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我昏迷期間三日月似乎進行了一場苦戰, 他的身上雖然沒有什麽傷口但衣服卻有些淩亂,像是被人為的拉扯和撕破了些,但更讓我在意的是他臉上的表情。

他也是會皺起眉頭的啊。我也許是昏迷太久神志不清了, 在怔怔看了他半響後竟憑著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伸出手撫上了他的臉, 用指腹一點一點撫平了他皺起的眉頭,調動著體內回歸的靈力修覆了他臉側的幾處擦傷和煙火熏燒的痕跡。

“主上。”我回過神,慌忙地收回手,卻見他露出了熟悉的溫和笑容, 手一攏便把我拉進了他懷裏。

是在安撫我嗎?我嗅見他身上有別於熟悉淡香外的像是什麽東西燒焦了的味道,再稍稍擡起頭就看見了被毀壞大半的木墻和堆積在地板上的有些眼熟的灰黑色塵土。

是那些花被燒掉後留下來的嗎?我摸摸幹燥的衣服, 確認自己是有好好穿了兩件,可感覺身子依舊由內而外的冷,在看了會外邊淅淅瀝瀝下起的雨和黑沈沈的天空後,我到底還是放縱自己的把頭靠在了他肩上,甚至揪住他的前襟湊得更近了些。

“那些花會制造幻境令人產生幻覺,和我們路上的妖怪似乎有所聯系。”他一邊安慰意味的輕輕拍打我的背, 一邊平和地敘述事情的經過:“昨晚我聽見主上在叫我,但還是來遲了一步,好在把那些花都燒掉後不久主上你就醒了過來。”

能制造出那樣真實的幻境,是那些花太厲害, 還是我直到現在都不能忘記以前發生的事情呢?我以為我是忘記了的, 可是不管是剛才的幻境還是現在不斷出現在腦海裏的清晰的回憶, 都證明我並沒有,且仍然是恐懼著害怕著的想要逃避。

外面的雨聲越來越大, 雨滴順著損毀的屋檐滴落,很快在墻角積了一灘水窪,間隙間有細雨伴著風吹入,落在手上是和幻境中一樣的冰冷濕潤。

我無法抑制的顫抖,眼淚不斷從眼中湧出。與其說我是討厭下雨天不如說我是害怕下雨天,潮濕的空氣令我回想起廁所狹小隔間墻壁上遍布的水珠,腦袋被按進水裏無法呼吸的火辣辣的痛楚,大片大片冰涼雨水打在皮膚上的感覺和被汙水迎頭澆下的感覺幾乎是一模一樣的。

“……好冷。”被脫掉衣服時要把心臟都凍結起來的絕望的冷意,站在雨中被迫註視一地血跡的寒冷,即使穿上一件又一件長衫也無法抵抗那屬於過去的雨天。

“主上。”我聽見他叫我,手指穿過我的頭發一下一下的撫摸,又順著發根滑過耳邊捧住了我的半邊臉,傳遞來讓我貪戀無比的溫度。

“我,要怎麽做才好……?”我想起他那天的話,心生依賴和眷念,努力止住哭聲揪住他衣擺低聲問道。

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卻是把我抱起來放到地上,擦去我眼角淚水以十指相扣的形式牽住了我的手:“先去對面食館喝些熱湯如何?”

我茫然地點點頭,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上了他的腳步。

穿過有灼燒痕跡的樓梯,踩過堆堆灰黑的土塵,行至樓下,他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把寬大的深藍色紙傘,在屋檐下撐起來正好能將我們兩人都納入其中。

“我聽燭臺切講,下雨天的時候適合喝甜姜湯,而鶴丸是說直接吃姜更有意思,小狐丸則是認為油豆腐適合任何場合。”他眼角眉梢笑意溫潤,狩衣因靈力修覆歸於平整,通身氣度如若書上所寫的平安京貴族,自成一派的風雅,所說的話卻格外接地氣:“不過我覺得月見烏冬面也是很好的選擇。主上覺得如何更好呢?”

這倒是一個值得令人深思的問題,黑糖和剁成末的嫩姜煮成的甜姜湯喝一口就能讓人暖和起來,還有特殊的甜味。剛炸出來的油豆腐趁著還有些燙口時吃別有一番滋味,但月見烏冬面的味道也是無可取代的,生雞蛋打在熱騰騰面湯上,不管是就著蛋液吃還是把蛋攪成蛋花都是無比的美味。

至於直接吃姜的選項,是可以直接跳過去的。

我在到達食館門口時終於得出了結論:“還是,月見烏冬面吧。”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他笑起來,轉頭對上迎上前來似乎是這家店店主人的男人:“還請來兩碗月見烏冬。”

我忽然忘記我一開始是問了他什麽問題了,但現在……也一點都不冷了,我側頭仰面看他形狀格外好看的側臉,又低下頭看向我們依舊緊牽著的手,想起最開始來到本丸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撐著傘無聲無息地把我從無邊細雨中帶了出來,讓我克服了說話的障礙。

如果說有哪裏不一樣的話,就是牽手了。這是代表著有一點點喜歡我嗎?不管是長輩對晚輩一般的喜歡,還是別的什麽,都是有一點點喜歡的吧?在經歷幻境後我似乎比原來膽大妄為了許多,竟這樣妄自揣度猜測起他的想法來了。

我咬著下唇,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困擾,胡思亂想了一會莫名想到了在幻境最後遇見的女孩子,還有那個導致她從狗變成人的意外的親吻。

親吻。我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摸了摸嘴唇後感到了一陣沒有由來的心虛。

不過,不過,不過我可以確定我喜歡三日月的心情是沒有變的,我想和那個人親近的喜歡和對三日月的喜歡是不一樣的。

我……我想和那個人做朋友?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驚到了,以至於面上來後半響我才在三日月的提醒下心不在焉地吃起了面。

她對我是怎麽想的呢?還會再見面的吧?下次見面的話,我應該怎麽做才好呢?我不知道應該怎麽交朋友,也不知道應該怎麽和朋友相處,等回去後去萬屋看看有沒有教怎麽交朋友的書是比較好的選擇吧?

不應該害怕她像中村靜美她們那樣嗎?我小口小口地咬著烏冬面,心情意外地平靜。

答案是不害怕,也許是因為她在極端危險的環境中拯救了我,又也許是因為她對待我的態度太溫柔,或許沒有什麽原因,我只是單純而本能的想要親近她,想要和她當朋友,即便對我來說,朋友這個詞語所代表的事物至今是朦朧不得其解的。

愛麗絲,緬茄,我喝著飄著蛋花的鮮鹹湯汁,在心裏又念了遍她的名字……果然還是有點心虛,明明什麽都沒做?

我擡頭看了看三日月,他極敏銳地轉過頭對上了我的眼睛,新月浮現,美得教人心驚。

更加心虛了?

我決定說點什麽緩解一下這奇怪的心虛感。

“那,那個,面,面很好吃。”

“嗯,是的呢。”他眉眼彎彎,直直地註視著我。

謎一樣的心虛變成了熟悉的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主上。”他忽然湊近。

“嘴角沾到湯汁了。”略微粗糙的指腹擦過唇角,他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地直起身,點了點頭。

我在原地僵住數秒,慢慢擡起手,捂住了估計已經完全變成粉紅色的臉。

太犯規了。

許久後我放下手,看見有清淺日光穿過半開的大門投到桌上,順著它來時的路徑我向前探身仰頭,看見門外天空青碧,已不見灰黑濃雲,幹凈如洗,呈現出一種難以繪出的澄澈。

我嗅見雨後泥土和青草混雜在一起的新鮮的濕潤的味道。

“雨停了。”算是流暢的說出短句。

“甚好甚好。”他擡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在下雨天時候總是會遇見壞事情,直到我來到這座本丸,遇見他。

他眼中的新月,是在下雨天也可以看到的。

“如果現在喝茶的話。”我一字一頓盡力讓聲音清晰平穩:“一定可以,看見,倒豎起來的茶梗。”

那日他給我茶中倒豎起來的茶梗的好運氣,直到現在也還在。

作者有話要說:

三日月:當然是選擇遠離她啊。

不要懷疑這真摯的友情!高舉三日月男主大旗一百年。

忐忑不安的按下發表,緊張兮兮的等待評論。

然後抽前五名評論的小可愛送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