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神，江巽雪緩緩把少年扶起來，溫聲道：“你的眼睛可有不適？”

餘歲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下來，反應了一下，才回道：“一切如常。”

江巽雪輕笑了笑：“那便好——不過我說要罰，便是真的要罰你。”

“尊主要罰屬下什麽？”

江巽雪沈吟片刻，溫聲道：“便罰你為我再彈首曲子罷。”

餘歲輕笑了笑——尊主雖說這是懲罰，但這哪裏算是懲罰呢？

少年搖搖頭，又坐會了琴前，指尖撫弄琴弦，琴聲便從指尖傾瀉而出。

“彈得極好——”江巽雪笑道，“技法嫻熟，情感略微寡淡，不過你的進步神速，再過些時日，怕是就要超過我了。”

餘歲搖搖頭：“尊主造詣之深，屬下莫不敢及，尊主若是再這樣自謙，屬下怕是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江巽雪微微頷首，輕笑了笑：“確實，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能保持這份心態便是極好的。”

“如何，這琴你可還喜歡？”

餘歲輕笑了笑，點頭道：“得心應手，心中至寶，就是不知這琴是何名字——”

“像這樣的琴，不應該沒有名字流傳於世才對。”

江巽雪點點頭，溫聲道：“說得極是，這琴世間罕有，當有姓名，只是名匠制琴，通常會在琴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這印記獨一無二，以免他人偽造，但這把琴上，我卻是找不到半點痕跡。”餘歲答道。

“確實，我先不告訴你答案。”江巽雪笑了笑，溫聲道：“我帶你去看我曾搜羅來的琴。”

他便帶著餘歲來到了琴房之中，琴房也是一個難得的僻靜之所，此間正有一兩個女琴師正在調試琴弦。

這裏是青冥魔尊存放近千年來，於各地收集來的名琴的地方，熏香裊裊升起，更顯得此處清幽典雅。

江巽雪也是頭一次來這裏，這個地方曾在話本中多次出現，尤其是前半篇幅之中，這是青冥魔尊最喜歡與男主相處的地方。

他們二人相處，自然不僅僅是彈琴奏樂，通常會有些別的事情同時發生。

江巽雪輕嘆了口氣，把話本中的內容忘在一旁——他不是青冥魔尊，他與餘歲之間的情誼，並非青冥魔尊與男主可比的。

餘歲忍不住放輕了呼吸。

他走得極緩，他緩緩地從每一把琴旁走過，以他淺薄的見識來看，這些琴都是名家所制，幾乎每把都是價值連城。

餘歲看著不禁有些驚嘆——

“你可以試試，彈著感覺如何？”江巽雪見少年一副手癢的樣子，溫聲道。

餘歲的眼眸閃出光彩來，卻並不著急上手嘗試，認真挑選了一把後，才放在琴案上彈奏起來。

琴聲悠揚，果有美音——卻是不如尊主送他的那把，餘歲彈罷，心中便有了答案。

江巽雪的唇角微微勾起，笑道：“這房中的古琴無數，你都可嘗試，若是你喜歡，便是你的。”

女琴師此時猶在房內，聽聞此言，不由得驚嘆了一聲——

她是琴師，自然也是愛琴之人，在她的記憶之中，尊主對他的這些琴也是珍之重之的，卻沒想到他會把琴送人。

聲音發出，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連忙請罪。

江巽雪面色淡淡，不以為意，笑了笑，讓兩位琴師下去了。

“尊主？”

江巽雪淡淡點了點頭。

餘歲有些欣喜，但卻未得意忘形，在琴房中又挑了兩把琴來試彈，便不再嘗試了。

江巽雪的唇角微微翹起，問道：“為何不再試別的琴了？”

“回尊主，屬下試過這三把琴，便知道這些琴絕非凡品，但屬下卻最喜歡您送我的那把琴。”

江巽雪微微頷首：“我再問你，這琴房中的琴，你當真不要了？”

餘歲的眼睛閃過不舍，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溫聲道：“這裏的琴雖是千般好，但我的琴只能是它。”

江巽雪點點頭，眼中閃過滿意。

“尊主現在能告訴屬下這琴是何名字了嗎？”

“這琴源自上古——”江巽雪緩緩道。

“源自上古？尊主所說的，莫不是伏羲女媧的那個時代？”

江巽雪緩緩點頭：“數萬年過去，遠古聖人早已不在這個世上了。”

遠古聖人的事情，雖然記載殘缺不全，但無人可以否定他們都存在，若是沒有他們，人類一族遑論修仙成道，怕是連生存都有困難。

聖人雖已不在，但還有諸多他們留下的痕跡，他曾經的太一劍，以及眼前的這把琴。

“這是伏羲琴？”餘歲驚嘆問道。

江巽雪緩緩點點頭。

餘歲深吸了口氣，有些不敢相信——手中的琴，樸實無華，雖然音色極佳，他彈奏之時更是得心應手，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琴竟是伏羲琴。

伏羲琴是天地間的第一把琴，如今萬年過去，就連伏羲都已消逝，但他卻還在人世之間。

江巽雪認真道：“伏羲琴是上古神物，你定要珍之重之。”

餘歲恭敬道：“謹聽尊主教誨。”

江巽雪微微頷首，扔給餘歲一塊令牌，道：“我有事去辦，你若是無事，便在此習琴，青冥宮中除了禁地，你都可以隨意出入。”

餘歲點點頭，看著尊主離去的背影，餘歲不禁有些恍惚。

琴房清幽安靜，焚香彈琴，餘歲深吸了口氣，緩緩地把註意力凝在了琴上。

江巽雪對青冥魔域的情況已經有了大致的了解，這百年間世俗之中的百姓，一如往常，只不過青冥魔域的內政卻是一塌糊塗。

夏弄潮實力不低，但他一是年輕，二是心思都在喚醒自己身上，所以把內政大多都丟給了別人。

江巽雪的目光落在桌前女子的身上，略一思索，便對上了此人的姓名。

“屬下見過尊主。”女子盈盈地行了一禮，端得是風姿綽約，儀態萬千。

“不必多禮。”江巽雪淡淡道，“你倒是怪覺，本尊命你們辰時來，你倒是要提前。”

沈素衣是北壇壇主，在話本中戲份不多，但作為少數幾個與男主沒有情感關系的人物，江巽雪對她的印象頗深。

她出身於合歡宗，但她修得卻不完全是合歡道。

女子眉眼流轉，笑道：“尊主蘇醒，重回魔域，實乃魔域之福。您回來，屬下自然馬不停蹄來看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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