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在門前站了幾分鐘後, 我退回到床邊給三日月打了電話。

老實說,在聽見他聲音之前,我是以為自己可以冷靜地敘述和提出希望他陪我一起去的請求的, 但是聽見他帶著點困意的‘我馬上就過來’的瞬間, 眼淚就一下子毫不爭氣的湧出來了。

然後我放下電話,一邊揉著眼睛哭一邊去開門,走到走廊拐角處的時候就被三日月整個人抱到了懷裏。

“我,我想要您陪我一起去見, 見以前的朋友。”我一緊張就會忍不住用上敬語,直接又任性的請求和帶著哭腔的敬語結合在一起, 怎麽看都怎麽不倫不類,可他卻沒有教訓我也沒有說其他的話,反而是以一貫平和的語氣,不帶一點猶豫的答應下了我這任性的請求。

用任性的事情來考驗對方是非常笨蛋的行為,可是忍不住去做任性事情時候得到這樣的包容和支持……我看了他半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一下子決堤了。

我以前是這樣愛哭的人嗎?我有些想不起來, 我自認為自己稍微成長了一些,卻在哭這點上似乎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過所幸的是,我雖哭得稀裏嘩啦,醜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但好歹還是沒有忘記要做的正事, 這樣一邊抱著三日月手臂一邊抽抽搭搭抹眼淚的乘著電梯到酒店一樓大廳, 又在前臺和門童微妙的註視下走向沙灘,到底是在走下沙灘的石頭臺階前擦幹了眼淚。

今晚是滿月, 即使沙灘上沒有路燈,也因一地水銀般的月光不顯得過於昏暗,而讓我糾結了一整天的中村靜美此刻就站在我面前的不遠處,穿著我印象中她最喜歡的淺杏色的中袖連衣裙,披散著頭發,神情是顯而易見的疲憊。

“由佳。”她叫出我的名字時候,我下意識地抱緊了三日月的手臂,很難說是害怕,也並非是緊張,只是覺得一瞬間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幾年前,最開始的時候。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她看了眼三日月,又看向我:“不會很久,也不會很遠的。”

三日月沒有說話,只是面色平靜地註視著我。

“嗯……”我遲疑半響後點了點頭,慢慢松開抓著他手臂的手,跟著中村靜美走到了一旁的樹下。

我沒有回頭,心情也比想象中平靜,也許是因為我清楚地知道,他會一直站在那裏看著我。

“你知道你姐姐她在政府有很多敵人吧。”中村靜美的語速比記憶中快很多,像是有什麽在追趕著她一樣:“之前時空傳送機出現爆炸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他們無法直接從你姐姐那裏下手所以轉而把目光投向你。”

“那次爆炸結果你運氣好活著回來後,他們找到了我,他們威脅我把你出來,不然就殺了我。”這句話讓我下意識的後退,卻被她牢牢的抓住了手腕,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語速較剛才又快了不少:“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找你來是想和你合作。”

她苦笑了一下,放輕了手上的力度:“你知道的吧?被你姐姐知道這件事的話我會被直接殺掉的,就像不和那些人合作一樣,但是我傷害到你的話,你姐姐的解決手段你是再清楚不過了。”

是的,我非常清楚,清楚到夢裏都經常一次又一次的重演出每個細節,清楚到單是想起,就要忍不住顫抖著跪到地上戰栗著嚎哭,拼命的哀求。

那是夢魘,是無法理解的恐懼與無法言說的令人痛苦的愛。

“我的全部底牌,都告訴你了。”她放緩語氣,低頭對上我的眼睛:“我求你,我求你救我……而且,你也是想保護你的姐姐的,對吧?”

“你也不想和以前一樣,什麽事都依靠你姐姐來解決的,對吧?”

弱小的我保護強大的姐姐,什麽都做不好像個廢物一樣依靠著姐姐和大家的我去解決這種事關生死的事情,聽起來真是荒謬。

可是,也讓我做不到拒絕。

我不想她死,也不想姐姐再因為我做那樣的事情,也想……保護姐姐,為姐姐解決事情。

“好。”我回答。

她看起來像是松了口氣,之後敘述那邊的人安排她的任務的語氣也平穩了許多。她告訴我姐姐的政敵要求她在早上七點找我,以躲避姐姐耳目的理由把我帶出酒店去沙灘的背面,然後跟他們接頭的人一起把我帶到準備好的船上,送到處於天堂島附近的無人島的秘密基地,作為威脅姐姐的人質。

一口氣說完一大段話後她頓了頓,氣勢變得有點接近於我記憶中的女生群體領導者的模樣:“你需要做的就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讓你所有的刀都一起追蹤伏擊,正好你把所有刀都帶來了吧。”

“是,是的,大家都一起來度假了。”我下意識地回答她後又輕輕搖了搖頭:“但是,戰鬥的話,我要問大家願不願意。”

中村靜美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奇怪:“你可是他們的主人,不管你是怎麽樣的人,他們都要聽從你的一切命令的。”

我知道,我從審神者手冊上看到過類似於這樣的條例,審神者在本丸中就像古代皇帝一樣擁有最高的權利,無論是什麽樣的命令,付喪神都要執行,就像臣子。

但是我……對我來說,我不喜歡這樣的說法。我不想命令別人,也不想當皇帝一樣的人。對我來說我並不是高出大家一等的人,身為付喪神的他們和人類也沒有什麽區別,他們對我來說和其他人類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們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

也許這樣的想法在多數人眼裏和我本身一樣都是錯誤的,但對我來說,那是我想努力堅持的認為是正確的事情。

“我,不想大家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我朝她點點頭,看向站在臺階邊等我的三日月:“抱歉。”

軟弱如我,也不喜歡被命令做討厭的事情,所以我也不要讓大家被迫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這樣沒用的人,大概會總是做出讓人不喜歡的事情,所以這樣可以避免的讓大家不高興的事情,我一定要避免。

……

淩晨醒來睡不著的時候曾經註意過大家起床的大概時間,燭臺切起得最早,通常六點不到就起床準備料理了,然後是一期哥,江雪和同田貫,待到六點半左右時候大家差不多就都起來了,起得最晚的是習慣賴床的退,他一般在早餐快要結束的八點鐘到餐廳吃飯。

我一邊在手機上設置鬧鐘和預定島上的自架游輪,一邊尋思要不要不問江雪,要不要讓還是小孩子的退他們待在酒店,心情從和三日月回到酒店房間後就緊張得不得了,怎麽想怎麽擔心。

“江雪,不喜歡戰鬥的,是不是瞞著他比較好?”我設置好鬧鐘,擡頭問坐在我旁邊沙發上的三日月,剛問完又感覺這空調溫度太低,三日月就穿著件短款浴衣容易感冒,不等他回答又起身跑到床邊抱了被子給他蓋上,提出另一讓我糾結的問題:“退不習慣早起,早上醒來就一個人也會害怕,能不能拜托誰在酒店照顧他呢?”

“我感覺怎麽想怎麽危險,這樣做真是任性,如果出了危險,或是對面人很多,你們就不要救我了。”我想了想,不放心,又補充了這麽一句。

“主上。”他盯了我半響,看得我有點不安起來時候忽然出聲道:“到我身邊來。”

我不明就裏,但還是乖乖繞過茶幾走到了他面前,然後被他拿開被子整個兒抱到了懷裏。

後背是帶著他體溫的被子,面前和臉頰貼著的是他的身體,說不清哪邊更暖和,也說不清到底是臉更紅還是耳朵尖更紅,我只確切地感到心跳得厲害,每一下跳動都傳遞來害羞的安心。

“好好睡會。”還有他說話的聲音,說話時帶動胸的腔微微的震動:“通知之類的事情,就交給老爺爺吧。”

我蜷縮在他懷裏,被他從沙發抱到床上,整個身體都被裹在被子裏,只露出個腦袋,我像個球兒似的躺在床上看了他幾秒,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坐在床邊的他的手。

“手機設置了鬧鐘……三日月,唔,一起睡吧?”我說完這句話後,第一次看見他露出了像是有點苦惱的表情。

“……哈哈哈哈,這樣的話,可不能亂說啊。”他笑起來,然後在我還沒能反應過來之前俯身湊近我,輕輕咬了口我的耳朵。

好像有電流滋溜一聲滑過脊柱,呼吸亂了的瞬間,我後知後覺地領悟到我的那句話的另一層意思。

我,我沒有?我不是?不是這樣的?現在應該這樣辯解嗎?我本能地抓住他的前襟,身體被動地向他的方向前傾,唇舌相纏,身體軟綿綿的好像沒一點力氣。

簡單的觸碰,升溫的身體,啪嗒一聲暗下來的房間。

他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溫聲道:“睡吧。”

我抓著他的衣服,習慣性蜷縮的身體慢慢舒展開來,黑暗不再因為未知而可怕,我清晰地感知著身旁他的溫度,呼吸,與心跳。

剛才手機顯示是三點四十五,我過去經常在這個點醒來,然後蜷縮在被窩裏,感受著恐懼的黑暗與毫無理由的悲傷,痛苦而孤單的等待黎明的到來。

而現在,我已經不感到害怕,也不感到難過了。

我安心地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渡過卡文期的我回來啦,但是下個更新要七天後了的樣子,因為明天要去學校報道還有和父母旅游QWQ

我感覺,睡覺卷起來是沒安全感的體現,不知道是不是都這樣,我一般在自己房間可以舒展開來些,在寢室就完全是一團……

生死時速的想著要在明天出發前更新,結果居然真的做到了,人的潛力真是無限。

然後……好久不見,我很想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