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唐見溪有種自己被搶話了的感覺。

同時她又意識到，這個以戀愛腦出名的omega，似乎並沒有那麽簡單。

唐見溪垂下眼眸，喝下最後一口咖啡，輕聲道：“我們換個地方談。”

按照omega的逛街流程，他們來到了一間omega保養會所，不管是什麽年代，只要美麗依然重要，那麽美容總是就掙錢的。

相較於alpha保養會所只有頭發、皮膚、腺體三大類的保養，omega保養會所則已經精細到駭人的程度，據說帝都星最有名的一家保養會所，就以將omega保養成和虛擬人物難分高下的狀態而著稱，據親歷的人評價：感覺自己變成了一杯奶凍。

同時，由於這裏項目多而繁雜，從頭發絲到腳趾甲無所不包，因此常常是上流omega們首選的社交場所。

隨意選了一項私密性較好的手部保養，兩人進入跟著AI服務員進入一間通體白色的房間，橙花的芬芳從門縫間散溢出來，擬人形的機器人微微躬身，為他們讓開門，光屏臉上閃動著一個簡筆畫笑容，聲音卻是甜美可人的少女音：“祝您愉快。”

房內布滿了各式各樣的假花，摸上去的質地和真花沒有兩樣，甚至還在源源不斷地散發淡淡的芬芳，房間中央擺放著兩張大大的真皮沙發椅，兩側是一架白色機器，只要將手放在機器平臺上，就可以開始全套的手部保養。

唐見溪半躺在沙發椅上，從一旁的小桌上拿起一杯果汁，她閉著眼吮吸了一口，除去嘴裏殘留的咖啡苦味，而後將果汁杯子放回原處，眼睛依然閉著，道：“請問齊先生之前為什麽這麽說？”

接著唐見溪聽見了一句熟悉的話：“你知道光榮嗎？”

唐見溪眼皮一跳，豁然睜開眼看向端坐在沙發椅上的男omega，他的眼裏露出不知道是挖苦還是嘲諷的神色——或許兩者都有——淡色的唇輕輕地吐露出一個驚人的真相：“那不是一個簡單的alpha上流俱樂部，事實上，他們在買賣底層omega，我的丈夫買了幾個，貌似你的alpha也要去買上一個。”

“你有證據嗎？”

“沒有。”齊笙攤了攤手，似嘲非嘲，“我也不可能得到證據，那裏畢竟是alpha的場合。”

唐見溪直起身來，盯著齊笙道：“那你是怎麽知道的？總不可能是約翰森告訴你的吧？”

齊笙臉上那種叫人不適的神色越發濃郁，最終他忍不住笑了出聲，頗為得意地道：“怎麽可能，我黑了他的光腦。”

他慢條斯理地解釋，用詞極為斟酌，仿佛已經打了許久的腹稿：“按常理來說，光腦系統是不可攻破的，但是光腦中有一個非常雞肋的模式，名字也很惡心，叫甜蜜模式。”

“我當初很喜歡約翰森，他也對我百依百順，所以在結婚後滿足條件就開啟了這個模式，它能夠同步一些賬單和星網消息，我就是從這中間看出不對勁的。”

“約翰森的賬單和消息都不符合規律，至少不符合他的社交和商業規律，我猜到他大概瞞著我什麽，為了得到答案，我通過這個模式黑了他的光腦——當然過程中借用了一點他的生物信息，不過他被我打了藥，應該感受不到。”

“然後我就發現了光榮，還有你那個赫赫有名的alpha。”

說到這，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沒想到，我以為只有像約翰森那種垃圾才會參加光榮，但是裏面居然還有那麽多S級alpha，甚至很多受omega追捧的alpha也在裏面，他們明明在現實生活中很有人樣，卻非要在背地裏當禽獸。”

“哦，也包括你的alpha。”

唐見溪啞然，她原本只想告訴齊笙約翰森出軌的事，關於光榮的事情茲事體大，她和雲初霽都一致認同不應該讓齊笙參與，從而減輕事前暴露的可能性。

但是，齊笙居然已經知道了這麽多。

還是純粹靠自己的敏感和聰慧一步步探索出真相，唐見溪對此很是佩服，但齊笙的反應卻隱隱讓她覺得有些不妙。

於是她問道：“你是不是已經計劃好了報覆約翰森的辦法？”

齊笙將手放在一旁的機器平臺上，任由其浸泡在溫熱的液體之中，他微笑著說：“當然，他和他養著的那三個omega統統都別想好過。”

“至於你的alpha，你可以等她把人買下來之後再動手，法治時代嘛，我們還是要人證物證俱全的啊。”

果然，戀愛腦和瘋批病嬌往往只有一線之遙。

唐見溪算是想明白了齊笙和自己全盤托出的緣由，看來是想拉著她一起報覆出軌alpha，唐見溪嘆息道：“你不能動那三個omega，她們是無辜的。”

齊笙從唐見溪的話風中聽出了點端倪，頓時警覺地看向對面那個滿臉無奈的omega：“你都知道？”

“我還比你知道的更多一些。”

“但是為了你的安全，我不打算把我知道的那部分告訴你。”

“不過我可以幫你報覆約翰森。”

齊笙對此嗤之以鼻，同時還略帶怨恨地道：“所以你之前是在看我的笑話？”

機器正在用超音波去除他手上的死皮，那略帶震動的觸感激起了他心裏壓抑已久的負面情緒：“我告訴你，你休想利用我，我已經當過一次傻瓜，無論如何都不會再當第二次。不管你想要做什麽都和我無關，同樣，我要做的事情，如果你不加入的話，那麽就不要多嘴。”

“我得承認，我的確想要利用你，我從來都沒有打算告訴你真相。”

“但是我必須告訴你的是，這不僅僅是關於約翰森一個人的問題，你如果進了那個系統，就應該知道那些omega從哪裏來的，他們要比約翰森更重要。”

唐見溪試圖安撫他，但結果只是讓齊笙的敵意越發濃重：“那些omega，她們從頭到尾就知道買下她們的alpha有伴侶，但是仍然恬不知恥地待在他身邊，她們應該付出代價。”

唐見溪提醒齊笙：“她們沒得選。”

齊笙的手已經完成了第一道保養，現在看上去像是某種膠質物體，他惡意滿滿地道：“至少她們可以選擇去死。”

唐見溪輕輕地嘖了一聲。

她抱臂後仰抵著椅子的靠背，道：“你這樣說那我們豈不是沒得談了。”

男omega依然是那副嘲諷的神色，他尖銳的眉眼看上去仿佛淬了毒一般：“你想要幹嘛，難不成你想要拯救那些不知廉恥的底層omega嗎？”

“唐小姐，你又何必自我感動裝聖女，那些人原本就活在地獄裏，現在也只是換了個地獄待著而已，他們本來應該好好地過著他們那悲慘至極的日子，可千不該萬不該把他們的悲慘帶給別人，這很可恥，不是嗎？”

聽到了這番可恥的話後，唐見溪突然開始認真地觀察齊笙的長相，然後她十分驚奇地發現齊笙本身其實長得相當不錯，五官精致，皮膚保養得如剝了殼的雞蛋一般，按照omega的標準也能算得上是上乘。

然而這張臉卻始終無法給人一種上乘的感受，反而呈現出極為具體的自私和刻薄的形態——也許這是因為剛剛的對話而產生的指認，但總之不是什麽叫人舒適的東西，概括而言，他身上有一種常遭人鄙棄的醜人才會擁有的陰郁和不安，哪怕他並非如此，但人們會自動忽視他真實的臉，從而相信自己的直覺。

不過按照唐見溪的常識，更現實的理由可能是，在帝國的上流社會，比起說人的氣質太奇怪，像個醜八怪，不如說一個人真的是個醜八怪反而還體面一些，排斥感沒有那麽重，而且顯得正大光明。

據說齊笙的繼母至今未能生出一個孩子，而他母親非常迅速地同意了他和約翰森明顯不對等的婚約，這原本是G區兩代深情人士的美談，但如今結合齊笙的真實模樣，倒有些令人後怕起來。

“你不能動那三個omega，也不能動我的alpha。”

唐見溪本不想和他多談，這種人極為偏執，只有事實才會讓他服氣，但是看在同為omega 的份上，還是忍不住補上了一句：“沒有人天生就該當別人的玩物。”

齊笙憐憫地看著她：“你真善良。”

“但可惜善良的人通常沒什麽用。”

齊笙把手從機器中抽出來，徑自拿起厚毛巾慢條斯理地將其擦幹。

單薄的眼皮輕輕撩起，他道：“你的alpha當然是交給你處理，但那些omega你沒有資格指揮我，唐小姐，這裏是蒼星。”

“我不管你有什麽拯救人類的偉大理想，我不希望別人阻擋我的願望，唐小姐，其實很遺憾地告訴你，她們可能已經遭遇不測了。”

齊笙本來想找一個人分享勝利的喜悅，然後繼續籌劃報覆像約翰森那樣人面獸心的alpha，給自己無聊的生活找點樂子，誰曾想大名鼎鼎的唐二小姐竟然有著聖母的心腸，實在是沒勁透了。

他極為鄙夷地道：“你可真讓我失望。”

唐見溪開始了她的手部保養，相比起齊笙的惡言惡語，她看上去已經平靜了下來。

“你也是。”唐見溪說，“他們只是因為命運多舛才淪落到地獄，而你天生就活在地獄。”

“你好可悲。”

至於海倫她們的安全，唐見溪看著那個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心想，現在海倫應該已經見到薇諾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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