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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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辦了停職手續, 出院後你就到我本丸修養。”

我怔怔地看了她半響,心跳得厲害,近似於不甘與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 噎得喉口一片酸澀說不出話來。

“我……”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清晰平穩, 卻還是不可避免的帶上哭腔,哽咽得厲害:“我不想……”

她是為我好,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她無論怎麽樣都是對我好的, 可是,可是唯有這一次, 這一次我無法做到就這麽妥協和接受。至少這一次我想說出自己的想法,想要努力的留在大家身邊,想要……證明給她看,我的想法。

不管有多危險,也想留在三日月,留在大家身邊。這是屬於我的願望, 屬於我的想做的事情。

“我不想走……我想留下來。”

“付喪神和人類是不一樣的。”

在我終於鼓起勇氣說出那句話後,她給予了我這樣的回答。

她平靜地註視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她微涼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 一點一點的擦掉了上面殘餘的淚水, 最終停在了我的額頭上, 輕輕點了一點:“從本質上的不一樣。”

我動了動唇,不知道該怎樣去反駁, 只是到底做不到就這樣妥協,只能抿唇註視她的眼睛,饒是想哭得要命也死死忍住。

她嘖了一聲,忽的問我:“你知道暗墮本丸嗎?”

我不明白她突然這樣問的意思,但這個詞我似乎在哪裏聽說過,於是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付喪神暗墮後就是你看到的時間溯行軍的樣子,只知道破壞和殺戮,審神者暗墮也是變成類似的怪物,只是還能勉強看出人形。當一個本丸裏的付喪神都暗墮時候,這個本丸就變成了暗墮本丸,類似於時間溯行軍一樣需要被消滅的對象。”

我瞪大眼睛。

“多數審神者。”她嗤笑了一下:“認為暗墮本丸的產生是因為那些本丸的審神者都是心理扭曲的變態。”

不、不是嗎?我所認識的大家,還有在愛麗絲家遇見的付喪神們,明明都是那樣溫柔友好的人啊。

“去年一年,產生了6749座暗墮本丸。”她說出了一個讓我頓時楞住的數字。

“占去年本丸總數的21.6%。”她臉上的微笑不帶絲毫感情色彩:“將虐待視為快樂的變態,在任何地方都只會是少數的個例。”

“除開極少數的個例,剩下的那些暗墮本丸的審神者也都只是平凡無奇的普通人而已,和那些目前還正常的審神者的一樣的普通人。”她加重了‘目前’和‘正常’這兩個詞語。

姐姐說得沒有錯,那為什麽……短暫的沈默中我思索著她的話,感到無法進一步思考更多的迷茫和困惑,付喪神們出於同源,雖然我認識的大家和其他審神者所擁有的他們有所差別,但是溫柔那點,是不會變的吧?我在天堂島上所看見的其他付喪神對待自己的審神者的態度,和大家對我的,是沒有太多差別的。

“啊,我並不是說那群付喪神們天性邪惡什麽的,他們是不錯的兵器,作為下屬也稱得上聽話。”她擡眉瞥了一眼我揪住被子的手,像是可以看透我的所思所想:“畢竟他們作為刀劍付喪神的天性就是忠誠和服從自己的主人。”

“但是,擁有可以做主人的領導能力的人永遠都是少數。”

“對於能力來說過大了的權利和相對應的責任,一定程度上的無法律約束,高強度高壓力的工作,絕對封閉毫無社交的環境,光是後一點,就可以在一定時間內逼瘋不少人。”

“你現在並不能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那間本丸的特殊性還有你的特殊性,和他們相處至少要比你一個人待家裏好一點,但你很快就會發現你和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從成長到三觀都徹底的不同,接著你就會待不下去。”

我不會……我下意識的想要反駁,卻被她拔掉了手上的針頭,緊接著她便稱不上溫柔地將我從床上抱了起來,走向了門。

“可能讓你看看那些還沒徹底暗墮的審神者會讓你理智一點。”她這麽說著,單手打開了門,就這樣抱著我橫穿了大半寂靜的醫院走廊,走進了空蕩蕩的電梯。

電梯緩緩的上行著,我看見對面的鏡子中映出我與姐姐截然不同的兩張臉,從五官到神態都相差甚遠的兩張臉。我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輕輕拉住了她一小塊衣服。

電梯在67層時停下,這裏較我所在病房的那層樓多了些人,不過都是穿著白大褂行色匆匆的醫護人員,看不到一個付喪神。這裏的病房也和樓下有所差異,門都是鐵質的,只在上方開了一個小小的玻璃窗口,還在外圍多圍了一層欄桿門。

她抱著我走了一段路,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在門上窗戶的下角看見了一張貼紙,上面寫著‘J128D3788號本丸上衫百合子’,貼紙邊緣黏著淺淺的發黃的膠水痕跡,似乎這裏已經被粘貼過很多次了。

“這個女孩子很有天分,在之前靈力考核裏拿了優勝。”姐姐平靜道。

我微微向前靠近,透過玻璃窗,看見裏面的病床邊坐著一個穿著醫院配置的淺粉色短褂的女孩子,她蒼白和瘦削得過分,臉上帶著恍惚的笑容,不停的與她對面坐在椅子上的女醫生說著什麽,但很快她又抱頭哭了起來,幾乎要從床上滾落下去。

“如果她沒有這樣的成績,她連離開她的本丸到這裏醫治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怔怔的摸過玻璃冰冷的表面,轉頭對上姐姐仍然平靜的臉龐,我想問為什麽,又問不出口,最終不知道怎得問出這麽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她已經治很久了嗎?”

“六天。”姐姐回答我:“六天前我收到她的信件,把她帶到這裏,但再過五天她就得回去。”

“五天怎麽夠……”“原本她只能待七天。”

我一時語塞。

“之後她會在本丸服藥治療,這就是時之政府對於這類事件的處理方式。”

“……為什麽?”

“弱者沒有資格問為什麽。”

我沈默下來,安靜的被姐姐抱著看了十幾間病房和其中被逼瘋的其他審神者,又通過之前的電梯回到原來的樓層,之前的病房。

回到病房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是一副黃昏的景象,似於茜空的泛著些許淡橙紅,間隙纏綿著幾縷葛藤花色雲絮,像是那天與三日月手牽手前往祭典所在廣場時所看見的天空。

“姐姐。”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拉住轉身要走的她的手,道:“姐姐是想,不……在改變,那個吧?”

“姐姐,姐姐不喜歡現在的,審神者環境,什麽的那些……”我有點語無倫次:“姐姐也很強,所以,會,就是,要改變現在的現狀吧?”

“嗯?”她居高臨下的對上我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心跳得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姐姐,姐姐要做的事情肯定可以……所以,我,我等著姐姐改變這些,讓,讓我繼續當審神者好嗎?”

我一鼓作氣說完這些後飛速的低下了頭,即使這樣也好像還是可以感受到她的視線,叫人頭皮發麻,渾身都要冒出冷汗的視線。

“……你倒是真長了不少本事。”

其實說完是有些後悔的,我這點兒戲般的小伎倆在她面前根本就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但除此之外我似乎就沒有了其它辦法,而我又是無論如何也想要留在本丸,留在三日月和大家身邊的。

就算以後我可能也會像那些審神者一樣感到受不了,瘋掉,現在的我也還是要盡我所能的留下。

身為刀劍付喪神的大家也許和姐姐說得一樣,和我是完全不同的,但是對我來說,就算不同,就算很多事情無法理解,所感受到的他們給予的溫暖也是真的,和他們相處時候感到的快樂也是真的,也是……比過去與人相處時候所得到的要多的。

“可,可以嗎?讓我留下來,留在大家身邊……可以嗎?”

“如果我說不可以,你要怎麽做?”

是了,她應該或者說是必然會說是不可以,不行的,就像過去我求她不要做那些事情,不要逼我看血淋淋的場面一樣。我應該是對此麻木的,她說不可以,我就應該接受的,可此時此刻的我卻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長久的沈默。

我的心一點一點的沈下去,卻沈不到底,只是不斷的無力的降落著。

“五天。”

“什麽?”

“你在我的本丸裏待五天,之後你就可以回去。”

淚水奪眶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詐屍!申請了下周的榜單,努力覆建ing好久沒寫這篇感覺都把握不好性格心理了,希望五月份之前可以完結這篇……(躺屍)

感謝還沒放棄我的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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