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石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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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 趙如意睡得頗好,睜眼已是第二天。

含桃坐在床榻邊無聲抹淚,見她醒來忙的跪在地上:“娘娘昨兒是我錯了, 我不該...不該擅離職守,娘娘要是出了一點兒事, 含桃就是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趙如意忙把她攙扶起來:“也怪不著你們,昨天怕是我剛出宮就被人盯上了,即便你們一直跟著我,他們也會想法設法把你們隔離開。”說完, 見屋內空蕩蕩,沒見著陸問行他人,忙問:“陸小四他人呢?”

含桃拭淚, 眼睛紅彤彤的指著院子外:“陸公公在收拾東西呢, 只待娘娘醒了就一起出發。”

趙如意昨天對陸問行有所隱瞞,今日見到他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他的事。瞥見他那微皺的眉頭時,總覺得他好像發現了什麽。

陸問行自昨天回來後,懷疑和不被她信任的刀刃就把他的五臟六腑割的鮮血淋漓,他看見趙如意睡得香甜, 竭盡全力地壓抑著自己想把她搖醒的沖動,可他最後到底還是忍住了。

他握著她的手, 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道,只要她願意留在自己身邊就好,至於真心和假意他本來就不該去計較。

是他太貪心,占有了她的人後, 還貪婪的想獨霸她的內心,想走進去把每一處每一寸都尋覓個仔細,拔出所有的不該生長的藤蔓還有毒瘤, 讓她從內到外都只喜歡自己一人。

明明應該刻意去遺忘,可陸問行仍是心神一動,讓張耀宗去查那花樓房間裏是誰買下的?

他相信趙如意是被人劫持擄去的,也相信她和那房中人什麽都沒發生過,可是為什麽她一語不發、甚至還讓那人藏起來?難道在她眼裏,自己便是這麽不值得信賴的人嗎?

陸問行昨夜裏像自虐一般,慢慢回憶這點滴些許,待張耀宗把那人查明後,他看到那人畫像時第一次深感不安。

雖是紈絝子弟,可出身名門,才學雖疏,卻極會討女人歡喜。趙如意看到他的時候,會不會如他一般,拿他同那人對比?如此,本就殘缺的自己在他面前是不是更如同頑石一般,不值一名?

因此,今日陸問行明明看到趙如意來了,就站在他身後,可他就是不願意轉身。他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她,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可偏生他在意的要死;想握著她肩膀把所有的一切都問個明白,又怕寒了她心。如此,他別扭又憋屈,只想著先晾晾她吧,等他這口氣咽下去了,再同她把這一切揭過。

可趙如意偏不如他願,站在他身邊,見他楞楞地盯著車轅發呆,伸出手輕捏他的耳朵搖了搖:“陸小四,這麽熱的天你站在太陽底下幹什麽,不怕熱嗎?”

她順手拿著團扇,替他扇風。

陸問行如鯁在喉,很想問,難道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側臉卻看到她被陽光刺紅的臉,憋著一口氣如同青煙一般慢悠悠地四散,最終捏著她的袖子,嘆了口氣,把她拉到陰涼處:“我剛才沒註意,你怎麽也跟著我站在太陽底下曬,待會兒曬黑了。”

趙如意自己瞧他神態並沒有什麽不對,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了下去。她知道那件事瞞著陸小四並不好,可她怕他多想,而且如今楊銘宇在暗處設計,就是想利用她去挑撥他同太傅秦瀚文之間的關系。

秦瀚文乃是三朝元老,在朝中說話很有分量,若到時候陸問行因為她的事對他的獨子發難,依秦瀚文愛護短的性子怕是要跟陸問行死磕到底。那這豈不是正合了楊銘宇的心願?

所以她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等把楊銘宇給鬥下去,再尋時機把這事捅陸小四講。

所以她笑的天真燦爛,好像一點兒事都發生一樣,明亮的眼直直盯著他:“那你呢?你就不怕曬黑?”

說著,又刷起他的衣袖,在陸小四別扭的“幹嘛”聲中,喟嘆道:“陸小四,你可真白啊,你瞧瞧,你一個大男人,還不像我這般天天保養呢,還能這麽白,你這不是故意讓我羨慕麽?”

話頭被他引開,陸問行難得聽到她誇讚自己,高興的眉峰一挑,重新把袖子刷下:“趙如意,咱家這好皮膚可是從生下來就這麽好,你啊,就是羨慕也不成。不過嘛...”他細細打量了一會兒趙如意,再瞥開臉,故作嫌棄道:“若是能挨著本公公近一點兒,也許近朱者赤,你啊,也會白那麽一絲半點兒。”

“這樣啊。”趙如意點點頭,若有所思,墊腳,親了他一口:“那這樣呢?親了你之後會不會變白?”

陸問行心裏既苦澀又甜蜜,手中好似捧著一團天亮便會消散的泡沫,他一邊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又擔驚受怕,是以咳嗽一聲撇下眼簾,掩下所有的情緒,卻有意逗她:“親咱家一口就能變白,這世上哪有這麽劃算的買賣,起碼...”他又指指自己的臉:“得多加幾個吧?”

——

馬車行隊浩浩蕩蕩地從宮門出發,張耀宗騎著高頭大馬跟在馬車後。昨夜裏幹爹回來後,臉色陰沈地仿佛要殺人一般,他坐在床榻死死盯著幹娘將近半刻鐘的功夫,才起身讓張耀宗去查昨天那花樓裏和幹娘在一個屋子裏待過的男人。

張耀宗一聽到這事,就頭皮發麻。幹爹的心性,他最是知曉。有些事一旦他認定後,心裏便梗了根刺,繼而弓杯蛇影,草木皆兵,不從尋常生活的細枝末節中找到自己想看到的消息,則絕對不會罷休。

他知道,幹爹雖然在外人面前十分自負、囂張、肆意妄為,實則內裏對身邊人的評價和態度極其的敏感。

大概宮裏的太監向來如此,極度的自負傲慢的面具下,都是極度自卑、被褪過一層血肉的靈魂。

張耀宗想提醒一下幹娘,讓她去同幹爹好好說說,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幹爹要求三緘其口,誰問都不能說。

如此,張耀宗看著幹娘如今還和幹爹甜蜜的說話玩樂,內裏卻替她揪起了心。幹爹向來就是個別扭性子,什麽事當場說、難當場發,也就算了;可若他一直忍著,便是要等到他忍不了的時候,把自己受過的委屈盡數宣洩出來。

到那時,幹娘怕是又要難過了。

趙如意不知這些彎彎繞繞,她剛開始看著陸小四發呆楞神的時候,會想他會不會發現她昨天把那人藏了起來,可看著他說笑玩樂同往日沒什麽不同,便放下行心來。

去汝南的路上,馬車行駛的速度不快,可以看到沿途漂亮的風景。時維八月,草木旺盛,溪流涓涓,途中盛開的野薔薇被趙如意掐了帶回車內,若是碰上風景秀麗的地方,還能讓陸小四停了馬車,下來同含桃一起踩水摸魚。

的確好玩的緊。

陸問行一路上雖然一直笑著,可總是覺得心口悶,他站在河邊負手而立,張耀宗站在他身後。

陸問行看著沐浴著夕陽、笑的快活同含桃一起澆水取樂的趙如意,頭一次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做。

因愛故生怖,因怖故生憂。約莫是太過喜歡,所以便太過重視,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生怕她對自己生出一絲半點的嫌棄亦或是膽大妄為的棄他而去。

張耀宗看著幹爹心情郁結,忍不住開口:“幹爹介意,為什麽不直接問?幹娘既然對幹爹有所隱瞞,會不會也是惶怕幹爹多想?”

陸問行沈默了一會兒,說:“你說的倒是容易,如果我這樣問了,感覺是不是我一點兒都不相信她,到那時她多想又怎麽辦?”

他說的也是,事情陷入僵局,張耀宗也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趙如意玩了一會兒水之後,便同含桃一並上岸。

含桃欲上岸時,看到陸問行站在岸邊,彎翹起的嘴角一下撇了下來。

天知道,上回她同陸吉祥把娘娘弄丟後,陸公公的臉色有多難看,若不是惦記著自己同娘娘關系好,含桃敢保證,陸公公上回絕對想把張耀宗腰間的刀抽出來把她和陸吉祥捅一個對穿。

如今看到陸閻王陰惻惻地站在岸邊,含桃恨不得一頭紮進溪流裏,再也不起來。

看到他們二人的氛圍有些奇怪,趙如意拽著陸小四的手上岸,把他們來回打量:“你們這是怎麽了?含桃看見你怎麽像耗子見著貓一樣?”

陸問行冷哼一聲沒說話,含桃癟著嘴說:“娘娘,你看錯了叭,我含桃孝敬陸公公還差不多,怎麽會、會怕他呢?”

趙如意一楞,準備回頭問含桃這丫頭和陸吉祥的事兒是挑明了啊?可她還沒開口說話,就被陸小四拉到了馬車上。

剛上車,就被她拽著換衣服:“裙角都濕透了,待會兒夜裏涼,風一吹當心傷寒。”

仍是一張冷冰冰誰都欠他八百萬的臉,話裏的關心卻做不了假。等趙如意把衣服換好了,仆從已備好了晚膳。

馬車就這麽大的地方,趙如意要換衣服自然避不開陸問行,可他剛才故意坐在窗角,雖然如正人君子一般沒去看,可聽到她那邊窸窣作響,仍免不了心猿意馬。

是以,等到車廂內點燃燭火的時候,趙如意便發現陸小四整張臉都紅的厲害。剛要去戳戳逗弄他,誰知陸小四的臉色再看到桌上的膳食後,一下變得很難看。

他憤怒地掀開車簾,強壓著怒火:“今日的晚膳是哪個不長腦袋的給備的?”

趙如意聞言,看向桌案上。只見上面除了一些尋常吃食外,還備有一條滿腹魚籽的烤魚還有幾個鮮艷通紅的石榴。

哪怕她再愚笨也知道,這兩樣都是象征著多子多福的好兆頭。可她一個打算跟著太監過一輩子的女人,讓她多子...這不是擺明了讓她給陸小四戴綠帽嗎?

作者有話要說:  楊銘宇微笑:陸公公,祝你不孕不育,子孫滿堂。哦,忘了,你本來就不不孕不育來著。

陸問行: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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