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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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朝雨陪了葉柯一輩子,等到葉柯在她懷裏笑著一臉滿足地斷了氣,她才脫離了陸凝萱同樣變得蒼老的軀體,重新恢覆成原來的靈魂狀態,被系統傳送回了系統空間。

幾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對於言朝雨來說,這幾十年與葉柯的朝夕相處無疑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影響,直到回到系統空間的時候,她還有些恍惚,沈浸在葉柯死去的悲痛裏無法自拔。

在這樣的情況下,系統就小心翼翼地給了她一個建議:“宿主,要不本系統把你腦子裏關於葉柯的記憶消去吧?免得你以後受到影響。對了,以後你還有經歷八個世界呢,有些世界你可能要待的還不止百年,一直這樣的狀態可不行啊。”

言朝雨楞了一下,抿起嘴想了一會。她知道葉柯已經成為了過去,所以雖然有些不舍,她到底還是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同意了。

“好。”

系統說得沒錯,以後她要走的路還很長,可不能因為這個而受到影響。不管怎麽樣,她是一定要回去的。

“好噠!”聽到自己的建議被采納,系統高興地應著,然後很快就消去了她腦中關於葉柯的記憶。

等到言朝雨迷茫地再次睜眼的時候,系統就親切地告訴她一切的前因後果,以及她接下來要進行的任務。

言朝雨被消去的只是關於葉柯的記憶,但是成功攻略反派拯救世界的記憶還在,她很快就接受了系統的解釋,並將註意力轉移到了下一個任務上。

“這次本系統不會全程陪同了,請宿主好好加油!”

“……明白了。”

“那麽宿主,本系統進行傳送了哦?”

“嗯。”

……

“……宿主,你還好吧?”被言朝雨呼喚來的系統看著她趴在地上起也起不來的樣子,小心翼翼試探地問著。

言朝雨滿頭大汗地趴在地上,面色前所未有的蒼白。臀部與後背的劇痛麻痹了她所有的感官,讓她怎麽都沒辦法從冰冷的地面上起來。

言朝雨深吸一口氣,看著前方看也不看她直接轉身離去的冷漠男人,微微閉了閉眼。

“……這次的反派,這麽棘手?”

眼睜睜看著她被仗打被用私刑,這個男人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全程連一個眼角都懶得施舍給她,到了最後,更是毫無留戀地直接離去。

言朝雨覺得,她大概是沒有辦法感化反派了。

頭皮驟然一緊,劇烈的疼痛傳來,一只手抓住她散落在地上的長發,用力一扯,迫使她擡起頭來,而後瞇起眼看著她這張絕美秀麗的臉冷冷一笑:“賤人!”

身著宮裝的女子怨恨而又嫉妒地看著她這張美到驚心動魄的臉,唇角揚起一個鄙夷與不屑的弧度:“長得再美又怎麽樣?陛下根本不喜歡你!看見了吧?就算你被我這樣虐待,陛下也一點動容都沒有!居然還妄想著來勾引陛下?呵,真是不知死活!”

言朝雨抿起嘴角,額頭因疼痛而漸漸冒出了冷汗。她的秀眉緊緊蹙起,擡眸凝視著男人越走越遠的身影,忍不住在心中長嘆一口氣。

或許是被上一次太過順利的任務沖昏了頭腦,她一時竟忘了這具身體原本是怎麽死的,居然企圖靠著所謂的偶遇來接近反派。

眼下落得這般的結局,也真是可嘆。

身體的熱度在漸漸消失,言朝雨感受著渾身的劇痛與消失的氣力,知道再被這麽對待下去,她一定會重蹈原主的覆轍。

——當初原主就是在身後這名宮裝女子的虐待下致死的,在被虐待的時候,那個男人或是在場,又或是不在,但總歸是被他所默許的。

而如今,她竟妄想著用所謂的偶遇來跟反派產生交際,也難怪會惹怒身後的這個女人,再一次遭到慘無人道的虐待。

但是言朝雨也沒想到,反派的心腸居然會硬到這樣的地步,冷眼看著她逐一添上慘烈的傷痕,望著她皺緊的忍痛的臉,卻全然無動於衷。

這是有多恨她?又或者,這是有多不在意人命?

言朝雨頭一次感受到來自反派的惡意,竟覺得有些承受不住。

身後的宮裝女子輕揚唇角,還在得意洋洋地說些什麽:“……呵,你可真傻,不知道陛下只獨獨對本宮是特殊的麽?竟還天真地想去勾引陛下,也真是蠢!”

不,他並不是對她特殊。他只不過是……單純的不在意罷了。他不在意後宮這群所謂他的女人的死活,更不會去管她們之間的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他就像是一個毫無感情的旁觀者,冷眼看著她們鬥到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

然後,他再像扔垃圾一樣,將她們的屍體全都扔出去。

而如今,一如既往的,宮裝女子對她的所作所為全被他印在眼裏,甚至從前宮裝女子對原主的虐待也被他撞見過,但他也完全不在意,只在旁冷漠地袖手旁觀。

想必若是反過來,原主對宮裝女子施加傷害,他定然也會是同樣的冷漠反應,只在旁靜靜看著吧。

他對女子的怨恨,竟已到達了這樣的地步。

言朝雨想起資料上呈現的他幼年之時的經歷,禁不住微微閉眼,唇邊溢出一抹極輕極淡的嘆息,轉瞬間就飄散在風裏。

……這可真是難辦啊。

言朝雨這次附身的軀體名叫方瀲灩,是某個沒落侯府的庶女。身後一直欺侮她的宮裝女人,是她的嫡姐方琇瑩。

方瀲灩,人如其名,有著一張過於清美的臉。正因如此,招致了她嫡姐方琇瑩的嫉妒,不僅在府中被百般欺侮,進宮之後也被折磨地不輕。就在幾天前,方瀲灩便在方琇瑩的折辱痛打下香消玉殞,是以言朝雨才占了這個身軀。

言朝雨原本以為,只要逃出了方琇瑩的所在之地,找到這個世界的反派赫連絕,她便能脫身展開攻略,熟料出師未捷身先死,不但被素來對女子深惡痛絕的赫連絕一把甩開,更是被出來找尋的方琇瑩發現了行蹤,惹得她一陣大怒,招來了一陣毒打。

更不妙的是,旁觀的赫連絕完全沒有伸手相助的意思。他只是冷眼在旁邊看著,眸中無情無欲,末了,更是直接抽身離開。

“宿主,你還好吧?”腦海中系統的聲音又焦急又內疚,“對不起啊宿主,是本系統沒選好世界,居然讓還算是個新手的宿主你攻略這樣高難度的反派。要不然,我們放棄這次任務吧?之後本系統一定給宿主你挑一個簡單點的!”

言朝雨沈默一瞬,方才開口:“不用了。”她的神色平靜,眸中卻閃過一抹堅決,“在沒有徹底失敗之前,我不想放棄。系統,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改變眼前的局面?”

“這個……”系統有些為難,聲音裏染上一抹慚愧,“宿主你也知道,本系統能攜帶的能量有限,全都用在為宿主你重塑身體上了,剩下的是要用在傳送回去上的。所以……”

“這樣啊。”聽到預料之中的答案,言朝雨抿了抿嘴,倒也不算特別失望。

“不過,”系統忽然猶猶豫豫地再次開口,“要是宿主你不介意頂著一個殘破的身體的話,本系統倒是可以從你的身體裏抽取能量,然後用在攻略反派上……”

聞言,言朝雨的眼睛驟然一亮:“我不介意!”

“宿主你確定嗎?”系統有些擔心,“畢竟要是被抽走能量的話,即便只是一部分,宿主你現在所寄居的身體也會迅速殘敗下去,不僅僅會體弱導致時常生病,而且也不知道能一直這樣活多久。”

說到底,言朝雨所居的這具身體早就已經毫無生氣了,能夠繼續存活,全靠系統的能量支撐。而若是能量減少,她的這具身體自然也就會減少生機。

“我確定!”言朝雨斬釘截鐵開口,眸中堅定不變,“具體要怎麽做,你說吧!”

“那好吧。”見她意已決,系統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然後繼續開口,“本系統會抽取宿主你身體內的部分能量,來幫助你改變反派的記憶。”

“但是記憶並不是那麽好改的,何況我們並不能讓反派感覺到異常。所以本系統會讓宿主你用靈魂狀態出現在反派的記憶裏,跟他相處,潛移默化之下慢慢改變他的記憶。”

“靈魂狀態?”言朝雨不由一怔。

“對,也就是宿主你原本的形態。”

言朝雨抿了下嘴,而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這就開始吧。”

……

皇宮這個地方,表明上看著再怎麽富麗堂皇光鮮亮麗,私底下總歸藏著些什麽見不得人的汙穢東西。

毓秀宮中,一名身著華服的美艷女子慵懶地半躺在榻上,美眸流轉,冷眼看向底下跪著的小小孩童,染上艷色的唇角驟然劃過一絲冷笑。

“呵,你那生母倒也真是好本事。任本宮千防萬防,她竟也爬上了陛下的床,珠胎暗結,生下了你這麽個賤種。”

小小的孩童面色青白,身形瘦弱,幾可稱得上瘦骨嶙峋。他的脖子上栓了一條鏈子,似乎是狗鏈一樣的東西,在他細弱的脖子上勒出一道醒目的痕跡。

孩童唇色泛白,神情麻木,身體搖搖欲墜,似乎已經跪了很久。

眼看孩童的身體左搖右晃,女子的眸中驀然閃過一抹狠戾。她的眼眸流轉,給了底下奴才一個眼神,那奴才頓時心領神會,下一秒,一條黑色長鞭便如惡獸一般叫囂著往孩童身上甩了過去,‘啪’的一聲清脆聲響,孩童瘦弱的身軀上已再添了一條猙獰的鞭痕。

分明該是撕心裂肺般的劇痛,然底下的孩童面色卻殊無異樣,只是小小的身軀微微顫了顫,而後便又繼續挺直了脊背跪在那裏。

女子見狀,便輕哼一聲,擡起染上紅色豆蔻的玉手,邊仔細查看著豆蔻是否染得恰到好處,邊漫不經心開口:“好好跪著,左搖右晃的,算什麽樣子?陛下既然將你教給了本宮教養,本宮總該將你教出個樣子來。你說是不是?”

末了,她又轉頭去看底下跪著的孩童,像是征詢般輕笑著問他。

孩童默默低下頭,視線落在地面,神情一如既往的麻木。

女子見了,眸中驀然劃過一抹厭惡,唇角微挑,嗤笑著譏諷:“瞧你這副可憐的畏縮樣!怎麽擔得起太子之位?”她說著,手指忽撫了撫自己的肚皮,細長的眉微挑,“這尊貴的太子之位,乃至上頭那至高無上的位置,非本宮的孩兒莫屬!”話到此處,她的眸中閃過一抹狠辣與濃烈的恨意,“若不是那些賤人害得本宮無法生育,哪裏輪得到你這樣的賤種當太子?!”

孩童沒做任何的反應。他只是麻木地跪在那裏,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已失去。

“哼,算了。”見他這般,女子也失去了繼續虐待他的興致,“不哭不叫的,真是一點意思都沒有。來人,將這個小賤種帶下去。對了,跟往常一樣,把他跟那些畜生關一塊!”

等到有奴才上前來扯著孩童脖子上的鏈條將他帶出去的時候,女子揚起唇角,似笑非笑地低喃了一句:“下賤的畜生呢,就該跟畜生待一起!要不然,怎麽能說是同類呢?”

言朝雨就站在旁邊,半透明的身體若隱若現,震驚地目睹了眼前的這一幕。

雖說早已從資料上讀到,可是蒼白的幾個字眼,哪有親眼所見來得觸目驚心?

她的手驀然攥緊,倒映著女子囂張笑臉的清澈眸中滿是憤怒:“他還是個孩子,她怎麽能……!”

原來,他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嗎?

言朝雨想起他冷漠而無動於衷的神色,眼眸不由微閉了閉,心下嘆息。

她抿了抿唇,擡腳跟上了前面被人勒著脖子而被迫進行艱難行走的孩童。

等到了目的地,她才驟然明了那女子口中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眼前的這一處,分明就是狗圈!

即便因處在皇宮,地方大了不少,也多了許多華貴的裝飾,可是外頭圍著的柵欄,還有裏頭呆著的五六只體型巨大的惡犬,完全昭示了這個事實!

“進去!”那奴才冷漠地看了孩童一眼,將他用力一推,便把他推了進去。

那奴才用的力道極大,他尚不過是個八歲的孩童,何況受了多年的虐待,身量體型比起同齡的孩子來說要小得多輕得多,不由被他推得踉蹌了一下,幾乎要跌倒。

言朝雨早已憑借著靈魂所擁有的特點穿過了柵欄,眼見他即將跌倒,下意識要伸手去扶,然透明的手指卻直直穿過了孩童的身體。

她這才想起來,在有旁人在場的時候,她是碰不到他的。

系統早就跟她說過了,這是他的記憶,能看到觸碰到她的只有他一人。但這也是有條件的。

當他與她獨處的時候,他才能看到她碰到她,她也能觸碰他,但若是有旁人在場,她就形同真正的幽靈,只能在旁看著,卻沒辦法插手其間。

正因如此,盡管她剛才看著孩童被虐待心中憤怒至極,卻仍然無法出手相救。

因為那個時候,她只能充當旁觀者,無法參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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