魂呢。吶，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身為被神明所拋棄的血族，本該是一具死屍的身體中，居然會擁有只有人類才會有的靈魂。”

言朝雨心頭大震，瞬間瞪大了眼睛，震驚而又慌亂地看著他。

“其實你隱藏地很好，如果是其他沒有靈魂的血族，一定是察覺不到的。但是很可惜，我的身體裏流淌著人類的血液，擁有著人類的一半靈魂，所以對這種事情反倒更加敏感。早在第一次與你同床共枕，並且意外地觸碰到你的額頭之時，我就有所察覺了。後來，你的行為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想。”

“你，不是血族女王奧德麗吧？”塞西爾望著她，這麽輕輕詢問著，但是那篤定的口氣卻分明昭示了他心中的確信。

言朝雨下意識咬住嘴唇，原本蒼白的面頰此時更加白了。

“呵，不用那麽慌亂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塞西爾彎著眼睛，笑著輕輕撫摸她的臉頰，輕柔低語，“你的身份，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與之相反，我會保護你。你只要乖乖呆在我為你設的籠子裏，就算你被人發生了不對勁，我也會將所有的危害鏟除的。”

“……然後呢？”言朝雨咬了咬唇，擡眸註視著塞西爾血眸中那抹迷戀，原本沸騰的內心居然慢慢平靜了下來，臉上是超乎尋常的冷靜。

“嗯？”塞西爾瞇起眼睛，顯然是被她冷靜的表現以及突然的問話弄得有些詫異。

“把我關進了籠子裏之後，收攏了血族的勢力之後，你又打算怎麽做？”言朝雨低低地問著，瞇著眼睛直直盯著他，“無論是把你看做怪物的人族，還是將你視作玩物的血族，你都仇視怨恨著吧？那麽努力那麽迫切地想要擁有力量……會想要毀滅他們嗎？”

這並非不可能。塞西爾擁有著比誰都可怕的能力——他那深處的心機與狡猾的謀略完全令人防不勝防。這樣的塞西爾如今擁有了堪比血族女王的力量，以及底下將近大半的血族，所謂的毀滅世界，也絕不是聳人聽聞的事情。

塞西爾卻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半晌之後，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真是……你不來怨恨我使了卑鄙的手段得到你，也不來質問我為什麽一直欺騙你，卻問出這樣奇怪的問題嗎？”

“不是什麽奇怪的問題。”言朝雨註視著他，滿臉認真，“這決定了之後我怎麽對待你。”

“是嗎？”塞西爾輕笑著應了一句，被濃濃笑意籠罩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麽特別的情緒，也看不出來他究竟是信還是不信。他只是彎著嘴角笑著開口：“如果是以前的話，我確實想要毀掉這個荒誕無聊的世界吧。但是現在，比起那些，我更想守護已經到了我手中的寶物呢。”

“所以，不要想逃。我可是很執著的一個人。以前想要毀滅世界的時候，會為了得到力量而不擇手段，如今想要抓住你的時候，也是什麽骯臟無恥的手段都能夠使得出來的。”

“這樣子啊……”言朝雨靜靜看著塞西爾彎眸輕笑的樣子，忽然轉過頭去，托腮繼續看著窗外靜謐的景色，“那就隨便你吧。把我關起來也好，使手段也好，只要你不去毀滅世界，就都隨便你。”

“哎？”看著言朝雨意料之外的反應，塞西爾情不自禁地睜大了眼睛，一直帶著游刃有餘笑容的臉上也染上了幾縷震驚。

“你、你不打算逃嗎？我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幾乎讓你成為了傀儡，而且還使用了卑鄙的手段得到了你……”

“那些都無所謂。”言朝雨沒有回頭看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早就說過了，你可以信任我的。你怎麽知道我不能接受呢？你怎麽知道我就一定會因為你的真面目而害怕地逃走呢？”

被戳中了心底最真實想法的塞西爾面上漸漸失去了笑容，瞇起眼睛，神色不定地看著她。

言朝雨一副沒有察覺到他變化的樣子，還在嘆氣說著：“為什麽就不能對我多一些信任呢？難道，我就這麽不值得你相信嗎？”

“……呵，難道不是嗎？”繼上次生氣之後，塞西爾第二次在她面前露出這樣冷淡的表情，“一直以來，我在你面前的模樣都是偽裝出來的。你也是對我的假面心存好感吧？但是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的陰暗……到那個時候，你大概就不會要我了。”

“與其到時被你拋棄，倒不如我先將你囚禁起來。”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嗎？”言朝雨轉過頭去看他，微微嘆息，而後忽然微笑了起來，“要是我說其實我一點都不在意你的陰暗面，你應該也不會信的吧？既然你這樣不安，那就把我關起來吧。事先說好，作為交換，你可要一直保護我這個冒牌女王才行。”

聽她這麽說，塞西爾徹底沈默下來。他深深望著她，血眸中有動容、懷疑、震驚一一閃過，到了最後，盡數歸於平靜。

“這可是你說的……”許久之後，塞西爾不覆清淡柔和的低啞嗓音響了起來，“不管你是因為被困的現狀而妥協，還是因為對我的懼怕而退避，我都不會放你走的。”

“——你，永遠是我的東西。”

言朝雨聽了，忍不住扶額嘆氣。真是的，都從姐姐直接降格為東西了啊……

但是她的面上，卻綻開了一抹輕柔的微笑。

“嗯嗯，就這樣說定了。”

弟弟也好，伴侶也罷，總歸是要陪著他一輩子的。

何況她跟塞西爾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雖然情感有些朦朧不真切，但是記憶卻是真的，這個時候要是再扯什麽弟弟就太假了。

而且她心中未必沒有對塞西爾產生好感，只是比起塞西爾對她的濃烈感情，她對塞西爾的感覺仍舊稍有不足罷了。

但是面對現今的狀況，退後一步也未嘗不可。一是為了更好地完成任務，二是為了讓塞西爾能夠開心。

“……宿主，你可還真是溫柔呢。”不知何時，腦海中的系統突然冒了出來，這樣嘟囔著開口。

言朝雨楞了一下，忽然笑了起來。

“我才不溫柔呢。我啊，其實是最最自私的那一個了。”這麽說著，她的臉上突然流露出幾許落寞，“與其說是塞西爾需要我，倒不如說是我卑鄙的在享受這樣被需要的感覺吧。”

寂寞與孤寂的滋味，一旦品嘗到了，就再也無法輕易忘懷。

……咦？

察覺到自己的念頭，言朝雨忍不住楞了楞，有些詫異。

怎麽會感到孤獨寂寞呢？雖說父母的確因為意外去世了，但是她身邊明明還有朝雲一直陪著她才對啊……

真是太奇怪了……

“嗯？你在發什麽呆呢？”塞西爾略帶不滿的聲音將她的神智喚了回來，言朝雨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被塞西爾帶到了床上，衣衫早就淩亂不堪。

塞西爾伏在她身上，同樣也是衣衫半解，露出了一大半個白皙的肩膀，以及隱隱約約的雪白胸膛，那較好的身形在月光下越顯誘惑。

言朝雨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移開了目光不敢再看。

比女人的身體還要美麗誘惑，估計也只有塞西爾了吧。明明已經見過很多次了，但是每一次看，言朝雨都覺得被吸引的同時，也忍不住心中羞澀。

塞西爾見到她的反應，不由挑了挑眉，血眸中劃過一抹滿意，而後挑起唇角，徑直朝她壓了下來，臉上帶著慵懶魅惑的笑。

“呵，既然都挑明了，那我可就不再掩飾，也不再忍耐了。”

哎？言朝雨詫異地反看了回去，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塞西爾已經不覆輕柔緩慢的動作，血眸隱隱泛光，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激烈地吻著她，白皙纖細的雙手也不閑著，一手把玩著她的胸部，一手往下直直探去……

這還是言朝雨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面對塞西爾這樣激烈不留情的攻勢，一直被吃了又吃，期間甚至還狼狽地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仍在床上承歡。

真的難以想象，塞西爾那纖細秀美的身體裏居然蘊含著這樣激烈旺盛的欲望……

總算完事之後，言朝雨看著自己身上布滿全身密密麻麻的青紫慘烈傷痕，忍不住抽搐著嘴角，總算是知道了之前自己莫名的違和感是從哪來的了。

塞西爾躺在她旁邊，見狀忽然用大拇指腹部抹過唇角，而後沖著她輕輕勾唇，血眸微彎，笑瞇瞇開口：“多謝款待。”

言朝雨克制著上去揍他一頓的沖動，默默翻身閉上了眼睛。

塞西爾也不在意，只是依舊眨也不眨地輕笑著看著她的背影。

幾年之後，血族的所有勢力都已經被塞西爾收攏。雖然名義上言朝雨還是女王，但實際已經被塞西爾架空，成為了所有血族都心知肚明的傀儡。

但是對此，言朝雨本人卻並不在意。

實際上，自從塞西爾暴露本性之後，她光是應付他就覺得吃力了，哪裏還顧得上其他？再說了，反正之前作為有實權的女王也是混吃等死，跟現在也沒什麽兩樣。現在還不用提心吊膽擔心自己會不會暴露的問題，要舒適安心地多了。

只不過，她城堡裏住著的那一大堆男寵倒是都不知所蹤了。應該是被塞西爾趕走了吧？

言朝雨這麽猜測。

這些年來，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城堡裏宅著，確實是像之前她承諾的那樣，會乖乖被塞西爾關起來。但是塞西爾反倒覺得這樣太悶著她，於是帶她出去玩了好幾次。

言朝雨也就得以見識了這個世界。但實際上，也沒什麽好看的。這個世界所處的年代，大約相當於她那個世界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時候，人類雖然擁有了新式武器，國與國之間卻在到處打仗。

言朝雨對這樣混亂的現狀不太感興趣，而且也不想看到陷入戰爭的人們那絕望無助的臉，於是就又宅回了城堡裏當縮頭烏龜。

這樣跟塞西爾相處了百年，言朝雨終於熬不住了。血族的壽命很長，將近一千年的時光，言朝雨作為一個純種的人類，有些沒辦法挨過這樣漫長的年月。

雖然外表仍舊那樣年輕美麗，言朝雨卻自覺自己的內心早已像個真正的老人那般垂垂老矣了。

於是某一天，言朝雨便小心翼翼地向塞西爾提出了意見。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死？”她不安地咬著唇瓣，這樣猶豫著詢問道。

聞言，塞西爾的眸中閃過一抹異彩，而後驀然笑了起來。

“一起死亡，達到永恒麽？似乎也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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