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歲微微一楞, 對上江巽雪的眼神，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調戲過頭了。

他的葉子微微顫了顫，糟了糟了, 他現在除了晃晃葉子, 也做不了別的, 要是真惹尊主生氣了, 連挽回都挽回不了。

江巽雪一時間有些羞惱。

但轉念一想，這小梧桐就算有靈性，也是剛剛接觸人類，不可能明白那麽多, 江巽雪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小梧桐上。

他溫聲問道：“你是什麽時候能聽懂我的話的，是從一開始就能嗎？”

餘歲猶豫了一下, 點了點葉子，對他來說是的, 只是這是從他進到葉子之中開始的，之前的事情他不知道。

江巽雪揉了揉眉心，有些發愁，他思考著如何教育小梧桐，別的不說，至少要讓他知道什麽地方可以碰，什麽地方不可以碰。

不然小梧桐不懂事，見著一個人就親, 該如何是好？

餘歲看著江巽雪,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小梧桐, 既然你開了靈識, 那我要給你說, 你剛剛碰到我的地方對於我們來說是比較私密的地方，是不能隨意碰的，尤其是你剛剛算是親吻了。”

餘歲在心中腹誹——他可不是隨意的，他就是故意的，只不過可能這樣做做得太早了。

“你雖不是人類，但這樣是不好的，是我也就罷了，你一定要引以為戒，不許再犯。”

江巽雪說話時頗為嚴厲，第一次犯錯的時候，要給他明確說清楚，不然日後便更加不聽話了。

餘歲點了點葉子，他自然是懂得的，只可惜尊主眼中他是剛有靈識的梧桐，不會想到他的心思的。

一時間他耷拉下了葉子。

見狀，江巽雪也有些後悔了，小梧桐在秘境之中，連個人都不見，剛開靈識沒多久，就被他帶了回來。

這裏也只有他一人修行，只有偶爾會有他師弟來，他師弟又是一個皮性子。

小梧桐什麽都沒有接觸過，哪會明白這些？

撲過來，只是為了表示自己的喜歡罷了，不可能想那麽多的。

江巽雪猶豫片刻，湊近過來，看著小梧桐，語氣溫和道：“是我錯了，我不該這麽嚴肅的。”

“你現在知道不能隨便親人了嗎？”

只見耷拉著的葉子，輕輕點了點，像是一個犯錯的小孩子一樣。

“以後什麽事情我都好好教你，好嗎？”江巽雪溫聲問道。

餘歲看著江巽雪的眼睛，那雙眼睛幹幹凈凈的，沒有一絲汙垢，他緩緩點了點葉子。

只是仍舊覺得自己唐突了尊主，有些自責，仍舊耷拉著葉子。

江巽雪笑了笑，眼中閃過笑意，他就說小梧桐只是不明白，但本質還是很單純的，他只是一個剛有靈識的小梧桐呀，他怎麽會知道呢？

想清楚這些，江巽雪便不在意了，修道之人又不像世俗之人一樣，非要成親生子。

他一心向道，將來大概率也不會有道侶在身側，所以這初吻沒了就沒了，也沒什麽好可惜的，他不應該因為這個對小梧桐生氣的。

江巽雪這般想著，不自覺地有些後悔，那他應該如何哄小梧桐開心？

他忽然想起之前師弟給他找來的靈泉，江巽雪連忙把這個找了出來。

“這個是我靈泉的水，你看看是不是會更好些。”說著，他小心翼翼地給小梧桐灑了一些上去。

餘歲本來還在奇怪他去做什麽去了，見他拿出來這個，有些驚訝。

“你覺得這個舒服嗎？”

餘歲細細感受了下，這水中蘊藏著靈氣充足，他感覺頗為舒服，想來對他來說有好處。

“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以後我絕對不會再這麽嚴肅地說你了，若是你不生氣了，就點點葉子好不好？”

餘歲看著江巽雪，輕輕點了點葉子，然後又搖了搖，江巽雪見狀猶豫地伸出來手指來，只見葉子又蹭了上來。

江巽雪見狀有些欣喜，也松了口氣。

但他想了想，還是溫柔地叮囑了叮囑，道：“以後這樣的動作，不能再做了哦，若是親到女孩子，那就是在占她的便宜了，她會生氣的。”

餘歲：……

他怎麽可能去占女孩子的脾氣？只是看著江巽雪，他終究是點了點葉子。

“不對，”江巽雪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你是梧桐，那你是男是女？”

餘歲也倏地楞住了，是啊，他現在在梧桐裏，梧桐有性別嗎？那他算是男，還是女？

一時間，餘歲也有些迷茫了。

“梧桐是雄雌同株的植物，開的花有雄花，也有雌花，所以你既可以是男孩子，又可以是女孩子？”

江巽雪楞是在小梧桐的葉子上看出了迷茫。

江巽雪揉了揉眉心，去尋了些書來，只是這植物、動物生出靈識，開始修煉的大多都是靈修，他們與修士的往來不多，所以他能找到的資料極為有限。

他一時間竟是找不到什麽梧桐有關的資料。

他眉頭微蹙，對小梧桐說道：“像九尾狐，在化成人形的時候，可以選擇性別，所以你可能也一樣，在那之前，不算是有性別的。”

餘歲點了點葉子，原來是這樣啊。

“那也不對，你只是梧桐樹上的一節枝子，你會不會只開一種花？”江巽雪疑惑地道，“所以你是不是開什麽花，就是什麽性別？”

餘歲沈默了一下，是……這樣的嗎？

現在，他也沒辦法證明這個答案是對是錯，只有等到他開花的時候才能知道了。

只是，他這幅樣子，養了這麽久，都是只有一片葉子，距離他能開花，怕是還要許久。

江巽雪揉了揉眉心，好吧——他也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性別什麽的，也沒那麽重要的。

他良好地接受了小梧桐有了靈識的事實。

但等到這一日傍晚的時候，他才忽然意識到，這樣的話，昨日他說給小梧桐的話，小梧桐豈不是都記住了？

江巽雪想回到過去，捂住自己的嘴，他輕嘆了口氣——他算是在小梧桐面前坦坦蕩蕩了。

要知道，這些話不知道在他心裏藏了多長時間了，從未給人說過，這一下子，給人說了個兜掉。

不過，仔細想想，好歹不是被旁人聽了，只有小梧桐知道的話，也沒有那麽不能接受了。

江巽雪在這冷清清的源青山上住著，少有個人來，所以他一向話少。

之前只是偶爾對著小梧桐自言自語兩句，但是知道了小梧桐開了靈識之後，江巽雪說話地次數便多了許多。

有時候，江巽雪都會恍惚，覺得小梧桐就像是個人一樣，在他的身邊陪著他。

吃飯，睡覺都在一處，就連他修煉的時候，都會把小梧桐帶上。

這樣，餘歲是和江巽雪相處的時間長了，只不過餘歲有一點卻是極為不滿——

江巽雪之前換衣的時候從來都不會避著他，如今知道他有了靈識之後，每到他換衣服的時候，都會把他放在屏風後面。

餘歲雖然表示了抗議，但是江巽雪卻是不為所動，反而是認真給他講道理。

餘歲：……

道理他都懂，只是他不願意而已！

但是江巽雪這樣，他也不太好那麽強硬，睡覺前江巽雪要把他放在床後，等到換好衣服後，才會在把他帶回床頭。

餘歲無法，只能暗自感慨，畢竟江巽雪太過堅持了。

“師兄，你在這幹什麽？”

江巽雪過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道：“你看不出來嗎？我自然是在打坐。”

隱朝陽蹙著眉：“我自然知道你是在打坐，只是你好端端的為什麽在這裏打坐，難道這裏不曬嗎，而且師兄平日裏也不在這裏呀？”

江巽雪默然，緩緩道：“覺得這裏好，便改在這裏了，難道有什麽不妥嗎？”

隱朝陽打量了打量四周：“這裏倒還算是個隱秘處，難道是你在這藏了個人嗎？”

在一旁的餘歲：……

倒是不知——他算不算那被藏的人？

江巽雪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裏有人沒人你看不見嗎？說什麽有的沒的，再皮師兄可不饒你了。”

隱朝陽眼睛一轉，連忙求饒。

“好師兄，師弟錯了。”

江巽雪輕輕點了點頭，表示不再和他一般見識。

“那師兄是打坐完了嗎？”

“對，今日來這麽早，有什麽事情嗎？”

隱朝陽有些不太好意思道：“其實是師尊的事情。”

江巽雪微微一楞，臉色稍微冷了冷：“我說怎麽回事，原來是找了你做說客呀——”

隱朝陽長籲了口氣，有些苦惱，師尊也是 ，每次都惹師兄不高興，害得他每次和師兄說得時候，連帶著也要遷怒他。

他幾乎是師兄一手帶大的，他的心自然是偏著師兄的，只是師尊終歸是師尊，也是師兄的父親，所以師尊讓他做的事情，他又怎麽敢不做？

見隱朝陽低著頭，像是受氣了的樣子，江巽雪便有些不忍，緩緩道：“說吧，他說些什麽？”

“師尊說，他迎親那日，你一定要出現在宴會上，最好能和他一起去迎親。”隱朝陽眼睛一亮，知道事情有了轉機。

江巽雪的眼神冷了冷。

“告訴你師尊，我最多能參加宴會，讓我和他一塊去迎親，他想也別想。”

隱朝陽見江巽雪真的生氣了，便不敢多說，見江巽雪起身了，他也連忙起身，乖巧地跟在江巽雪的身後。

只不過他看見江巽雪卻是拿起了一個盆栽，正是那株孤單單一根枝子的小梧桐。

他看看這都太陽，再看看師兄，得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難道師兄是為了這小梧桐，在這曬太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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