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說，房子是漂泊在外的蟲子的避風所，人最基本的滿足，就是從擁有屬於自己的空間開始的。

我覺得也對。

和程娜蜷縮在一處小小的房子裏，裏面塞滿了我們避難收集的食物和淡水，礦泉水瓶我們扔了很多，裏面的水被倒在鍋裏，我們要煮東西吃。冷的東西吃了太多太多，可是眼見風越刮越大，胃裏沒有點熱乎的心情也會越變越糟糕。

程娜的精神越來越不好。我蹲在地上看著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安慰她的話，只能悶悶地往鍋子裏加調味料。

攪拌著速凍肉塊，這座城市裏能找到的吃的我們都放在用應急電站充電的冰箱裏，誠然外面那些怪物會因為響動而靠近，但他們能發現的只有黑漆漆的機器和沒用的物件，電機在離我們的住處兩百米遠的地方，冰箱也在那裏，我們從來都是匆匆去拿了食物後在那個小小的帶吊橋的房子裏做熱食吃。

這座房子是城市裏本身就有的，高高地聳立，原本是一個在高處的類似監控室的地方，被我們清理之後安裝了一個梯子，只有啟動機關才能上去。

窗子裏面都被我們用鐵板釘死，只留一點點通氣的小孔讓我們不至於悶死在裏面。

這些生存技巧，都是災難爆發前期和我們一起避難的人教給我們的，如今大家或有因為意外不幸融為喪屍群的一員的，也有分道揚鑣至今不生死的，現在只剩下我和程娜兩人了。

也是，整個城市裏活人都不多，也許擦肩而過，也許轉眼就死在了喪屍圍攻中。

如果程娜被感染了，我想我可能也要死掉，因為即便我有能力活著，這個世界也就只剩下我。

“程娜。”我說。

“嗯？”她興致缺缺地拿起一塊燉開的熟肉，閉著眼睛放進嘴裏咀嚼。自從危機爆發後，我們就很少吃肉，因為血肉，是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事物。看到那些猩紅的肉塊，就讓我們產生了不好的聯想，好像世界上的肉都是同一種肉，滴著血的結了痂的，潰爛的撕裂的，還有我們自己的肉。

“你要開心起來。”我想了很多東西，都說不出口，在這樣的環境下，好像說什麽都只是徒增悲傷，徒增絕望。我能做的只有好好陪伴在他的身邊，給她力量給她希望。

然而事實上其實是她在支撐著我。

窗外的景色千篇一律，不再有令人喜悅的陽光。短暫的微笑出現在我們找到食物和武器後的臉上，然後馬上被嚴肅和緊張替換。

和整個城市為敵，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沒有思想的肉就是那些黑紫色漫步在街道裏的喪屍們，他們傷害活著的人，追趕我和程娜。

我們每天都在躲避這些喪屍，仿佛我們生來就是為了像這樣茍延殘喘一樣。

夢想、生活，甚至生命，都變成了奢求。

能夠像現在這樣和程娜暫且安全地蜷縮在一起，是我最快樂的時候。

這一天我們如往常一樣外出覓食。

經過一家廢棄的便利店時，我想起自己的對講機沒電了，想要在便利店裏看看還有沒有找漏的電池。

我對程娜說：“你先回去，我進去找一找。”

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在裏面，執意要跟我一起進去。“這多危險，萬一裏面有不只一個喪屍，你應付不來的。”

我心想一個人回去很危險，所以答應了讓她跟我一起過去。

我們沒有打手電筒，現在雖然是早上，但是霧蒙蒙的，能見度大概只有5米左右，進去室內更加黑，程娜難受地吞咽了一下，我知道她是有點難受。向她遞出一個口罩，她擺擺手表示不用了。

繼續往前進，越往裏走越覺得安靜。

便利店是那種比較大的超市型，來往有許多貨架，形成一條條走廊。挑選的時候要非常謹慎，因為不知道哪邊會可能有喪屍存在，如果聽到了響動，他們會馬上作出反應。不能碰到貨架或者是上面的商品，塑料摩擦的聲音，其實在安靜的環境裏是特別明顯的。

我們大致的確認了一下，這個便利店是一個還沒有被人掃蕩過的好地方，上面的貨物保存還比較完整，只有一些方便面啊，食物這些東西被搶光了。

一般來講，電池在收銀臺附近或者最顯眼的位置上會掛著幾排電池。

拉開抽屜，翻動上面的櫃子的貨品，打開那些沒有被鎖上的收銀機，我的手指在櫃面上不斷的移動，即便有很多灰塵我也毫不在乎，因為如果多耽誤一秒就可能增加一份危險。

但是一直找不到適合我們的那種大型號電池。所以我埋頭苦找，沒有留意身後的情況。

其實按照一般來說，不論在哪裏我都會保持高度的警惕，但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就有點疏忽大意，沒有去檢查便利店自帶的衛生間裏的情況。

以至於她在靠近衛生間的時候，被飛撲出來的喪屍猛咬了一口。

牙齒進入血肉的聲音，再熟悉不過。

愕然回頭，看到了令自己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我以為我們即便要分別，也是要在什麽危機危難的關頭，要醞釀幾日，要史無前例的大災難。但我沒有想到，就這樣在一間廢棄的便利店裏？就因為我們的一時疏忽？

這一定是個噩夢吧，醒來發現我和程娜還在安全屋裏，電熱水袋還在散發溫度，我貼著程娜，我們都還好好的。

我嚇得手上的東西都沒拿穩，看到程娜即便被那黑漆漆的東西壓在地上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的時候，我的眼睛閃過一片白，在那短短的一瞬間，我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什麽都感受不到，身邊的空氣像突然凝固了。

我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麽。

難怪這幾天有預感，天氣這麽陰森，可能會發生一些生離死別的大事，但我怎麽也沒有想到這麽快就發生在了我的身邊，不原來是我自己，而是我的程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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