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簡直有點裝不下去了。

一般來說，工作忙碌之後回家的社畜，都會有一定程度的疲倦，比如很想躺在沙發上看會電視、吃點零食，就是程娜這樣的，六點多下班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而我——一個幾乎空閑時間都待在家裏的人，硬是要裝出那種勞累奔波的感覺是有些難的，因為騙不了自己，所以嘴上說著“上班好累啊”的時候，就覺得有些假情假意。

長期這樣下去，簡直可以自己給自己打上一個“無病呻吟”的標簽。

而且這樣騙著程娜，我心裏也過意不去。

於是乎這幾日，我就琢磨著要告訴她這事。

我先是盡量把時間編排得後一些，現在和程娜同居已經有兩個月了，期間我每天都有點心驚膽戰，生怕程娜提前回家看到了我，好在我之前假意借她手機打電話，實際在她手機上開了個藍牙親子模式。

那天我沖出房間門，假裝很慌張：“程娜！借我手機打下電話，我手機沒電了！快快快，急求，和老板有個約定呢！幫我個忙，請吃大餐為報！”

她沒有怎麽猶豫，可能看我是真的有急事，把手機借給我拿進房間裏講電話，為了讓戲沒有一點問題，我還特意辦了一張電話卡，用程娜的手機打到我自己手機上，然後自言自語，講一些比較稀有的辦公名詞，一邊打開設置，把我的手機定成小孩，她的手機定成家長，這樣我就能看到她的位置了。而這個設置，我還很心機地設置成了絕不消息提醒。

雖然這樣利用她的信任很不好，但是這也是無奈之舉。

電話通了六分鐘，我就把它掛斷了。手機還給程娜，晚上履約帶她去吃了頓海鮮。

其實本來就打算吃海鮮的，而且也要感謝她的收留，我說要不要去更高檔的西餐廳，她說：“你攢點錢租個近點的房子算了。”

我就沒話說了，隨意翻動菜單，她可能覺得自己的話太狠了，頻繁看我，又不知道說什麽，最後還是我倆吃完飯之後，她發了個消息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吃飯的時候那話。

【什麽啊，你說啥了？哦哦，租房是吧，我盡量吧，你看平時你讓我住你這我不是省了些錢嗎，當然想請你吃好點，不過，在市中心租房子......可能還要點時間。】

明明同在一個屋檐下，就隔壁房間，還要打字。我在被窩裏偷偷笑。她開始關心我的情緒了，這是個挺好的事情，我們的關系不像以前一樣僵硬了。

那個告白......就像是童年的一個玩笑，沒有人再提起，但誰也不會忘記，它存在的唯一好處，就是我再也不敢對程娜說這些話。

小時候犯的錯誤，總比成年以後再犯要來得好原諒。

【你就在這裏先住著。反正你每個月出一半的房租，我也省下了不少錢，托你的福，可以更快存到錢了。】

“Yes~”我回了個“好”，愉悅地放下手機，好的開始，成功的一半，接下來就是慢慢入侵程娜的內心世界，利用她的溫柔，一步步展現自己的魅力，讓她迷戀上自己！然後兩人就這麽心照不宣地住在一起，這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

還是有點遺憾。我想起夢裏面她對我的那份溫柔，如戀人如親人，在溫暖的笑容中帶著一些狠厲的決絕，絕境之中的相依為命，竟然反而讓我們依戀對方。她打開的禮盒的那只蝴蝶，一定有著更深刻的含義，在末世之中抓到一只蝴蝶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也恐怕沒有人會去做，更何況我那時候和程娜每時每刻都在一起，怎麽會錯過她禮物的準備過程。

幻覺和夢境，有時候映現出一些潛在的事物，有時候是生理，有時候是心理。

年檢剛做完，我當然更願意相信是心理。

別的不說，單就是假裝自己沒失業這件事，就已經給我帶來了不少壓力。壓力之下會出現幻覺，書面上來講合理，但這件事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就感覺非常絕望。

尤其是一次次在身臨其境的心態崩潰中醒來，在末世裏對未來沒有一絲希望的生活切換到陽光明媚的夏秋天，反覆無常的環境切換，讓我的身體有些超負荷了。

所以我決定，要把這件事告訴程娜，當然，省略很多我的真實想法，也不把定位這件事告訴她，就說我最近失業了，之類的。

不知道程娜的反應如何。

這天上午，我買了一些點心，有她喜歡的雪媚娘和戚風蛋糕，我也買了我喜歡的葡撻，放在餐桌上等她回來。

我給程娜發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來，結果她竟然幾個小時都沒有回覆我，我等了很久，索性就不等了，在樓下商業街溜達散步。

六點四十分我上電梯，進門的時候客廳裏很安靜，電視沒有像往常一樣喋喋不休，我直覺上感覺很不對勁，一看程娜也沒有買菜沒有做飯，表情嚴肅地坐在沙發上，我內心咯噔一下，完了，該不會出事了吧！

“程娜。”我進門把外套脫了拿在手上，想要去看她眼睛又害怕看她眼睛。怕她生氣。

我沒敢坐沙發，只坐在茶幾臺邊的小板凳，玩著手機，一如往常。

過了好久，我才聽見她的聲音，可是問出來的話卻讓我心驚膽戰。

“為什麽要撒謊？”

我說：“啊？”

看了那麽多刑偵懸疑劇，我只學會了一點，證據沒出來之前一直裝傻充楞。

“程佳！”她有點暴躁地喊我名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已經是個大人了，為什麽還要撒那麽幼稚的謊？為什麽要說自己住的太遠，還叫媽幫你在我這裏住下？！”

哇，好恐怖......

“你怎麽知道？”

她氣結，看著我，終於還是簡短解釋了：“我去你公司問你的情況，前臺說你幾個月前已經辭職了。住到市中心之前。”

事到如今，也不能遮掩什麽了，我只能說：“確實，我騙了你，我很抱歉。”

“為什麽？”她兩道眉毛糾結著，表情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我想起很多事情，她的拒絕，她的冷淡，她的一步步離我遠去，那麽多個夜晚，我都輾轉難眠，因為一旦我躺在只有一人的床上，我就會想起我們曾經多麽溫柔地相擁入眠。

“我只是不想讓我們的姐妹關系鬧得這麽僵。”我表情仿佛真的凝固了，就是一副真想姐妹情深那樣的笑容，我強硬地偽裝自己，“我們一直冷戰下去，根本不像一對互相幫助的好姐妹。”

鬼知道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的心碎成了幾塊，或者可能我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難過，我不知道，這一刻好似最清醒，又好似最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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