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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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擺弄了一會後, 他們如我想象中一樣的對沒有任何反應的我感到了索然無味,回到各自之前所待的位置聊起了日常瑣事。

但這份‘平靜’只維持到了船靠岸。我被之前那只妖怪抱下船,還沒來得及從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中回過神, 就感覺頭皮一疼, 整個人被拽到了地上。

“你就是三條由佳?”面容有點熟悉,像是在哪見過的青年居高臨下的問我。

然後在我點頭之後,把我拉起來,一膝踢直接踢在了我肚子上。猛烈的撞擊後劇烈的疼痛在腹部擴散開來, 失去平衡摔到地上的瞬間,身體反射性的縮緊肩膀弓起身子曲起腿, 低頭擡起手捂住太陽穴,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

這是身體自然形成的反射,但是這次被擊打腹部的疼痛遠超過之前,疼痛由內而外的透出,內臟亂七八糟的湧動,無法抑制的想要幹嘔。

“餵, 夠了!”捂住腦袋的手臂像是要裂開般的疼,過大的沖擊力令耳朵嗡嗡作響,大腦略微的眩暈。

“這時候同情個什麽啊?本家的人這時候還要彰顯一下自己的不同嗎?”“你也知道你只是個分家的下等貨色嗎?”“冷靜一下慶太君!!”我維持著保護自己的動作,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死死地咬住下唇。

“搞不懂為什麽讓你這垃圾來參與, 綁架這家夥已經能讓三條理奈那女人狂暴了, 還下手這麽狠,迫不及待的想看她暴走然後不管不顧的直接開戰嗎?”爭吵逐漸平息, 被妖怪攙扶起來的我慢慢放下手,下意識的後退一步避開了那人尖銳的目光。

我大概猜出來他是誰了,之前被姐姐砍斷手臂的人,和他長得很像,大概是非常近的親戚關系。

這件事在我意料之外,但也在我能夠忍受的範圍之內。

可是,委屈……非常奇怪的情緒,他指責我說都是我的錯還有這樣的毆打,讓我感到委屈。這樣的事情不是只有今天一次,在現世時候也經歷過很多次,我都習慣性的將其和被同學欺負一樣歸於我的錯,如今時隔兩三年,倒為此委屈了起來。

真的是我的錯嗎?第一次為此感到疑問。忍耐著疼痛被迫地向前行走的我擡頭看了眼和另一個女審神者一起坐在巨大妖獸上的中村靜美,她慘白著臉對上我的目光,飛快的別過了頭。

“這樣都不感到疼,還能繼續走,三條家的人果然都是怪物啊。”她身前的女審神者看向我,眼中是不加掩飾的好奇和惡意,見我毫無反應又哼了一聲才收回目光,低頭擺弄起了滿是貼花的指甲。

一路被推搡著前行,一停下來或是稍微走慢一點就會被踢打膝蓋彎,向前摔到地上,如果不是出發前特地穿了長褲,大概不過幾下就要出血,讓大家感知到,擔心了。

我拍去掌心沾上的沙粒和泥土,低著腦袋繼續往前走,不經常鍛煉的腿在經過漫長的兩邊長滿荊棘的磚石路後就產生了難言的脹痛,比起被踢打的疼痛更為持續也更為陌生,這樣陌生的感覺往往給我帶來不安的情緒,可感應著大概在不遠處海面的他們的存在,那樣細小的不安和疼痛便根本不算是什麽問題了。

他們會來,我相信的這一點,而這一點則可以讓我擁有無限的安心和忍耐的能力。

通過長長的磚石路後,又爬了好一會長而高峻的石階,穿過底下就是瀑布的吊橋後我和他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座典型的日式別院,門口安著兩個造型古樸的石燈,碎石構成的假山坐落於池塘,布著青苔點點,汀步從門口彎繞成‘之’字型向內延伸而去,道路旁的驚鹿積蓄著水流發出清脆的聲響……只是,過於粗糙了。

就好像對環境要求很高的人在不得已之下匆匆造就的一樣,看來這片區域並沒有完全被他們掌控,這個地方如果像動漫裏一樣布置了結界,也不會是非常古老牢固的那種。

穿過庭院和走廊,我在主廳見到了應該是這次事件主要謀劃者的男人,比我想象中要年輕,也比我想象中更像個普通人,沒有似同姐姐一樣高高在上的氣勢,反而意外的有點和藹,穿著身和綁我到這裏的人一樣的狩衣坐在墊子上,身後是巨大的一片漆黑的液晶屏幕和幹凈整潔的操作臺。

“三條部長的妹妹,真是和三條部長完全相反的類型啊。”他頓了半響,忽然笑了起來:“不過畢竟是個三條,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呢。”

他話語落下的同時,那只妖怪把我放到了地上,然後不知道從哪來爬出來的蜘蛛吐出粘糊糊的絲線,將我的手腳捆了個嚴嚴實實。

我低著腦袋看不到他的臉,卻也能感知到此刻這間屋子裏的人都在看著我,飽含惡意的,審視的,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我本能的想要顫抖和逃跑,呼吸也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不暢快,心臟也因為恐懼而加快跳動的速度。

但是。

我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恍惚間甚至有種站在旁觀者位置看著自己行動的錯覺。

大家在靠近,大概是磚石路那個位置。

“大人,您,打算怎麽處置她?可以讓我來嗎?”“不,不要動她。”應當是主事的男人輕描淡寫的否定剛才青年的話,拿出一方手帕擦去了我臉上和膝蓋上的臟汙:“我們需要一個完好無損的她穩住三條理奈。”

石階。

“現在就聯絡上那個女人嗎?”這句問話讓我的神經瞬間緊繃。

“之前說好,把她帶過來的報酬呢?我……可不想直面她,那個女人。”中村靜美幾乎是在他說完的下一秒,就搶先我面前男人的接過了話頭。

某種意義上說,她比我更怕姐姐知道這件事吧。

“呵呵,中村小姐不必心急,答應你的自然會給……只是還請在此稍坐一會。”

“我只是個小人物,生死得失都在大人的一念間,剛才一時害怕有所不敬,希望您不要介意。”

吊橋。

“靜美桑妄自菲薄了,您這般識擡舉又漂亮乖巧的女人,可是少有的。”

“哪裏哪裏,都是敬大人給了這樣的機會,之後要好好感謝您才是。”我看見中村靜美面上帶著淺淡的恭順的微笑,微微低著腦袋,長發齊腰,柔美端莊得像是繪本裏典型的大和撫子。

庭院。

我聽見外面傳來像是玻璃質感的東西破碎的輕響,緊接著是門窗被斬斷墜落在地的悶。我看向面前男人猛然緊縮的瞳孔,感覺思維前所未有的冷靜,身體好像提前預知了未來般的向右一滾,徑直躲開了他身邊蜘蛛狀妖怪的蛛絲。

站在右邊墻壁旁的中村靜美按住我的肩膀,用小刀割斷了束縛住我雙腳的蛛絲,又在割斷手腕上蛛絲之前抱著我滾到一邊,極為驚險的躲開了橫插到我們原本位置的長刀。

然後那把長刀又在下一秒被另一把更為鋒銳的刀砍斷,還順勢劃斷了我手腕上的蛛絲,對上我的目光後鯰尾咧嘴一笑,微一側身閃過妖怪鐮刀狀的長臂,手中刀光一閃便切口格外平整的切下了那只手臂。

而位於他身邊的小夜則是以和瘦小身軀截然不符的力道架住了那個青年揮斬向我們的斷刃,甚至將他逼退到了墻上。

太刀和大太刀們不擅長於室內戰,妖怪們似乎也是,被鯰尾和物吉掩護到門外後我就被一期哥拉住帶到了燭臺切和石切丸那裏。

比起屋內的戰況,屋外的戰況要更為混亂激烈,巨大的妖獸與像是存在於噩夢之中的粘稠的怪物,似乎是巨型鳥類的妖怪和大家膠著在一起,假山似乎在最開始就被崩塌毀壞成了一灘碎石,擡眸四顧,群魔亂舞,刀光劍影。

還有,那些審神者。我看向滾落到不遠處的還瞪著眼睛的頭顱,本能的恐懼與反胃被難言的冷靜壓下,只有按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地微微顫抖。

“主殿還好嗎?”一刀砍落飛來巨鳥的一期哥忽然轉身看向我,神情是顯而易見的擔憂:“您可以捂住眼睛。”

“……不。”我握緊拳頭,認真的搖了搖頭:“雖然只能看著你們為我戰鬥,但是……至少讓我看著。”

生命是寶貴的東西,所以殺戮就像罪孽一樣是需要背負的東西。姐姐為我而做下的那些事情她選擇一個人背負,而我也懦弱的逃避了背負那些責任,可這一次我不能也不想逃避。

他們是因為我才在這裏戰鬥的,也是因為我才殺了人的。

最開始的時候,還沒真正見到這一幕的我是天真的想著只要打敗他們就好的,可是戰鬥起來,真的可以說出‘千萬不要殺人’這樣的話嗎?

不管打著什麽樣的名義,戰爭和殺戮都是錯誤的事情,但錯誤的並不是戰鬥著和殺戮著的他們,而是令他們殺戮的我。

想起之前江雪的‘只要戰爭,就一定會有一方沈浸在悲傷之中。’的話,我想,只要發生戰爭,大概沒有一方會是高興的,也沒有一方是正義的。我現在站在這裏,初衷是不想讓姐姐知道,想要讓中村活下來,想要證明自己的理念,可是事實上我只是因為自己的利益殺害了這些人而已。

即便他們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威脅中村靜美,綁架我,想要靠著我殺掉姐姐,從我的立場看是徹頭徹尾的壞人,也不能否定我殺戮了的錯誤。

“不讓你的刀把剛才那個人抓起來,讓他不要死得那麽痛快嗎?”

“……不。”我看向和小夜纏鬥著的那個人:“這樣已經足夠了。”

“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所有人都能原諒啊。”

我楞了一楞,轉頭對上她平靜的臉龐,在沈默半響後慢慢的搖了搖頭:“不。”

“嗯?”

“不是的。”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上章更新後,我是打算日更的,然後……為什麽今天就31號了!我的時間大概被偷走了!!抱頭尋找時光機。

由佳觀點不等於作者觀點~但她的確是我寫過最溫柔的女主,躺平。

明天早上的機票,第一次到那麽遠的地方上學有點緊張,希望一切都好,希望到那裏,時間緊迫起來可以加快碼字的效率,克服拖延癥。

最後~一如既往的感謝砸雷的小天使們!下飛機後我就去買一點點喝(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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