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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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事情我鮮少提起, 三日月也從未主動問起和追問,他往往只是安靜地傾聽,然後給予我最大的包容和溫柔, 引導我向前走。

這一次也是。我慢騰騰地解下緊緊貼著皮膚的泳衣放到洗衣簍, 在拿起被三日月放在洗手臺上的熱毛巾捂住眼睛後意料之中地感受到了一陣淺淺的刺痛,即便不睜眼看鏡子,也能想象得出那哭了好半天的眼睛定然是一副又紅又腫的醜極了的光景。

他怎麽親得下去呢?我胡思亂想著拿開毛巾,小心翼翼地踏進已經裝滿了熱水的浴缸, 把被鹽粒子磨得略略發疼的身子整個兒浸泡了進去。

不過單是他會喜歡我,就是任何人都難以解釋的奇跡了。想到這點, 我就又忍不住的想哭,淚腺好像從在沙灘上開始哭的那刻就壞了開關,一點點什麽事情就能成為哭的理由,不論是高興的還是難過的,甚至根本無關緊要的日常的小事情都能嘩啦一下地通過大腦和眼睛連接的地方,變成眼淚前仆後繼的湧出來。

就好像要把之前沒哭的份一次性都補回來一樣?可我一直以來都不是堅強勇敢的人, 只是很少在人前哭而已。

我拿開已經變涼的毛巾,卻沒有用浴池裏的水再把它弄熱,而是慢慢躺平身子,把臉浸到了水裏。

溫水沒入鼻腔, 倒流進氣管, 身體本能地劇烈的咳嗽, 即使在被迫咽了好幾口水後就立刻擡起頭,肺部和鼻腔也還是出現了並不陌生的火辣辣的疼痛感, 而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疼痛和胃部的翻滾反胃的我卻在此間真切地感受到了——我是活著的。

我是真的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那些難過和痛苦是真的,遇見的大家的溫柔和三日月也不是幻想……我把手放到心臟的地方,那裏又酸又漲,像是飽含淚水,下一秒就要炸開成一捧血水,可是它又跳得很有力,極有規律的,一下一下的。

“主上。”三日月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來:“衣服我放在門口了。”

“……是,謝謝。”我往臉上潑了幾捧水,走出浴缸披上浴巾,推開浴室隔間的小門後一眼就看見了木椅上疊得整整齊齊的櫻樺色星星圖案浴衣。

然後在浴衣中間發現了之前買的同色系條紋內褲。

我在再次潑了自己一臉冷水後換上了三日月拿來的衣服,卻又在望見坐在床邊的三日月時再次紅了臉。

“果然很適合主上。”他像是沒有註意到我的不自然,見我出來便自然而然地站起來走到了我面前,替我把掉下來的那縷頭發別到了耳後。

這,這種時候要說什麽才好呢?我感到安心和臉紅心跳的無措這兩種應是對立的情緒在我胸腔中碰撞,一時間天地間好像只剩下了呆呆註視他眼睛這件事。但未等我從這碰撞和越來越近的新月中想出個什麽回答,從我肚子處傳來的咕咕的聲音就打破了這份令人想蜷縮起腳趾頭的安靜。

“噗。”他笑起來,然後在我臉徹底變成番茄之前用沒握本體太刀的那只手牽住了我的左手:

“嗯,那麽為了主上的胃,我們先一步去祭典吧。”

“其,其實沒有那,那麽……餓。”肚子很不給面子的再一次發出咕咕的聲音。

我捂著臉跟他下樓在前臺給大家留了便簽,又捂著臉出了酒店。

小島不是很大,從酒店到島另一頭的祭典可以乘坐覆古風的無窗綠皮小火車,也可以租用自行車或是幹脆步行穿過購物區和花田抵達,按手冊上的說法,選擇最慢的步行也只需要十分鐘左右。

但由於我的肚子太不爭氣,我到底還是放棄那聽起來就很浪漫的花田漫步,老老實實和三日月買了車票上車。

中午還只有我們一家的小島現在大概已經可以用熱鬧來形容了,單是我們這節車廂就坐了三個陌生的審神者和他們的付喪神。甚至趴在車窗邊向外看,都能時不時地在被黃昏餘光映照成暖色調的花海中看見一對幾個或飛馳疾行或慢悠悠而過的騎著自行車的身影。

但我卻好像並不感到像以前那樣害怕了,或是說憑空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也許是因為還沒見到真正的人群吧?我放下按在車窗邊的手,習慣性地轉頭去看身邊的三日月,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穿浴衣,很常見的男式藏藍色條紋浴衣,可穿在他身上就一下子顯得特殊和風雅了起來。

他似乎就是有那種,可以把任何衣服都穿出自成一派的風雅的能力,亦或是說氣質。

我看了他半響,忍不住輕輕哎了一聲。

我本意並非要他回應,只是說也說不清的沒有由來的想那麽哎一聲,所以聲音小得我自己都聽不太清楚,可他卻真的轉過頭看向我,嗯了一聲,又回以了格外溫柔的一笑。

不,還是說得清道得明,我在這一眼的瞬間中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好像有點不得了的東西。

大概是——只要有他在,就沒有什麽可以值得害怕了的心情。

……

夏天的太陽總是落得很慢,此時已經約莫六點多鐘,可看天色仍早。從不遠處吹來的海風如浪潮般一層一層地拂去夏日的躁意,近似於茜空的泛著些許淡橙紅的天空隱隱約約地飄過幾縷繾綣的葛藤花色雲絮,令木屐踏過青石小路發出的聲響都帶上了溫柔的意味。

距離手冊上祭典開始的表演還有半個多小時,但路上的行人卻已經不少了,街道兩邊的店鋪也都已經點亮掛在店面兩邊的紅白兩色的紙燈籠,掛上了營業中的牌子。

“主上害怕嗎?”他將紅豆餅遞給我。

“……不怕。”我接過紅豆餅,看了看重新和他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微側過身避開經過的路人,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有你在就不怕了這句話,是真正的心情,也是從火車上憋到現在都說不出口的怎麽想都太害羞了的話。

我們順著人流慢慢地向前走,一路走走停停,將諸如撈金魚,射擊玩偶一類的游戲都玩了個遍,卻沒能拿到一個獎品,倒是被章魚燒關東煮巧克力香蕉明石燒等一大堆甜鹹點心填了個十分飽。

“表演要開始了。”行至廣場,我忽然聽見身邊不知名的女孩子很興奮地這麽喊了一句,然後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就躁動了起來。

我下意識看向三日月。

相握的手幾乎是在一瞬間被人流沖散的。

我向後踉蹌了幾步,在快要摔進花壇的剎那被一只手扶住了腰,又在我還沒能反應過來之前把我整個人抱了起來。

……公主抱的抱法。我楞楞地看了會面前面容清秀冷淡的陌生少女,道謝的話語在喉嚨處滾動了半天,終於在她把我放下時艱澀地道了出來:“……謝,謝謝您。”

她在這樣的天氣也將白襯衫扣到最頂端,外搭黑西裝的風格還有至少一米七的身高與隱隱的屬於上位者的氣勢讓我忍不住想起姐姐,這個第一印象使我下意識的害怕,卻也難以解釋的給了我和她說話的勇氣。

“沒關系,舉手之勞。”她頓了頓,語氣顯而易見地溫柔了下來:“你是和家人走丟了嗎?”

說,說是和家人走丟了好像也沒問題。我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邊屬於她的藥研藤四郎,揪住衣袖輕輕點了點頭:“和,和三日月。”

“需要我帶你去找嗎?”她在我意料之外的朝我伸出手。

姐姐的話,是不會這樣做的。我望了眼周遭黑壓壓的人群,猶豫著把手放了上去:“如,如果您願意的話……萬分感謝。”

“小心點,別走散了。”她反握住我的手,半圈著我走出了擁擠的人群。

就這樣跟著不認識的陌生人走真的可以嗎?可能會是和之前一樣的姐姐的政敵也說不定?我習慣性的懷疑又在懷疑的下一秒加以否定——幾乎可以說是沒有理由的否定,全憑借一貫不怎麽準的直覺的。

“要吃糖嗎?”她忽然停下來,指了指一旁插滿了蘋果糖和棉花糖的小推車。

“不,不用了,非常,非常感謝。”我連忙搖頭,但目光卻忍不住在那亮晶晶的蘋果糖上多停留了一會。

那是姐姐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我被母親大人丟棄在夏日祭的半夜,從未和我說過一句話的十歲的她找到蹲在樹下的我,將滿是裂紋的蘋果糖送給我,第一次叫了我名字。

本已經向前走了兩步的她忽然又停下腳步,轉向了一旁的藥研藤四郎:“藥研你剛剛不是說要買蘋果糖嗎?”

“誒?啊是的,是這樣。”

剛才?是他們碰見我之前吧,我這麽想著,卻見她徑直拉著我走到糖果鋪前買了兩根蘋果糖,一根遞給藥研一根遞給了我。

“謝,謝您……”我接過糖,緊張到差點在說謝謝時咬到舌頭。

這樣,這樣對待一個怎麽看都不討喜的陌生人的我,真的沒問題嗎?我又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眼面前的她和她身邊的藥研藤四郎,在誠惶誠恐和受寵若驚之外又感到了淡淡的迷茫。

非常感謝,所以也非常不知道應該要怎麽回報和感謝才好。

在約莫走了三四分鐘後,我們在掛著廣場幫助中心牌子的環形臺前停了下來。

“你叫什麽名字?”她在和似乎是工作人員的女人交流了幾句後轉頭望向了我。

“三,三條由佳。”我下意識的挺直背。

“嗯,你的三日月宗近走丟時穿的什麽衣服?”

我微妙的感覺走丟這詞語好像有哪裏不對,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她的問題:“藏藍色條紋浴衣,穿,穿著木屐。”然後我停頓半響,終於鼓足了勇氣對她提出了那個一路都想問卻一路都沒能問出口的問題:“請問,請問您的名字是?”

她定定地看了我半響,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突然伸手摸了下我腦袋:“做好事不留名,你可以叫我雷鋒。”

與此同時面向全場的廣播在頭頂響起:“審神者是三條由佳的三日月宗近先生請註意,您的審神者在廣場北面的幫助中心等您,請各位工作人員留意,走失付喪神為一名穿著藏藍色條紋浴衣和木屐的三日月宗近——審神者是三條由佳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以後我可以改名叫flag執,上周覺得這段時間絕對不會卡文了於是信心滿滿的申請了榜單說要日更,然後這周卡文卡到幾乎飛起……哭著抱緊大家。

做好事不留名的嬸嬸大家可能認識!是基友阿倦的[綜]共建和諧本丸的女主!是個樂於助人的大好人!【等等】大家快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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