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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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事務越來越多了。什麽年會啊,工作總結啊,月末報表啊,還有優秀員工的自我申請要寫滿五百個字啊,尤其我是負責收集員工們的申請的那個小職員,等等等等,撲面而來,伴隨的則是領導們苛刻的目光審視,一遍遍修改的要求。最近基本天天加班到下午七八點,回到家又是晚飯當宵夜。

沒辦法,誰叫我資歷不行呢?沒人願意重用我。在上班之前,我曾經非常熱血,總以為自己能像電視劇小說裏那樣走高端銷售的路線,結果認識的姐妹跟我說,真假?你要做銷售?她給我看了幾個同事的照片,男帥女靚,一下子閃瞎我的眼睛。我僵硬地說,可是我的口才還不錯,萬一出現奇跡......

事實證明我可能真的不適合做銷售,三天兩頭往俱樂部酒會跑,生活圈光鮮亮麗用心經營,又是一筆不小的投資,沒有大決心賣不出去公司生產的高端產品。我就老老實實坐辦公室,雖然灰頭土臉了點,但待遇也好,畢竟是大公司。

又因為我們做的辦公室的工作,其實對於各人的條件並不是很高,用學歷卡進來之後基本就是做整理文件和總結會議匯報的重覆繁瑣工作。

我需要更加全神貫註地去想故事,已經覺得兩點一線的生活變得十分枯燥,遠不如讓我做自由職業來得痛快。就像圈子裏的好友說,重覆的工作會消磨文藝工作者的靈感,讓他們變成枯井。事實上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在辭職之前,我想過很多,比如丟掉了這個最低的生活保障之後,我的生活水平會不會大打折扣。車貸還有一年才還完,這一年裏沒有收入,我還能怎麽辦?寫書,收入純粹看運氣,正在運營的多媒體賬號,還有些看日志的人在訂閱打賞,可是那點收入,實在微薄。

於是拖著拖著,就到了現在。距離我和程娜表面上的和好,又已經過去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裏,我好像有了進步,但又似乎沒有,只是讓時間在觀念上流逝得更快了。

“三個月啊......”風把日歷吹得嘩嘩響,粉色大頭筆在我去程娜租的房子那天畫了個大愛心,那一天回家我都有點忘乎所以了。“王泰,謝謝你!”我邊開車邊歡呼,路過的人都看我,估計覺得這人瘋了。

停滯不前的生活,讓我陷入了瓶頸。一邊想要去擴展新的生活,一邊又想要去回到過去。

總是做關於童年的美夢,聽說這是因為現實生活中的不如意、差強人意。

每次回家,母親父親似乎都比以前更顯老了。四十歲往後,每十年都是一道坎,你能看見人的腰越來越彎,皺紋越來越深,但是他們越來越溫柔。有時候你也希望自己的父母能更加強壯一點,令人討厭一點,這樣,你的雙眼就不會在幻想未來自己也老去的時候濕潤。

小時候老師問我們,你愛你的家人嗎?

這個家人可以指你的血緣關系,也可以是撫養你們長大,照顧你們的人。你最親密的人。

我們都說愛,可這個愛是什麽?

是小狗看見你回家,就叫著搖晃它的尾巴向你撲來;是對於害怕離開失去的一種惋惜情緒?

小時候的我無法解釋。長大之後我也只能簡單地理解為,愛是人類認識到自己終將離去這個事實,而產生的的一種害怕別離,對於不舍得離去之人的遺憾。因為無法和時間抗爭,於是有了一種痛的挽留,它同樣也無法被拒絕。

若是這樣想,那愛仿佛沒有了意義,如果人人都永生,愛是否就不存在。

生命繁華又衰竭,多少年不變的事實。我作為其中一員,渺小的一員,簡短地被人愛著,又去愛別的人,一生很快就要過去了。

認識到這一切的我,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平和和看開的狀態,但有時候也會陷入這樣的焦慮。如果我現在不去找到那個值得相伴一生的人,那麽以後,很久以後,我得到的情感將非常少。

想要和程娜在一起,無論如何都想要在一起。

可如果她不喜歡我,我的感情就像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她避之不及。

我嘴裏咬著雞腿肉,感受著醬香在口舌蔓延,有些猶豫應不應該在飯桌上說。爸在桌上給我倆裝飯,沒問程娜為什麽沒回來,程娜不回家吃飯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懷疑和我有關,因為我老往家裏跑。

“你回家的時候,順便把你姐姐也接上啊,你有車人家沒車,多不方便,姐妹一場,這點事情都不做嗎。”

我一楞,的確,程娜是沒車的,那麽來回的路程就很不方便,在家裏吃飯拖得晚了,晚上就回不去,十點鐘地鐵停運,公交車基本都不發車了,出租車那麽貴也不劃算。我一直以為是我的原因讓她不想回家看到我,結果只是因為我站在我的立場上去想問題。

想到這,差點跳起來給老娘一個親吻——又給了我一個接近程娜的理由了!

飯後,電視打開聲音調到適中,我招呼爸媽在沙發坐下吃水果,他們一臉訝異,你程佳啥時候開始孝敬父母了?

我險些惱羞成怒,怎麽我過年過節送的那些中藥補品不配被稱為孝順是嗎,每個月怎麽說也把我工資勻出來給父母做生活補貼,這一年下來雖然掙得不多,可也夠給您買個貂了!

“你就說,你藏著掖著要說什麽?”媽的表情突然嚴肅了,爸叉水果的動作也一頓,把蘋果放在嘴裏嚼了幾下,也把叉子放回去,眼睛瞄向電視,花花綠綠的是沒營養偶像劇,不是他愛看的財經頻道,但他也沒轉臺,防備的樣子像是怕我媽突然襲擊,大吼著把我們父女送離這個美麗的世界。

“就是,那個,媽,我那工作做不下去了......”斟酌反覆,我略顯艱難地說出口。按照以往我的個性,肯定是不會說的,為了少挨嘮叨,母親那能言善道的嘴,總是瘋狂輸出她的經驗,然後讓你做出和決定截然相反的事情——如果我說我要堅持這個工作,她反而會勸我追求自己的理想,總之就是不順著你的意思。

那我之所以如此說,其實是有我的想法的。

“你先告訴我,為什麽啊程佳,你現在的工作不好嗎?上司騷擾你?你就說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心事沒和媽講的?”“是啊佳佳,你有什麽想不開,都和你媽和我講,不要自己忍耐著。”

我硬著頭皮說:“公司離我住的地方太遠了.......”雖然我有車,但還講出這種理由也是佩服自己的厚顏無恥了。更加令我尷尬的是,其實就在昨天,我已經把那可憐巴巴的工作辭了。和爸媽這麽一說,估計也就起個緩沖作用,能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別太為我擔心。

媽明顯楞了一楞,看著爸,兩人面面相覷,顯然也是不明所以,就這理由?

“您想啊,我那房子在郊區,現在搞房地產,炒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就我那偏僻的地方,都有人爭著搶著要,那塊地全是樓盤,交通不比市中心順暢,每天堵個車,在路上就浪費我個把小時,真不舒服。”

“那,那租別的房子不行?”

“沒那麽好租。”我言簡意賅,攤攤手,心裏有些急,這媽怎麽腦袋這時候就不靈光了呢?

還是爸說了:“我記得娜娜的房子就離你那公司很近啊!”

差點沒直接鼓起掌。我連忙裝作剛想起來的樣子:“好像隱約記得您二老說過。姐姐家真在那附近?”

“我記得她房子很大來著,在市中心,一個月幾千塊,估計賺的錢都拿去交房租了,也是辛苦,你看看她收不收留你,順便幫幫她分擔一下房租。”媽說,“這樣你上班也方便多,姐妹倆還有照應。”

“是啊!”我說,“我最近學會做菜了,還能照顧姐姐一下。要不,您去幫我說一聲,看看她意見?我怕她不樂意......”

心裏想的卻是這主意必須得成!

媽把姐妹相親相愛想得最重要,她也常對我們說,父母老去之後互相扶持的只有兄弟姐妹,不能因為一些小恩怨就老死不相往來,甚至大打出手。

這些年想必她也看出了我和程娜的不對付,我倆基本不會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裏,聊天也是尬聊。

第二天她就坐我車,把我領到程娜跟前,在媽面前,雖然沒必要但我還是演出第一次來到程娜家那樣,東張西望左顧右盼,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彼時我親愛的姐姐還在刷牙洗漱,穿著一身白襯衫配綢緞睡褲,神色非常不好地越過敲門的我媽肩膀看向我。

我扭頭裝作渾然不覺,說姐你這兒樓下的畫真不錯啊,有品位。

媽簡單講了我覺得公司遠的事情,希望程娜把房間分我一間。

程娜果然拒絕:“我可以幫她找房子啊媽,我一個人都住習慣了,而且程佳住著也不方便,她也難受,我生活作息不好。”

我插嘴道:“我生活作息也不好!”

這話不假,寫作的人熬夜兩三點是常態,畢竟也找不到別的時間來寫東西了。笑嘻嘻看著程娜,轉而又可憐巴巴地看著媽:“要不算了吧,姐姐也不願意和我住一起。”

媽果然上頭,說就這麽定了,你們的房子我能幫你們出房租,總之兩姐妹在一起好好相處,互幫互助,不準嫌棄這嫌棄那的,程佳熬夜的壞毛病,程娜你得給她改了。

“這......”程娜不好了,她恨恨瞪我一眼,“那沒事了吧,沒事回去吧,我還要上班待會。”說完把門掩上,補充道:“走的時候幫我關門!”

程娜,你可將我想得太好了,我是什麽人,你心裏還不清楚?有點機會,我就必須逆流而上......對不住了!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我都要嘗試一把,當年你拒絕我之後沒有再和我面對面正式聊過天,我希望借這個機會,讓你重新認識我,哪怕只是一瞬間,哪怕是天方夜譚,一個荒謬故事,也讓我就這麽沈溺在裏面吧。

媽在門外又說了聲:“你趕緊收拾一間空房間出來給程佳住啊!別讓她老往家裏跑了,妨礙我和你爸二人世界!”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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