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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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言朝雨看著赫連絕拿著自己的明黃色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想起了什麽,忽然眨了眨眼睛,微微歪頭,有些疑惑地問:“對了,我聽雁容說,剛剛那兩個女子之中有一個是貴妃?既然你會封她為貴妃,不是應該挺喜歡她的嗎?怎麽剛剛還那麽不留情面?”

赫連絕正為她系著披風的帶子,聞言就低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挑了挑,語氣裏帶了些漫不經心:“就只是心血來潮隨便封了封而已。”說實話,這後宮裏大半妃子的位分都是他隨便亂封一氣的,要真以為他給了高的位分就是因為寵愛她或者喜歡她,那可真不是自作多情這樣一個簡單的詞能夠概括得了的。

“哼,女人不都是一個樣,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說到此處,赫連絕的眸底劃過一抹厭惡。

言朝雨聽了頓時滿頭黑線:“你怎麽這麽不負責任?”

“嘁。”赫連絕松開了系好的披風帶子,轉而一把將她摟緊懷裏,聞言則撇了撇嘴,輕哼了一聲,“是她們自己爭破了頭皮非要進宮的,又不是我強迫的。既然這樣,我做什麽她們不都該乖乖認命嗎?”

言朝雨習以為常被他抱住,聞言不由默然,而後弱弱反駁:“但也有一些是被迫進宮的呀……”

“若當真心中不願,只會自己乖乖待在一處不來礙我的眼,我當然不會去找她們的麻煩。但是那些來煩我的,不管是否是被迫進宮,都是些別有所圖之人,我看著厭煩,當然也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赫連絕挑挑眉,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

言朝雨:“……”

有那麽一瞬間,她還真被他這一番堪稱厚顏無恥的話給說服了……

“你要是真討厭女人,為什麽還要默認讓她們入宮呢?”言朝雨忍不住微微嘆氣,眼中有些無奈,“這樣豈不是害了她們?”

“哼。”赫連絕微微瞇眼,唇角微勾,說出口的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漠與惡意,“我幹嘛要管她們的死活?”

言朝雨不由微微怔住,抿起唇瓣,靠在他的懷裏不說話了。

“當然了,”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將她更往懷裏抱了抱,下巴擱在她的腦袋上蹭了蹭,語氣裏帶著止不住的濃濃笑意,“你是不一樣的。”

言朝雨就給了他一個白眼:“廢話!我當然不一樣了!我是你姐姐嘛!”

“……嘖。”赫連絕眼眸逐漸暗沈下來,看著她毫無自覺的樣子,真想直接上♂了她再說,看她還說不說得出這種話。

“真是遲鈍死了……”赫連絕嘟囔著,小心控制著音量,沒讓她聽到,“要不是看在你身體的份上……”

陛下突然寵愛起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才人,不僅破例讓她常住在自己的居所,日日寵幸她,而且還四處搜羅些珍稀藥材為她補身體。

這樣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後宮,甚至連前朝都多有耳聞。有些自以為得到赫連絕寵愛的妃子自然心生嫉妒,羅貴妃便是其中一個。

她是這後宮裏唯一一個得到貴妃位分的女子,素來以為赫連絕對她是特別的,加上家世也是不凡,心氣自然高得很。

乍一聽聞赫連絕竟對一個女子格外特殊,她頓時心生妒意,找來一直跟在她身後獻殷勤的吳妃,便大著膽子去了赫連絕的書房。

成功見到赫連絕之後,她一時被嫉妒與怒火沖昏了頭腦,將言朝雨從頭到尾都貶低了一遍,言辭激烈,內容不堪入耳,結果就把赫連絕給惹怒了。

本來嘛,赫連絕素來是不管後宮妃子你爭我鬥的,就算有妃子過來在他耳邊給另一個妃子上耳藥,他也只是隨便聽聽而已,興致來了插手管一管,興致減退便只當聽個熱鬧。

但是言朝雨不一樣。

她那麽幹凈,真正就如清晨純澈無暇的細雨,就算他心中的欲望再怎麽膨脹,也不敢輕易出手,就是害怕讓她染上了汙垢。

是以,他又怎麽能容忍,這些惡心的女人把她跟她們相提並論?他怎麽能忍受,她被她們這般侮辱貶低?

赫連絕心裏清楚,若不是言朝雨過來阻止了他,他是會讓人一直打下去,直到看著那兩個女人咽氣的。

他的心裏,一直有一股嗜血的欲望在騰升蔓延,毀滅一切的念頭時而不時便在他腦海裏打轉。

若是這般下去,總有一天他會失控的。好在她出現了,唯有在她面前,那股嗜血的欲望才得到了抑制。

然而卻又有另一股深沈的欲望漸漸萌發出來,慢慢與那股嗜血的欲望交纏在一起,正由於得不到應有的滿足而在發酵醞釀,一旦失控爆發,將會牽引到那股嗜血之情,或許會導致全然的毀滅。

羅貴妃臉色蒼白地被宮人攙扶回了自己住所之後,仍舊有些不甘心。

她緊咬唇瓣,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眸中是幾欲瘋狂的執著。

“可惡!有什麽辦法……有什麽辦法能夠讓陛下的視線重新回到我的身上?”

與她同行的吳妃小心翼翼地湊近了她,弱弱開口:“姐姐,其實,我底下的人查到了一些關於那個女人的事情……”

羅貴妃的視線倏地落到她的身上,一把拽過她的手,死死掐住:“什麽事情!”

吳妃被弄痛了,不由痛呼一聲,然瞧見羅貴妃瘋狂的模樣,卻不敢直言讓她放開,只好訥訥如實回答:“那個女人是方侯府上的庶女,好像是叫什麽方瀲灩的。前不久,有一個男人找到了我底下的人,說他是這個女人的表哥,好像跟她兩情相悅,卻被她的家族拆散了……”

羅貴妃的眼眸驟然亮起,激動地唰一下從位子上站了起來:“表哥!沒錯,就是這個!只要讓陛下知道這個賤人與別的男人私通……哼!”說著,她死死拽住吳妃的手,覆又激動地開口,“你,想辦法讓他們見面!到時候,本宮要讓陛下直接撞見那場面!”

“可,可是姐姐,”吳妃咬著嘴巴,結結巴巴開口,“這宮中守衛森嚴,我們是沒辦法讓一個男人進來的,更別說同那個女人會面了……”

聞言,羅貴妃不由冷靜了下來。她瞇著眼睛想了一會,忽然冷冷一哼,唇角挑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那你就去聯系那個男人,最好能拿到他們之間的定情信物,拿給那個女人看。到時候,我們再去向陛下偷偷告密……”

打那個賤人一個措手不及!

言朝雨還不知道有針對她的陰謀正在秘密進行,她只是過著與往常般一成不變的生活,時不時看著赫連絕耍耍賴,無奈一會之後,再去哄哄他,哄完之後,再跟他待一段時間,然後一天差不多就過去了。

這樣的生活雖說有些單調,倒是說不出的悠閑愜意。

所以當羅貴妃的人來找她說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要給她的時候,言朝雨是驚訝的,隱隱還有種莫名其妙的預感。

彼時,赫連絕去上朝了,言朝雨難得精神好早起一天,便依著雁容的建議在周圍散散步通通風。

她並沒有走遠,也就在附近走了走。羅貴妃的侍女就是在那個時候找上她的。雁容原本想攔,不過被她給阻止了。

“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看著眼前的陌生宮女,言朝雨有些遲疑地開口。

宮女低著頭,把手中的東西往前一遞,期期艾艾道:“回娘娘,貴妃娘娘讓奴婢把這個東西給您,說是您見了這個東西,就會明白了。”

言朝雨頓時楞了一下,視線下移,落到她手中的東西上,眼眸瞬間睜大,滿臉震驚。

“這,這是……”

言朝雨拿著手中的東西,恍恍惚惚地回去了。雁容跟在她身後,眼中滿是擔憂,欲言又止,到底沒敢多說什麽。

“系統,這個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一回去,言朝雨就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徑直問著系統。

“啊?”系統莫名被叫了出來,還有些迷茫。

言朝雨舉起手中的東西,放到跟前,讓其印入到自己清澈的眸底。

那是一枚藍色的護身符,上面繡了銀色的雲狀紋路,很是精致。

“就是這個……”言朝雨眨也不眨地盯著護身符看,神色恍惚地喃喃開口,“這個是我專門去為朝雲求來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說……”她無神的眼眸驀然瞪大,染上吃驚而又期待的神采。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系統卻毫不猶豫潑了她一頭冷水,嚴詞否決了她的猜想,“如果有其他異世界的人闖入,本系統不可能察覺不到的!所以說,這應該只是一個巧合而已,大概只是恰好跟你給弟弟求的那個一樣吧,不要想多了。”

“是這樣嗎……”言朝雨依舊緊盯著那個護身符,怔怔開口。

許久之後,她卻還是抿起唇瓣,緊握住護身符,驀然起身堅定道:“不行,我一定要去問個清楚!”

“哈?”系統驚訝地張大嘴巴,而後慌忙出言阻止,“宿主你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呀啊餵!萬一讓反派黑化了什麽的……”

“哎?”言朝雨眨了眨眼睛,有些奇怪,“我只是去問一問關於弟弟的事情而已,到時候解釋一下就好了吧,小絕為什麽要黑化?”

“這,這個……”系統頓時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見它說不出什麽,言朝雨也就搖了搖頭,不再猶豫,徑直走了出去。

因為不認識路,言朝雨還特地叫上了雁容幫忙帶路。

羅貴妃見言朝雨果然上門了,眸中不由劃過一抹計謀得逞的得意,面上倒仍還帶著親切的笑意。

“方才人怎麽來了?”她笑得溫和,語氣裏還帶著感激,“說起來,之前承蒙方才人相救,要不然,我的性命怕是堪憂啊!”說到這裏,她似乎仍心有餘悸,眸中帶了點懼意。

言朝雨並不清楚羅貴妃是因為辱罵她才惹怒了赫連絕,更不知道她對自己的怨恨,聞言只當她真的心生感激,不由赧然道:“舉手之勞罷了。”

“說來,我倒想請教你一件事,”她將那個護身符拿了出來,遞給羅貴妃看,“這個是你讓人給我的吧?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這個啊。”羅貴妃斂下眸中一閃而逝的得意與怨恨,捂著嘴輕咳一聲,臉上帶了點歉然,“實不相瞞,前不久,我底下的人意外接觸了一個人,聽他說他是你的表哥,與你兩情相悅,卻因你家執意將你送入宮中而不得不與你離散。當時,他苦苦哀求,要我的人幫忙將這個護身符帶進來。我念在他也算是個有情人,你又剛好救了我,我便答應了。”

表哥……嗎?言朝雨怔怔地看了看手中的護身符,抿緊了唇瓣。

雖然似乎是不認識的人,但如果朝雲跟她的情況一樣,也附在某個人身上了呢?

羅貴妃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遲疑著道:“我這麽做,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言朝雨連忙朝她擺了擺手,猶豫了會,還是問她,“我能不能……跟這個人見一面?”

魚兒上鉤了!

羅貴妃眼中詭異的光一閃而過,面上卻一副為難的樣子:“這……”

言朝雨認真地看著她,眸中滿是請求:“拜托你了!”

羅貴妃輕嘆一口氣,微微搖了搖頭,眼中難色更深:“不是我不幫你,只是這宮中守衛森嚴,我實在是無法將一個大男人帶進來。”

“不過,雖說我無法帶人進來,卻能幫你送信。若是你有什麽想對那人說的,不如便寫在信上如何?”

寫信?言朝雨原本低落下去的眼眸驟然亮了亮,而後鄭重點了點頭。

“好,那就麻煩你了。”

送言朝雨離去之後,羅貴妃拿著手中的信,漫不經心地輕甩了兩下,唇角微微勾起,眸中滿是怨毒。

接下來,就輪到她上場了!

赫連絕瞇著眼睛,修長的白皙手指不住地摩挲著已然展開的白色信紙,神色莫測,難以分辨。

他的視線在最後的落款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毫無預兆地,忽然捂著嘴低低笑了起來。

羅貴妃站在下方,聽著赫連絕莫名的笑聲,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些忐忑不安。

“陛、陛下?”她咬著嘴唇,試探般小心翼翼呼喚著。

赫連絕挪開了膠著在信紙上的目光,轉而投放在羅貴妃的身上,本就漆黑的眼眸愈發深沈詭秘。

“你剛才說,她手裏還有與那個人的定情信物?”

“是。”羅貴妃微微低頭,輕聲應答,心底的恐懼卻越發多了起來。她原本以為在他面前她會更從容些,可事實卻是,前日他對她毫不留情的責打還是給她落下了難以消去的陰影,惹得如今僅僅只是聽到他不明意味的低笑,渾身便開始無法抑制地戰栗起來。

“是麽……”赫連絕輕勾了勾嘴角,態度出乎意料的平和,全然沒有羅貴妃想象中的那樣勃然大怒。

可是不知怎麽的,這樣的赫連絕卻令她越發膽寒起來。

就好像在暗處,有某種嗜血的野獸,於深淵之中睜開了泛紅的兇殘獸瞳,正潛伏著等待時機,打算擇人而噬。

羅貴妃摸不清赫連絕的想法,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陛下,方才人著實太過分了,竟敢瞞著您與其他男人私通,依臣妾來看,該重重懲治才對!”

“哦?”赫連絕挑了挑眉,忽擡眸玩味地看向她,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淡淡的笑,語氣輕柔,卻越發令人不寒而栗,“那麽為她制造條件讓她有機會跟別的男人私會的你……又該怎麽懲治呢?”

羅貴妃的瞳孔驟然縮緊,頭皮因心底漸漸擴散的懼意而開始發麻。

“陛、陛下……臣妾、臣妾也只是為了您著想才……”望著赫連絕莫測的眼眸,羅貴妃忽然意識到有些不妙,慌忙頂著心頭的恐懼語無倫次地解釋起來。

“呵,不必再多說了。”赫連絕毫無留戀地收回了投放在她身上的視線,語氣中所有的情緒完全消失,就如同前日處罰她那般輕描淡寫、無波無瀾的嗓音,“若不是那日她突然闖入,你早就是一具死屍了。本以為你逃過一劫,該夾緊尾巴過日子,沒想到居然還在做些愚蠢的事情。”

“哼,也罷。既然你這麽迫不及待地跑來送死,那朕便依了你。”

“來人,把這個女人帶下去,亂棍打死。”

有幾個侍衛依言默默進來,徑直拽住了羅貴妃,不顧她的掙紮,粗暴地拖著她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不能這麽做!陛下!求求您饒了臣妾吧!陛下——”

赫連絕置若罔聞,垂眸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紙,嗤地一聲笑了起來,臉上似譏似諷,似嘲似弄,眼底深處,卻漸漸染上了嗜血之色。

有某一種可怕的東西,在暗處悄悄萌芽,得了陰郁之物的澆灌,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轉瞬間便成為了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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