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歲倒吸了一口氣, 一時間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有些疑慮，更有些不可置信。

“你是說, 這裏孕育了一個生命？”

沈流年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以我的醫德作保, 這裏千真萬確, 是有一個孩子的。”

餘歲的目光轉而落在了尊主身上, 遲疑地問道：“他說得是真的嗎？”

江巽雪輕輕點了點頭，認真道：“你是這孩子的爹爹。”

餘歲感受到了江巽雪的眼神中帶了一些殷切，但是他本身還是有些遲疑。

他為什麽會有孕呢，總不能是在騙他吧——尊主就在身旁, 就算是借沈流年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可……為什麽我會懷孩子呢？”餘歲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他仿佛感到了這裏孕育的生命，與他血脈相連的感覺。

沈流年說話間頗為嚴肅, 看起來，竟像是個老學究一樣：“這件事情卻是沒有先例，但是人既然可以修行，追求長生，也同樣可以用一些不一樣的方法孕育子嗣。”

“右使可能孕育子嗣的方式和尋常人不太一樣，但並非不可能。”

餘歲輕輕點了點頭，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了識海中梧桐上, 那盛開得有些奇異的花兒來。

他覺得他明白了什麽。

“原來是這樣啊。”餘歲低聲呢喃道。

沈流年只當是餘歲接受了自己懷孕的這個消息, 江巽雪稍稍放心——看樣子, 歲歲並不討厭這個孩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流年上, 問道：“那孩子可有什麽異常, 可還健康？”

沈流年笑了笑，說起話來，也格外松快：“孩子很健康，右使的靈氣充沛，養育一個孩子不成問題，而且這還未出生便歷經天劫的孩子，這修煉之路，應當會更加順暢。”

江巽雪笑道：“這便好。”

孩子健康是最要緊，至於修煉之路是否順暢，並非他們能夠左右得了的。

只是江巽雪還有些疑慮：“養育孩子需要的靈氣多嗎——可會對母體有什麽影響？”

沈流年眨了眨眼睛，作為醫者，他還是要回答這個問題的，但作為正常的修士，便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

修士生育子嗣自然會消耗不少的靈氣，至於是否有影響，這點因人而異，並不能統一來說。

江巽雪怔怔地聽著沈流年說的話：“你的意思是餘歲是男子，所以生產上會更艱難一些？”

餘歲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剛剛聽見這點的時候，有些意外，但更有些在意料之中。

沈流年輕輕點頭：“理論上說是這樣的，餘右使終歸是男子的體格，並不適宜生育，生子艱難是在常理之中的。”

女子生產都宛如過鬼門關，更何況餘歲生產比女子還要危險呢？

江渡雲的母親，江巽雪記憶中那個有些陌生但是曾經也作為一家人生活的夫人，便是在生下江渡雲之後去世的。

歲歲有孕的喜悅，被這個消息沖擊的一點不剩，江巽雪回過神來，緩緩道：“你先回去吧，等有事情我再找你。”

沈流年聽著尊主變了的語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還是補充道：“我說得話只是理論上，並不是絕對的，現在時候還早，無法看出準確的情況。”

江巽雪輕輕點了點頭，溫聲道：“我知道了，你有什麽想要的書、藥材，便去找沈壇主，她會幫你尋找的。”

沈流年輕輕點了點頭，悠悠然地離開了這裏，作為大夫他實在是有些擔心。

江巽雪的目光落在了餘歲的身上，聲音更加溫柔，：“歲歲你可有什麽不適？”

餘歲笑了笑：“並沒有——若不是他說出來，我也察覺不到這裏有個孩子。”

至少在這之前，他是不知道的。

餘歲有些惋惜，他沒來得查看梧桐木上那與眾不同的花苞。

那也許便是孩子的精神體吧。

到頭來竟然還要讓旁人說出來，他才知道孩子的存在。

江巽雪溫聲問道：“剛剛沈大夫說得，你可都聽見了？”

餘歲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尊主的眼睛上，覺得這白玉面具礙眼，便不由分說得摘了下來。

他笑了笑，目光又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江巽雪並不生氣，只是他不知道歲歲摘下他的面具，是為了什麽。

餘歲眼睛瞇著，像一只吃飽喝足的貓兒一般，斜靠著江巽雪，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江巽雪有些無奈，溫聲問道：“歲歲，我問你呢——要這個孩子的話，風險會很大的。”

餘歲笑笑：“放心吧，沒他說得那麽大，而且你不好奇，這個孩子是更像你多一點，還是更像我多一點？”

江巽雪微微一楞，這個問題，他的確沒想過，得知餘歲懷孕的時候，歲歲正在突破，他的心中只有擔憂，哪怕有那麽一絲喜悅，也被憂慮淹沒了。

餘歲眨眨眼，笑道：“像你多一點好了，我從未見過你這麽好看的人，如果像你的話，不管是女孩子還是男孩子，都會特別漂亮的。”

說著，餘歲還若有所思地補充了一條：“不過脾氣不能像你，你太溫柔，容易被人欺負。”

江巽雪看著歲歲混不在意的樣子，只覺得有些好氣，而且他的性子哪裏只有溫柔了？餘歲又不是沒見過他處理旁人時的樣子。

至於相貌的話，怎麽看，都是歲歲生得更好看一些，孩子長得像他才好。

江巽雪的心中多了那麽一絲的向往，只是也同樣知道，沈流年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不是歲歲說一句沒那麽危險，也不用擔心的。

他思索著語言，正在思考著如何說。

餘歲笑了笑，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巽雪的眼睛上，眼中帶了一絲笑意。

“噓，不要說出來，不然孩子會不開心的。”餘歲嚴肅了幾分，道：“而且，這一次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訴你。”

江巽雪微微一楞，心中閃過一縷憂慮，不知道歲歲所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麽。

江巽雪的這一絲異樣並沒有引起餘歲的註意力。

餘歲伸出手，江巽雪雖然不解，但還是也伸手輕輕握了上去。

幾乎是那一瞬間，江巽雪便被拉入了餘歲的識海之中。

江巽雪看著餘歲的識海，微微一楞——在幾十年前，系統出事情的時候，他便來過一次，這裏對他並不排斥，更何況他是被這裏的主人，親自帶進來的。

讓江巽雪震驚的是這片識海，怪不得，歲歲突破的時候，會有靈識探出。

歲歲此次突破，突破的不只是修為，更是靈識——餘歲乃是琴修，如此強大的識海，便是他最佳的助力。

餘歲擁有如此強大靈識，又有琴聲惑人，這世間實在難以找到敵手了。

精神上的攻擊，並非是意志可以抵抗，江巽雪的靈識也異常強大，但他修得是忘情道，用得是天殺扇，在這方面並不擅長。

說來也是，少年曾是棲梧魔君，這些天劫都曾經經歷過。

他此行修煉，並未遇到過太多困難，即使是練虛期，有些坎坷，但也很快突破，並擁有了如此強大的靈識。

江巽雪暗自慨嘆，他的少年，已經在不知覺間成長到如此的地步了。

他的心中同樣有著悵然，此時歲歲擁有的實力，絕非練虛期修士能夠擁有的——他此時，已經能夠再次成為魔君了。

江巽雪知道那日會來，但沒想到那一日這麽快便要來了。

餘歲笑了笑，引著江巽雪向梧桐看去。

江巽雪的目光落在梧桐上，一時間楞住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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