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瀾波終於在大年29回了家，他看陸父陸母很開心，便心裏盤算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他們。

連著和親戚聚會了好幾天，大伯母還算表現正常，陸瀾波話不多，誰也沒有再提海水晶的事。因此，他和大伯母也沒再起沖突。這個年就如鞭炮一樣熱烈。

初三晚上，陸瀾波看陸父陸母都在看電視，電視裏播放著《父母愛情》，他坐在旁邊，拿起茶幾上的幹果吃了起來。

家裏平靜而安和，窗外偶爾傳來鞭炮的聲音。陸瀾波覺得現在這個時機很好，他看看陸父陸母，終於下定了決心。

“爸，媽。”陸瀾波看著陸父陸母，“我有對象了。”

陸父陸母先是一震，兩人對視一眼，立馬扭頭看著陸瀾波。

“有了？怎麽不帶回來過年？”

“嗯，我想和你們說，不知道你們能接受不能？”陸瀾波慢吞吞的說著，他看著陸父陸母，生怕錯過他們臉上的一絲表情變化。

“你同事嗎？”陸母笑了起來，“是不是那次你受傷那個特別愛說的女孩子，老陸，你記得吧，那女孩子真好看。”

“不是，不過，你們也認識。”

“誰？”

“秦主任。”

陸母的笑容依舊如前，“哪個秦主任？老陸，你見過嗎？”

陸父搖搖頭，又看向陸瀾波。

“就上次來我們家，秦主任，秦銘昶。”陸瀾波不敢再去看父母的眼睛，她低著頭。

“他？男的？”陸母有些不相信的看著陸父，“你逗我們玩呢？今年真的不能給你壓歲錢了哦。”

“你......”陸父倒是明白了，半天說了一句，“同性？”

陸瀾波點點頭，不敢去看陸父陸母。客廳擺著一盆盛開的君子蘭，陸瀾波只能把視線停留在君子蘭上。

陸母突然站了起來，“我不想現在聽你這些瘋話。我就這麽教育你的？”

陸母痛心疾首，快步走進臥室，陸父追了上去。

陸瀾波猶豫了一會兒跟著進了臥室，陸母坐在床邊，臉色慘白，陸父在一旁站在有些手足無措。

“是因為那100萬的房款你才這麽做的？”陸母哭了起來。

“不是，我們很早就在一起了。”

“初中不是因為早戀還打過你嗎？”陸父嘆口氣，有些懷疑的看著陸瀾波。

“我和秦銘昶是真心相愛的。”

“真心？”陸母哭了起來，“你從小就優秀，怎麽現在成了這樣？”

“這和我優秀有關系嗎？”陸瀾波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們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陸父嚴厲的看著陸瀾波，陸父自認在審訊犯人上很有一手。只是對著陸瀾波，他卻只能一邊一邊把心裏的話又憋回去。

“還用問？”陸母叫了起來，“我們不接受，你趁早結束。”

陸母哭的十分悲痛，她哽咽道：“你別妄想我和你爸會同意，我們不會。你趁早老老實實給我相親，過一個正常人該過的生活。”

“我們也沒有不正常啊。我今天告訴你們就是希望你們不要再逼我相親了。”

陸父狠狠瞪了陸瀾波一樣，“大過年的非要這樣？你看看你媽哭成什麽樣了？你現在給我回你房間去，好好想清楚。”

陸瀾波深吸一口氣，轉身去了自己的臥室。

陸父坐在床上，好一會問陸母：“他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他躺在床上，想到前不久他和秦銘昶在這裏相擁而眠，心裏有些難過，他想回到以前的甜蜜時刻，只要互相愛就很好。

第二天，陸瀾波起床吃早飯，他有些不敢看父母，只能安靜坐在餐桌一角。

“我和你媽商量了一晚上，你這幾天先請假給我待家裏。”陸父嘆口氣。

“醫院不好請假。”

“不好請也給我請，不然你幹脆辭職給我回石巖來。”陸母的神情一下子激動起來，她把手裏的筷子仍在碟子上。

陸瀾波只能點點頭，不敢再說什麽。

陸父伸手拉拉陸母的胳膊：“吃飯吧。”

“你別拉我，都怨你，波波小時候，如果你多陪陪他，他現在怎麽會變成這樣。”

陸父提高了音量：“我們警局別人家的孩子也沒成這樣啊。”

“不怨你們。”陸瀾波怕父母吵架，只能自己妥協，“我一會兒請假。”

“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不同意，你們醫院的人都知道嗎？”陸母沒好氣的瞪著陸瀾波，她要看看事情到了哪一步。

“沒......有。”陸瀾波有些結巴。

“你是太年輕，受了他的蠱惑。你大學不也談過女朋友？”陸母稍微緩和了一點語氣，“你們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趁著現在知道的人少，你們趕緊結束這種不正常的關系。”

“我自願的。”

“你自願就可以不顧父母嗎？我們不說讓你傳宗接代，就你現在這樣，你們能長久？沒有婚約，沒有孩子，你們靠什麽長久？別說愛。這種東西最沒用。”陸母有些無奈的看著陸瀾波，“這些你都想過嗎？”

“我們可以去美國結婚，也可以代孕。”

“都是秦銘昶給你說的？你們這樣的畸形家庭能養出什麽好孩子？”陸母嘆了口氣，“或者你信嗎？你自己相信你們能一輩子在一起嗎？”

陸瀾波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本應該堅定的說能，那麽事情也許會有轉機。但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真的不知道。

“還有各種壓力，你如何承受，你讓我們如何承受？他秦銘昶老了，可以繼續有錢找小帥哥，你呢？到時候你什麽都沒有，我和你爸怎麽放心？”

“你也應該考慮考慮我和你媽要承受的壓力。”陸父終於開口，“我們昨天商量了一晚上，你想想你的將來。將來我們不在了，你們也不再一起了，你自己怎麽辦？難道就這麽破罐子破摔嗎？”

陸瀾波低著頭。

“你們現在就分手，”陸母語氣十分堅決，“同性戀這條路行不通。而且，說不定你再接觸幾個女孩就會改變。”

陸父跟著點點頭：“你也許是上班環境太壓抑了，你休息幾天，說不定就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女人。或者你回石巖人民醫院來上班。”

“不會的。”陸瀾波左手使勁揪著桌角，好像想尋找一個支撐，“我真的喜歡他。”

陸母伸手拍著桌子：“你怎麽就理解不了父母的苦心呢？我這幾天把錢準備好，你給秦銘昶，咱們不欠他的。”

“那你們能理解我嗎？”陸瀾波看著陸父陸母。

“你怎麽和我們說話呢？”陸父喘著粗氣，“我看你就是不正常了。你有沒有做艾滋病的檢查？”

陸瀾波猛地起身：“你們不要侮辱我，侮辱秦銘昶。”

“你知道我們在警局遇見過多少這種同性戀案子？”陸父左手握成一個拳頭，似乎在拼命忍耐著，“難道你非要將來和他們一樣？”

陸瀾波不再看父母，他走進臥室，把自己鎖在裏面。

陸瀾波躺在床上，好像只有躺著才能讓他平靜。

他不想把這一切告訴秦銘昶。

他和秦銘昶的未來在哪裏？即使他能說服父母，那麽後面呢？他是否能完全說服自己？陸瀾波感覺自己很累，他的胸膛起伏的厲害，好像裏面住著一只怪獸，正噬咬著他的內臟。如果將來他和秦銘昶不能在一起，那麽他能做什麽呢？陸瀾波想了想，好像自己什麽也不會。

這幾天有親戚來拜訪，陸父陸母還要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三個人強顏歡笑招呼親友。

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天，陸瀾波決定再找父母談一談。

“我什麽時候能去上班？”陸瀾波看著已經大年初七了有些焦慮。

“等你什麽時候和他分手。”陸母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很多，她嘆口氣，“我們想要的是你好，這麽多路你偏偏要選這最難的嗎？”

陸瀾波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我願意。”

陸母的態度已經不像前幾天那麽強硬，而在幾天的思考後，陸母更擔心的是陸瀾波的未來。

“我們能替你看到未來，為什麽現在不阻止你？”陸母不再講話。她忽然覺得很傷心，她知道陸瀾波長大了，不是那個抱著她要她買糖的孩子。可是，難道她真的看著陸瀾波走這條路嗎？她做不到，任何一個母親也做不到。和一個同性談戀愛的風險和壓力是一般人承受不了的。

陸母想到這裏，又流下了眼淚。陸瀾波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他只能遞過去毛巾。這一刻，他有些恨自己。

對父母的愧疚讓他覺得他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陸瀾波回到臥室，給秦銘昶打了電話。

“這幾天你好嗎？”秦銘昶先問道。

“嗯，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上班。”

“需要我過來嗎？”

“不用了，我父母看見你估計更激動。”

“嗯。”

“我們有未來嗎？”陸瀾波忽然很沒信心的問這句話。

“我們可以一起老去，你不是說要歸隱山林，養花餵狗嗎？”

“嗯。”

陸瀾波聽見電話裏秦銘昶輕嘆了一口氣，“我等你。”

陸瀾波掛了電話，他明白秦銘昶永遠是那個等待的人。這一刻，陸瀾波很想跑回嘉陽帶秦銘昶離開這裏。

陸瀾波摸著自己的心口，他的心跳的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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