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酬秋暈暈乎乎地睜開眼睛, 眷戀地貼住蘇認身體，蹭了蹭，就見蘇認微微偏開眼, 好看的眉心蹙著，似乎隱有不滿。

“怎麽了？”謝酬秋順著他應聲問。

蘇認微微斂眉, 敏感地嗅了嗅謝酬秋的唇畔，“......你怎麽有種奇怪的味道？你什麽時候吃韭菜了？”

謝酬秋扣住蘇認的手臂頓住。

整個人怔在原地。

蘇認垂眉遞延, 試探性地貼了貼謝酬秋的肩膀, 卻只覺這股味道膈應得人厲害——更詭異的是謝酬秋的態度，暧.昧而模糊，不過簡簡單單一個問題, 卻沈默了許久都不言語。

直到這尷尬詭異的氣憤，將原本的暧.昧都擠占幹凈。

謝酬秋將圈在懷裏的蘇認輕輕放開，目色沈沈地看向一臉茫然、雲裏霧裏的蘇認。

低沈的聲音有些幹澀，誠實但艱難地說：“我剛剛......好像標記了別人......”

蘇認瞬間怔住：“......你說什麽？”

謝酬秋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想跟蘇認說，“當時腦袋很亂，像是中了致幻劑。”

但他仔細一想, 又感覺這樣的說辭更像極了推卸責任的狡辯, 蘇認可能並不樂於聽到, 便又將話咽在喉嚨裏。

於是只見蘇認的面色瞬間冷凝下來，眼中溫柔繾綣的柔光, 也恢覆了往日裏的平靜。

“是麽。”

蘇認的聲色有點平淡。

他垂著眉，囁喏著吐出一個陳述語氣的疑問句。

於是, 謝酬秋也在恍惚間想起, 當年, 自己的身上, 沾了劉夕濃重的草莓味兒，被蘇認撞破之後，蘇認看他時的表情，似乎與現在並無太大的差別。

謝酬秋看向蘇認漸漸黯淡下去的失望神色，捕捉著蘇認的微乎其微的嘆息，捏緊了拳，狂躁的信息素幾乎將系統倉庫充滿。

人生中的第二次，他是這樣憎惡自己的性別。

為什麽，自己不能像蘇認一樣，只是個Beta呢。

為什麽，即便已經很努力地，從小就學著壓制自己的信息素，很努力地不想要傷害任何人，卻還是會發生這種事？

為什麽，即便成為軍隊裏最強悍的生化武器，即便已經用自己的壽命作為代價，卻依然難以控制好自己，隨意地對Omega進行了標記？

蘇認感覺到謝酬秋的反常，漆黑的眸定定打量了謝酬秋一會，扯了扯自己手腕處的鎖鏈。

“先幫我解開吧，我們，需要立刻回去看一下。”

謝酬秋沈沈地垂著眼，隱忍地忍耐著，似乎是巨大的痛楚。

他怔楞一會，一動沒動，隨後，便覺一抹清涼的觸感，撫在自己的側頰上，輕輕拍了幾下。

蘇認試圖將自己喚醒。

“你還好麽？”

“謝酬秋？......醒醒。”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詢問，可謝酬秋就是莫名覺得，蘇認的聲音裏，已經只剩下冷冰冰的鎮定和嫌棄。

謝酬秋擡起臉，一言不發地將眼睛閉上。

沈默地輕輕放開蘇認，喃喃自語道：“抱歉。”

“......什麽？”

蘇認看向完全陷入易感期狀態、似乎已經失去神智、開始胡言亂語的謝酬秋。

“......時至如今，我還是配不上你。”

蘇認徹底不說話了。

謝酬秋從衛海的屍身身上找到鑰匙，將蘇認的手銬解開。

謝酬秋的手掌緩慢捏上那段沈甸甸的鎖鏈，鎖鏈咯吱作響，應聲斷裂，可謝酬秋的每一寸肌體，似乎仍然在忍耐。

直到蘇認輕飄飄的聲線，再次從耳畔傳來說：

“不過......既然已經發生，無論是什麽樣的原因，你標記了一個Omega的話，還是去看看吧，起碼要對Omega負責。”

謝酬秋猛然擡起眼，不可置信道。

“......那你呢？”

蘇認搖搖頭，柔順的發絲垂墜著，貼在臉上，看上去易碎但漂亮：“我自己可以。”

謝酬秋咽下喉嚨裏的濃重鐵銹味，組織著不成句的詞語。

他目眥欲裂：“可......只要......我......可......我只要你。”

蘇認訥然，眼裏變換著莫測的覆雜情緒。

蘇認說：“......我們兩個之間，從來沒有配不配得上。”

“只是可能運氣不太好，所以不合適吧。”

天色陰暗。

謝酬秋與蘇認一前一後地回到房間。

金晚更暈倒在地上，昏得天黑地暗。

而謝酬秋怒意沖沖地，徑直走向蘇認的臥室。

他進入房間之後，將燈打開，眼皮也沒擡，便直奔著癱倒在床的南啟明走去。

南啟明嚶嚶唧唧的，後頸的確被人咬了一口，血糊糊的，沾了檸檬味，大概忍耐了很久，已經明顯陷入了發情期。

蘇認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眼前這人，有著一張和自己相似的臉，正是拍那“偽造片”的演員。

他也知道眼前這人，既然能和衛海一起出現在這裏，手上也起碼沾了十多條人名。

他更猜得到，謝酬秋咬了這人的脖子一口，大概率是出自於許多不可控的外力原因。

但是......

無論在哪個國家，Alpha或Enigma對Omega的標記一旦發生，無論是出自於道德還是法律，無論被標記者是否罪大惡極，都必須陪Omega度過發情期。

這是即便在第二世界，但也根深蒂固存在於眾人心中的鐵律。

蘇認嘆了口氣，淡淡將目光瞥過，不再去看。

他本能地不願去看謝酬秋和南啟明，就像當年，他不願去看謝酬秋和劉夕。

蘇認猶豫一下。

主動將臥室門關上。

壓抑著Omega發情期的巨大的不適，緩步走向沙發。

沈默地坐了許久許久，都沒聽到臥室裏發出任何的聲音。

他已經不想再去想任何的問題——因為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ABO的世界，從來都是殘忍的。

生理性的本能，會永恒地淩駕於情與愛之上。

這便是花季雨季的悸動時，蘇認遲遲不願和謝酬秋在一起的原因。

他從未懷疑過，謝酬秋對自己的真心和愛意。

可謝酬秋是個Enigma。

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會被Beta滿足的Enigma。

身為Enigma，謝酬秋自然而然會被許多Omega所吸引，這理應很正常，因為許多Enigma終其一生，會擁有許多個性伴侶。

是自己無法接受。

是自己耽誤了謝酬秋，卻遲遲吊著人家，不願放手。

是他懦弱又貪心，是他恃寵又矯情。

是的。

一直都是這樣。

蘇認想著。

輕輕將手臂搭在眼睛上，任濕乎乎的淚水，沾濕了手臂。

肩頭聳動。

心如刀割。

“對不起......”

**

與此同時，房間裏。

南啟明怔怔地睜著眼，一動都不敢動，楞楞地看向自己身前的高大Enigma。

謝酬秋的狀態實在不太對，嘴唇緊閉，顴骨隆起，身體顫抖，手指痙攣著，握緊成拳，仿佛要把一切都捏碎。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無法描述的瘋狂神色，燥郁得讓人不敢接近。

南啟明伸出一只食指，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處。

不僅是破了皮，而且傷口很深——卻完整避開了腺體！

南啟明其實並沒有被標記成功——其實在被咬的後半段，南啟明就有點感覺出來了，因為謝酬秋與其說是在用本能標記他，不如說是在用本能壓迫他，想要以最快而有效的方式逼問自己蘇認在哪裏。

可是，他哪裏敢讓謝酬秋知道這事兒？

趁著謝酬秋被註射了致幻劑，頭腦不怎麽清醒，趕緊裝出被臨時標記了的樣子，把被標記的戲給演實了——因為再怎麽說，一個被標記的Omega，之於標記他的人來說，才可能讓人產生保護欲。

他這廂早就把罪大惡極的事兒給做盡了。

要是衛海死了，他沒個由頭或靠山，還不得被人給弄死？

這才將“被謝酬秋標記了的戲碼”給演活了。

所幸，無論是謝酬秋還是蘇認，倆人似乎都信了。

果然，拿捏這些有道德有良心的人，還是太簡單了。

南啟明一雙狐貍眼瀲灩著水光，可憐兮兮地眨著，趴在床上，由下而上地看向謝酬秋。

也像極了當年的劉夕。

“秋哥，”南啟明柔弱祈求道，“你能抱抱我麽......我好難受呀，想要一個......”

謝酬秋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去。

一雙眼睛狹長而深邃，仿佛是兩個黑洞般吞噬著周圍的一切，他的瞳孔緊緊地收縮在一起，像是鋒利的刀鋒，散發出一種不容侵犯的銳利氣息，而微微上揚的眼尾，和眼神中透露出的怒氣，也讓人不寒而栗。

南啟明打了個寒顫，把嘴給閉上。

然而下一刻，一只毫不憐香惜玉的大手，提著南啟明的發根，便將Omega柔弱無骨的身體從床上提起！

南啟明痛呼出聲，禁不住齜牙咧嘴，瘋狂地想要大叫。

然而另一只大手，牢牢堵住了他的口鼻，並將一塊枕巾塞進這人的嘴裏。

南啟明惶急又恐懼，以為謝酬秋要殺他滅口，於是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發了瘋似的搖頭。

卻聽一個冷冽殘忍的聲線，從頭頂飄下來，“哼，你是不是以為，我和蘇認一樣，是個善人？”

砰！

玻璃碎裂！

一股猛然迸發出的巨量信息素，和著窗外寒冷肅殺的空氣，極速交融在一起。

南啟明震驚地看向謝酬秋，極速地喘息著，感受到一股瀕死的驚懼，徹底暈死過去。

還保有意識的上一刻，近乎絕望地想著......

這人，是用爆裂的信息素，打碎了玻璃嗎......？！

而謝酬秋低沈的聲音，在南啟明的耳邊再次響起：

“......不是喜歡我的信息素麽？”

“那就，讓你聞個夠好了。”

謝酬秋冷笑著，毫無溫度的眼睛，看向床上的被自己“照顧”著的南啟明。

看了一會兒，他的目光便變得迷離而無神，仿佛失去了焦點，望著空虛無物的遠方，面色蒼白，連呼吸都顯得急促而無力。

下一秒，謝酬秋便徹底將那人丟開，從床上站起身。

整個人看上去仿佛陷入了一種迷離狀態。

靜站了好一會兒，才朦朦朧朧地搖了搖腦袋。

他咽下一口鮮血。

以溢血的舌尖舔了舔發酸發脹唇齒。

只見這高大男人，像一臺超負荷運轉的機器，終於轉過身，終於向著客廳的方向走了出去。

完結前最後一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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