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關燈
小
中
大
厲炎並不知道這些日子楚嵐一直與段離在一起, 楚嵐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楚嵐坐在房中細細品著茶，過了一會兒就見一名魔族走了進來。厲炎擡眸：“找到了嗎？”
那魔族覷著厲炎的臉色低聲道：“屬下四處都找遍了，並未發現冥少魔主的蹤跡。”
厲炎皺了下眉，楚嵐放下茶碗, “怎麽了？”
厲炎揮揮手打發了那人, 才對楚嵐說道：“從昨夜開始就沒見到小冥。罷了, 他應是為昨夜的事心中不爽, 找地方發.洩去了。”
見楚嵐神色有異，厲炎道：“你有話想說？”
楚嵐便將昨夜在涼亭中看見的事說了一遍。
厲炎眉頭皺的更緊了：“這小子，可真不讓我省心。”他喚了人進來，“去明光宗周圍看看, 若是發現厲冥, 帶他回來見我。”
那人領命去了, 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 那名魔族臉色慘白的回來了。“炎……炎少魔主, 不好了, 冥少魔主他，他……”
厲炎心頭漫上不祥的預感，“冥兒他怎麽了？”
那名魔族跪在地上，臉色煞白, 汗濕衣衫：“您自己去外面看看吧。”
厲炎猛地起身，大步出了房間。在他身後, 楚嵐慢悠悠地擱下手中棋子, 整理了一下衣袖才從座位上站起來。
楚嵐剛向門口走了兩步，就聽厲炎暴怒的聲音響起：“是誰, 誰幹的！”
楚嵐出了房間，就見厲冥躺在擔架上, 臉色青白，早已沒了氣息。在擔架旁邊，則放著兩把染血的長劍。
擡著擔架的兩名魔族早已嚇傻了，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抖如篩糠。
“小……小的也不知道。”其中一名魔族牙齒打顫，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奉了您的命令前往明光宗尋人，哪知……哪知在海中發現了冥少魔主的屍……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暴怒的厲炎一腳踹飛出去，“閉嘴！”
厲炎這一腳踹的極狠，那答話的魔族翻滾出去，嗆出一口血後就沒了聲息。其餘魔族見狀，忙將頭埋的更低了，“少魔主息怒。”
厲炎似是氣瘋了，全身魔氣暴漲，一雙眼睛紅的也似能滴出血來，他困獸似的在原地走了兩步，忽然腳步一頓。
厲炎擡頭看向明光宗的方向，咬牙啟齒道：“雲、寒。”
他說著便要去找雲寒算賬，只聽身後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站住。”
聲音不高，卻成功使厲炎停下了腳步，厲炎回身顫聲道：“父王，小弟他……”
厲炎與厲冥乃是一母所生，他們性子雖都張揚跋扈，但兄弟之間感情甚好，如今厲冥慘死，厲炎如何不難過。
厲幽掃了一眼厲冥的屍體，面無表情的問厲炎：“你要去哪裏？”
厲炎呼吸急促，顯然在極力壓抑自己暴怒的心緒：“雲寒殺了小冥，我要他償命。”
“你如何確定冥兒是雲寒殺的？”
厲炎道：“父王，昨夜你也看見了，那雲寒處處針對小冥，他定然是記恨小弟，所以殺了他。”
厲幽久久沒有開口。
厲炎道：“父王……”
“我知道了。”厲幽打斷他，“這件事我會問詢清楚，你下去吧。”
“父王!”
厲幽已轉身離開了。
當夜，雲寒再次秘密趕往桑從海域。
屋內氣氛緊繃，侍女奉茶的時候手都忍不住抖了抖。厲幽緩緩開口道：“寒兒，你有什麽想說的？”
雲寒收回落在厲冥屍體上的目光，回道：“此事不是我做的。”
“你放屁！”厲炎勃然大怒，他自座位上起身，快步來到雲寒面前，“昨夜明明有人看見小弟去見了你，之後他就……就沒了，不是你殺了他還有誰？”
厲炎轉向厲幽，“父王，我有人證。”
說話間，伺候厲冥的魔族女子便被人帶了上來。厲炎道：“你說，昨夜少魔主是如何與你說的。”
“是。”那女子何曾見過這種陣勢，早已嚇得全身發抖，她抖著嗓子快速將昨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雲寒道：“昨晚厲冥確實來找過我……”
厲炎瞥到什麽，上前一把抓住雲寒的胳膊，將他腕上的紗布拆開，露出底下猙獰可怖的傷口。
一旁有魔族道：“這……這傷口是冥少魔主的嗜血劍造成的，我絕對不會認錯。”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他們竊竊交談：“難道少魔主果真是他殺的？”
“這……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誰說不是呢。”
厲炎逼視著雲寒：“你還有什麽話說？”
“昨晚我是與厲冥動了手，但他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你！”厲炎尖銳的笑了一聲，“那你說冥兒現在是怎麽回事？”
厲炎環顧周圍的人，聲音冷冷地道：“千年前冥兒就隨父王四處征戰，連那觀瀾仙洲的仙君都少有人是他的對手，你說他去了一趟明光宗，除了你，還有誰殺得了他。”
厲炎的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是啊是啊，那日我看見了，他確實已強過了冥少魔主。”
“對，他若想殺了少魔主，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那這麽一說，難道果真……”
雲寒皺眉看著厲炎：“既有人知道厲冥去見我，我豈會如此蠢笨像他下手？這不是自尋死路？”
轉向厲幽：“父王，如此緊要關頭出了此事，依兒臣所見，定是有人想要離間我們，讓你們與我產生嫌隙。”
“離間？”厲炎似是聽到了極為可笑的笑話，“仙門可沒人知道你的身份。”
“有的。”雲寒看向厲炎，輕輕吐出兩個字：“楚嵐。”
厲炎先是一楞，隨後冷笑一聲：“荒謬。”
雲寒道：“大哥，楚嵐是為你做事，但你如何能確保他對你忠心不二？你要知道他終究是人族。楚嵐身懷鳳凰骨與魔骨，他若是想要對付厲冥，也不是不可能。”
厲炎面上怒氣未散，但眼底卻閃過一抹遲疑。厲幽已替他做了決定：“去把楚嵐叫過來。”
楚嵐跨進屋內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掃了過來。楚嵐腳步幾不可見的一頓，隨後上前道：“魔尊，諸位。”
雲寒轉向楚嵐：“厲冥是不是你殺的？”
楚嵐眉梢微微一挑，他似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雲寒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楚嵐嗤笑一聲：“我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
雲寒冷冷道：“你是人族，赤霄待你又這樣好……”
“這可真是奇了。”楚嵐道：“若說感情深厚，我跟在赤霄身邊不足十年，雲寒少魔主可是在仙洲待了數千年。”
他環顧周圍，將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微微一笑道：“我早就聽聞雲少魔主與冥少魔主感情不睦，昨夜一見果真如此。今日你這般誣陷於我，莫不是早就想好了，拿我頂鍋？”
雲寒沒想到楚嵐會這樣說，臉色登時一寒：“你休要胡言！”
楚嵐道：“我是不是胡言亂語你心中有數，且此事魔尊自有公斷。”
雲寒怒極反笑，“以前倒沒發現你竟這般牙尖嘴利。”
楚嵐看他：“我知道，從初次見面你就不喜歡我。如今你這一步棋既除了厲冥，又可借魔尊之手殺我，當真是好手段。”
他們二人針鋒相對，各不相讓。
雲寒忽然轉向厲炎，“若我沒記錯，當初監守海邊血魔子的任務，你交由楚嵐去做，可最終的結果卻是那些村民早已被暗中替換，最後死的全都是我魔族中人。大哥，你當真相信他是真心為你做事？我看他是仙門安插在你身邊的奸細。”
若是放在平時，厲炎是絕不會聽進雲寒的話的，但今日他痛失弟弟，心緒早已亂了。且此事他其實心中早有疑慮，如今再聽雲寒提起，果真覺得楚嵐有問題。
厲炎看向楚嵐，眼神冰冷，“你說，血魔子那件事是不是你暗中做的手腳？厲冥是否也是死於你手？”
楚嵐半垂的眼眸中極快的閃過一抹暗光。
三年前他被整個仙門追殺，意外察覺到那些漁民有問題，他覺得此事蹊蹺，心中也一直掛念著，後來他離開蜃樓親往查探，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至於他是如何與晏如海，費天聯絡上的，這其實並不難。
楚嵐身處蜃樓，而這蜃樓中又有無數奇珍，許多門派雖明令禁止弟子入蜃樓，但其實大家心中都清楚，這是禁不住的。
以晏如海，費天對魔族深重的仇恨，楚嵐手中又有確鑿證據，想取得他們的信任並不困難。
楚嵐擡眸，道：“我沒有做過。”
“我要聽實話。”厲炎的聲音裏似帶著冰渣，“楚嵐，你若是敢騙我，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說的就是實……”
楚嵐的話還沒說完，忽見厲炎朝他伸出手。楚嵐猝不及防，只覺體內氣血翻湧，當即吐出一口血。
楚嵐心中知道這是他體內魔骨的原因。
厲炎當然不會那麽好心白送他一根魔骨，那魔骨上覆滿了咒語，便是想要借此控制他。
這也是厲炎什麽事都敢往楚嵐參與的原因。
因為厲炎催動了咒術，楚嵐每呼吸一下，都覺得似是經歷一場酷刑，那疼痛來的迅疾而猛烈，楚嵐的衣衫很快就被冷汗打濕了。
然而他看著厲炎，唇邊卻扯出一抹笑來，那笑容似嘲諷。
“昨夜宴席散了，我在此處待在快天明才離開，外面的守衛皆可作證。那明光宗周圍守衛眾多，我縱有鳳凰骨在身，厲冥已有千年修為，又豈是我能輕易殺死的，更不要說在明光宗的地盤上悄無聲息做這事。”
聽了這話，厲炎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楚嵐抹去唇邊血跡，“既然諸位忌憚我這人族之身，容不下我，不若現在就殺了我，也好過每日猜忌。”
厲炎沈默下來。
屋內其他人也各自轉著心思。
如今魔族雖重入人界，但他們心裏都知道，厲幽對上赤霄並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可有了楚嵐就不同了，楚嵐身負鳳凰骨，又受厲炎鉗制，由不得他不聽話。
“會不會是其他人？”終於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碧靈仙君修為可是不容小覷，會不會是他？”
厲炎不再催動咒術，他道：“父王，兒臣相信楚嵐說的。冥兒如今也有數千歲了，楚嵐豈會是他的對手，更別提殺了他。但雲寒的嫌疑洗脫不了，還請父王將雲寒拿下，嚴刑拷問，定要給冥兒一個交待。”
“萬萬不可啊，炎少魔主。”聽了厲炎的話，其他人都驚了，紛紛上前勸道：“如今正是緊要關頭，若將雲少魔主囚禁起來，豈不是讓仙門起疑？咱們這麽久的籌謀可就要功虧一簣了。”
“是啊是啊。”其餘人忙附和。
厲炎怒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冥兒就白死了嗎？”
一直沈默的厲幽道：“寒兒，你先回去吧，莫要讓他們起疑。”
雲寒先是有些詫異，隨後眼底浮上一層暖意，他行禮道：“是。”
厲炎猛地上前擋住雲寒的去路，話卻是對著厲幽說的，“父王，如今冥兒屍骨未寒，你怎能放兇手離去。難道在你心裏你只在乎你的王座，你的天下嗎？”
“放肆！”厲幽一耳光甩過去，厲炎的臉被打的偏到一旁。
“誰允許你如此對本尊說話？”
厲炎胸膛劇烈起伏幾下，他用舌舔去唇角血跡，眼底滿是陰鷙。
屋內人見此，忙上前勸住厲炎，“炎少魔主，此事……此事或許真的與雲少魔主無關，您不要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是啊。”
過了好一會兒，厲炎才道：“父王，是兒臣失儀。”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楚嵐也跟了出去。
厲炎一路回了自己的院落，踏進房間之後只聽屋內傳來乒乒乓乓摔砸東西的聲音。
院內伺候的侍從嚇得跪了一地。楚嵐揮手讓那些人下去，踏進屋內。
厲炎的摔砸並未停下，不知過了多久，屋內能毀的東西被毀完了，他才停手。
摔砸這些東西的時候厲炎並未用魔氣護體，此時他的手背上血肉模糊，溫熱的血滾落在地。他仰頭嘶吼，眼眶紅了，臉上的冷意卻更重了。
厲炎咬牙道：“我素來知他無情，沒想到，對自己的親骨肉也能這般。”
他抹了把臉，對身側的楚嵐道：“今日是我氣急了所以聽了雲寒的挑撥，你別往心裏去，我自是信你的。”
厲炎沒有回頭，他若是回頭定然能夠發現楚嵐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厲炎猶自說著：“遲早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雲寒。天馬上就要亮了，你回去吧。”
楚嵐自然不想在此多做停留，他走到門邊，就聽厲炎又道：“兩天後去觀瀾仙洲，在此之前你可以好好歇息。”
楚嵐應了一聲，禦劍離開了。
房間內水汽氤氳，楚嵐脫下衣衫，又解開纏在身上的紗布，露出前.胸一道猙獰的傷口。
那傷口皮肉外翻，甚是恐怖。
那傷顯然是近期新受的，若魔族的人在此處，就會發現那傷口是由嗜血劍造成的。
楚嵐將紗布隨手丟在一旁，跨進桶內。溫熱的水覆上來，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因為厲炎催動咒術的關系，楚嵐體內血氣翻湧，至今還未平息，他望著水中映出的猩紅雙眸，厭惡的皺起眉。
楚嵐閉上眼睛，開始運功平覆體.內躁動的血液。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叩響了，“嵐兒？是你在裏面嗎？”
是段離的聲音。
隨後只聽吱呀一輕響，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段離進來的時候就見楚嵐正背對著他整理腰帶，空氣中還飄散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段離鼻子動了動，“嵐兒，你燒了什麽東西？”
“沒有。”楚嵐已快速整理好了衣衫，“天色尚有些暗，我點了燈，不小心打翻了。”
段離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楚嵐走過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師尊怎麽這個點就醒了？我動靜太大吵到你了？”
段離搖頭：“看你久不回來，還以為你遇到什麽危險，回來就好。”
楚嵐神色微動，自他過了十八歲生辰，他與段離心裏都清楚他們之間出了問題。他們都對彼此隱瞞的事心知肚明，卻彼此裝傻。
這一刻，楚嵐忽然有了想要坦誠一切的沖動，他想跟段離好好聊一聊。
楚嵐剛準備說話，就見段離打了個呵欠：“沒睡夠，回去再瞇一會兒。”
段離如今被困在柳成蹊的身體裏，靈力無法使用，會覺得疲倦也是正常的。
楚嵐神色柔和下來，“好。”
段離拉著楚嵐的手腕，“走，陪為師躺一會兒。”
時間過得很快，兩天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這天用早飯的時候，段離註意到柴房中多備了一份飯菜，不由說道：“中午不回來吃飯？”
楚嵐給段離夾蝦餃的手微微一頓，隨後才道：“嗯，有點事，晚上再回來陪師尊。”
段離點點頭，“早點回來。”
楚嵐忽道：“師尊。”
“嗯？”段離擡眸看過來，眼神幹凈純粹。
楚嵐搖搖頭：“不，沒什麽。”
吃完早飯，楚嵐收拾好碗筷就離開了，當他趕到桑從海域的時候，發現魔族已是整裝待發。只是厲幽，厲炎這對父子之間的氣氛很是僵冷。
厲炎全程冷著一張臉，顯然還在生氣。厲幽神色漠然，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厲炎一眼。
楚嵐跟著厲幽一行人上了觀瀾仙洲。這是他第一次踏足此地，只見周圍仙霧浩渺，一低頭便看見漂浮在腳邊的皚皚白雲，擡頭則見遠處巍峨宮殿。
道路兩旁開著楚嵐叫不出名字的花，卻都透露著仙意凜然的味道。難怪世人皆憧憬“仙境”，果真是極美麗夢幻的。
早有仙娥等在那裏，一見厲幽等人便道：“仙君已在重華殿等候，諸位請隨我來。”
重華殿便是赤霄帝君處理事務和接待賓客的地方。
走出一段距離，一名魔族將領忽然說道：“你方才說仙君在重華殿，那帝君現在何處？”
“帝君正在棲梧宮歇息。”
那魔將哈了一聲：“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我們魔尊親臨，你們卻只讓幾名仙君招待，是不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
這魔將說完，厲幽一行人便停下了腳步，大有立刻動手，血洗觀瀾仙洲的意思。
氣氛登時劍拔弩張起來。
那仙娥想來是見過大場面的，就算面對著魔族這麽多人也能做到神色自若。
仙娥道：“客人莫要誤會，帝君已命人準備了酒宴，準備好好款待諸位。到時帝君自會與你們相見。”
聽了這話，楚嵐眸光微動，厲炎在一旁笑了一下。
其實楚嵐並非是有所期待，他知道段離不在觀瀾仙洲，只是好奇帝君失蹤，雲寒將要如何收場？他又要如何向魔族交代？畢竟這厲幽最為忌憚的就是段離。
那仙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眾人再次啟步。
走著走著，楚嵐擡眸看向棲梧宮的方向，他不由有些出神，那裏便是師尊曾生活過的地方。
厲幽一行人很快到了重華殿，果不出所料，等在那裏的是雲寒與碧靈仙君。
幾人客套了幾句，在彼此充滿厭惡與想弄死對方的眼神中品茶閑談，實在是無趣。
楚嵐如今雖深得厲炎信賴，但在魔族地位並不高，此番他雖隨行，卻是與其他魔族一樣候在外面。
楚嵐對宮殿內的事並不感興趣，只覺十分無趣。眼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轉眼就快到用午膳的時間了。
楚嵐忽然想到早上離開時段離問他中午是不是不回去吃了，那眼神幹凈純澈，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笑意，越發讓他覺得眷戀。
楚嵐忽然發現他十分想他，雖然他們才分開短短數個時辰。
楚嵐往殿內看了一眼，見無人察覺便悄悄離開了。待他回到住處，敏銳的察覺到不對。
——他感覺不到段離的氣息。
楚嵐快步來到柴房，發現早上準備的飯菜還好好的擺在那裏，並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楚嵐壓下心底隱隱浮動的不安，轉身去了臥房，推開門就見柳成蹊躺在床上，姿勢板板正正，似是睡著了。
但楚嵐知道，這個點段離是不會休息的，他叫了幾聲師尊，果真床上的人毫無動靜。
楚嵐站在床邊久久沒有動作。
段離又走了，與上次一樣，悄無聲息，毫無預兆。
楚嵐無聲攥緊了手掌，下一刻從他的身體裏爆發出洶湧駭人的氣息。
赤金色的火焰伴隨著漆黑魔氣橫掃整個房間，房屋震顫，竟隱有坍塌之勢。
房內擺設滾落一地，一片狼藉中楚嵐轉過身，雙眸紅的似是能滴出血來。
**
棲梧宮中。
段離一頭長發用發帶簡單的系在腦後，衣服也是隨意披著，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慵懶的味道。
此時，他正百無聊賴的拿著水壺給殿內的仙草澆水。忽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近，段離擡頭就見仙娥滿兒走了過來。
註意到滿兒手中端著東西，段離道：“手裏拿的什麽？”
“是海鮮粥。”滿兒走上前，將粥碗放到段離面前，笑道：“碧靈仙君說酒宴馬上就開始了，擔心您又什麽都不吃就過去，這樣對身體不好，所以讓您先喝碗粥墊一墊。”
段離挑了下眉，心說這孟春何時這般體貼了。
不過如此也好，讓他跟魔族那群惡心的東西一塊吃飯，他還真的沒有胃口。
白玉做的碗內盛著熬煮的軟糯的米粥，一眼看過去能夠看見飽滿的蝦仁和晶瑩的魚肉，這碗粥的材料放得很足，光聞著味就知道十分鮮美。
“人界的食材，有心了。”段離拿起勺子，笑問：“孟春親自送來的，他人現在何處？”
滿兒道：“不是，碧靈仙君在重華殿，他遣人送來的。”
頓了下，她雙手捧臉，滿臉嬌羞道：“是一個很俊俏的小仙官哦。”
段離看的發笑，這丫頭又開始了。滿兒道：“帝君，要我把他叫進來嗎？”
“也好。”段離點點頭，他正有話要帶給碧靈仙君。
滿兒興高采烈道：“好，帝君您稍等，我這就叫他進來。”
看著滿兒充滿活力的身形，段離搖搖頭，他舀了一勺粥放到唇邊嘗了一口，好看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並非是這碗粥不好喝，相反這碗海鮮粥的味道實在太好了，而且還非常熟悉。
段離按下心頭疑惑，又重新舀了一勺放到嘴邊。
恰在此時有人走了進來，段離一擡頭，當他看見來人的時候，手一抖一勺粥就進了嘴裏。
那粥燙的段離險些將勺子丟了。
“師尊？”來人快步上前，關切道：“燙到了？我看看。”
段離有些狼狽的放下勺子，他心中甚覺荒謬，做夢都沒想到楚嵐會出現在觀瀾仙洲。
他本還想著等此處事情結束，回去跟楚嵐一起吃晚飯。若楚嵐從魔族聽到什麽傳聞，他直接推給雲寒跟孟春就是。反正楚嵐也抓不住什麽把柄，如今可好……
段離擺擺手，說道：“我沒事。”忽覺下巴一涼，原是楚嵐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楚嵐道：“師尊，張嘴我看看。”
看著楚嵐近在咫尺的眼眸，段離這才察覺到一絲不對來——楚嵐的眼珠竟是紅色的，且他的氣息也不穩。
這是楚嵐體內魔骨在作祟的原因。
至於魔骨為何會忽然這般影響楚嵐，段離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楚嵐應是回去了一趟，沒有看見他才會這般。從楚嵐十八歲生辰的那杯酒開始，段離才算真的了解他的小徒弟。
楚嵐的性子並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般，這孩子長情且執拗。
今日這事段離自認理虧，所以與楚嵐僵持沒多久便投降了。
段離張開嘴巴，雪白唇齒間探出一截粉嫩舌尖，楚嵐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眸色變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段離忽然有些不自在，他低咳一聲道：“好了，別擔心，我就說了沒……”
他忽然沒了聲音，因為楚嵐低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來的突然，卻十分纏綿溫柔，溫柔到段離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在想這小子吻技進步了一點，至少這次沒咬破他的嘴唇。
段離胡思亂想著，良久他才回過神來，不對，現在這種情況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嗎？
段離一把推開楚嵐，聲音裏帶著些喘又有些啞：“嵐兒，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躁動的魔息讓楚嵐頭疼欲裂，但這次他不想逃避，也不準備逃避。
楚嵐抓住段離的手按在胸口，猩紅眼眸直往進段離眼底，“嵐兒對師尊一直懷有這樣的心思，師尊一直都沒察覺到嗎？”
段離沈默下來，他是知道的——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只是那時恰好有要緊事，他便將那個酒醉的吻壓後了，壓著壓著就忘了。
其實這也不能怪段離，他活了這麽多年一直在跟魔族掰扯，從未處理過感情上的事。
再加上後來他重回楚嵐身邊，楚嵐的態度一如往常，沒有半分僭越，他更記不起這事了。
楚嵐的體溫和劇烈的心跳順著指尖傳過來，不知是不是受到感染，段離的心跳也跟著急促起來。
段離正準備說什麽，忽聽滿兒的聲音傳了過來：“帝君，宴席馬上就要……”
滿兒忽然止了聲音，她瞪大眼睛看著段離與楚嵐，眼底寫滿了驚訝，“你們……”
段離將手抽了回來，“什麽事？”
滿兒這才回過神來，她將手中捧著的衣物放到桌上，“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帝君，讓我伺候您更衣束發吧。”
“不必。”段離道：“你出去候著。”
“……哦。”滿兒應了一聲，聲音裏有些失落，以前都是她幫帝君束發更衣的，今日怎麽……
滿兒忍不住看了站在段離身旁的楚嵐一眼，心說這小仙官是怎麽回事？怎麽還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裏，帝君都讓他們出去等了。
滿兒正猶豫著要不要催一催，就見段離看向她：“還有事？”
滿兒搖頭，最後看了楚嵐一眼，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帝君也不趕他，不由更委屈了。
待滿兒離開後，段離朝桌上的衣物伸出手，比他更快的是楚嵐。
楚嵐將衣物拿在手中，師徒二人對視片刻，段離終於起身將身上隨意披著的外衫脫了。
楚嵐如往常一樣，細心妥帖的給段離穿上衣物，又拿起梳子為他束了發。
在這期間，兩人沒有一句交談。
外面滿兒又在催了，段離應了一聲向外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楚嵐。
楚嵐神色微動，眼底寫著期待，卻見段離什麽也沒說，啟步離開了。
重華殿。
殿內仙樂飄飄，仙娥們曼妙的舞姿勾的那些淫.邪魔族看直了眼睛。
觀瀾仙洲的仙君們與魔族分作兩側，眼底滿是嫌惡。兩方人馬眼神偶爾交匯，都撞出激烈的火花，好像隨時可能打起來。
“帝君到——”
隨著一聲通報，殿內舞樂聲停了下來，樂師仙娥們自發退到一旁。
幾息後，就見段離出現在殿門口。他仍著一身紅衣，只是衣服樣式與養傷時所著不同。
段離平日待在寢殿裏，衣物都是舒適為宜，今日這身衣物越發顯得他腰肢纖細，但卻不會給人柔弱之感。烏黑的發絲用白玉冠束著，平添了幾分讓人讓人不敢褻瀆的的貴氣。
看著段離，雲寒不由有一瞬的恍惚。碧靈仙君自座位上站起身，大有迎上來的架勢。
就在段離來到階前的時候，厲幽突然發難朝段離攻去。在場眾人都沒料到會有此變故，臉色皆是一變。
碧靈仙君喝道：“厲幽，你做什麽！”
雲寒也自座位上站起身，面上不無擔憂之色，只是不知他擔心的是誰。
段離神色不變，他不躲不避，擡手接下了厲幽這一掌。
浩然仙氣與陰邪魔氣相撞，帶起凜冽狂風，逼得殿內人忍不住閉起了眼睛。
交手之後，段離，厲幽各後退一步。殿內其他人全都站起身來，他們瞪著對方，彼此怒罵，一時殿內亂成一團。
“大膽！竟敢在此對帝君動手，活膩了嗎！”
“魔族雜碎果真是猖狂至極，今日咱們就好好戰一場！”
“呵呵，打就打，怕你啊，爺爺也老早看你們不順眼了。”
就在雙方要打起來的時候，忽聽厲幽哈哈笑起來：“千年不見，看來帝君的傷養好了。起初我還擔心，此來若是帝君不在了，本尊該多傷心吶。”
“全托了魔尊的福。”
段離挑了下嘴角，他容貌本就生的極好，這般笑著的時候更是有一股勾魂攝魄的味道，“不過說起來，當年魔尊走的那般匆忙，今日見了本座雙腿竟沒打軟，還能站的這般筆直，真不愧是一界之主。”
千年前厲幽自人界狼狽而逃，此事便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今日聽段離的話，厲幽面上笑意散去，只餘一片陰冷。
段離贏了一籌，唇邊笑意更燦爛了。他堪稱彬彬有禮地一林木森點頭，踏著臺階上了主座。
段離與碧靈仙君眼神對上的時候，忍不住沖他挑了下眉，那模樣別提多驕傲了。
孟春也深覺解氣，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隨著段離落座，其餘人也都坐了回去。
段離遙遙沖厲幽舉杯，“多年不見，魔尊，來，咱們喝一杯。”
厲幽端起酒杯，“祝咱們的仙魔兩族的友誼長長久久。”
“祝長久。”段離笑著，話音裏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厲幽只做沒聽見，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殿內樂聲不知什麽時候又響了起來，忽聽一道聲音道：“帝君。”
段離擡眸，發現說話的是厲炎，“哦？炎少魔主有話要說？”
從桑從海出發時厲炎一直冷著一張臉，到了殿上卻是笑容滿面。
厲炎道：“帝君，是這樣的，我近來新交了一位朋友，他對您甚是仰慕，我便自作主張將他帶來了，如今他在殿外，不知可否讓他近來一睹帝君風采？”
段離眉梢微微一動，但那是很細微的，讓人很難察覺到。
段離笑道：“哦，是嗎？炎少魔主乃人中龍鳳，能入的了你的眼並能成為你的朋友，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你便讓他進來了。”又命人添了一張桌子。
看著段離毫不懷疑的樣子，厲炎眼底閃過一抹扭曲的快意。他自座位上起身出去了。
片刻後厲炎回來了，身後跟著的人果如段離所料的那般，是楚嵐。
厲炎站在殿中笑道：“帝君，這位便是我的朋友，他姓楚，單名一個嵐字。”
楚嵐沖段離行禮：“見過帝君。”
他不似旁人那般低眉垂首，說話的時候，視線一直落在段離臉上。那眼神赤誠而熱烈。
想到在寢殿內發生的一切，段離的呼吸不由亂了半分。他就這麽看著楚嵐的眼眸，一時忘了說話。
段離這副模樣落在厲炎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暗道這步棋他果真走對了。段離是很在意他這個徒弟的。
良久，段離才收回目光，“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楚嵐坐在房中細細品著茶，過了一會兒就見一名魔族走了進來。厲炎擡眸：“找到了嗎？”
那魔族覷著厲炎的臉色低聲道：“屬下四處都找遍了，並未發現冥少魔主的蹤跡。”
厲炎皺了下眉，楚嵐放下茶碗, “怎麽了？”
厲炎揮揮手打發了那人, 才對楚嵐說道：“從昨夜開始就沒見到小冥。罷了, 他應是為昨夜的事心中不爽, 找地方發.洩去了。”
見楚嵐神色有異，厲炎道：“你有話想說？”
楚嵐便將昨夜在涼亭中看見的事說了一遍。
厲炎眉頭皺的更緊了：“這小子，可真不讓我省心。”他喚了人進來，“去明光宗周圍看看, 若是發現厲冥, 帶他回來見我。”
那人領命去了, 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 那名魔族臉色慘白的回來了。“炎……炎少魔主, 不好了, 冥少魔主他，他……”
厲炎心頭漫上不祥的預感，“冥兒他怎麽了？”
那名魔族跪在地上，臉色煞白, 汗濕衣衫：“您自己去外面看看吧。”
厲炎猛地起身，大步出了房間。在他身後, 楚嵐慢悠悠地擱下手中棋子, 整理了一下衣袖才從座位上站起來。
楚嵐剛向門口走了兩步，就聽厲炎暴怒的聲音響起：“是誰, 誰幹的！”
楚嵐出了房間，就見厲冥躺在擔架上, 臉色青白，早已沒了氣息。在擔架旁邊，則放著兩把染血的長劍。
擡著擔架的兩名魔族早已嚇傻了，他們跪在地上，低著頭，抖如篩糠。
“小……小的也不知道。”其中一名魔族牙齒打顫，結結巴巴地說道：“我們奉了您的命令前往明光宗尋人，哪知……哪知在海中發現了冥少魔主的屍……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暴怒的厲炎一腳踹飛出去，“閉嘴！”
厲炎這一腳踹的極狠，那答話的魔族翻滾出去，嗆出一口血後就沒了聲息。其餘魔族見狀，忙將頭埋的更低了，“少魔主息怒。”
厲炎似是氣瘋了，全身魔氣暴漲，一雙眼睛紅的也似能滴出血來，他困獸似的在原地走了兩步，忽然腳步一頓。
厲炎擡頭看向明光宗的方向，咬牙啟齒道：“雲、寒。”
他說著便要去找雲寒算賬，只聽身後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站住。”
聲音不高，卻成功使厲炎停下了腳步，厲炎回身顫聲道：“父王，小弟他……”
厲炎與厲冥乃是一母所生，他們性子雖都張揚跋扈，但兄弟之間感情甚好，如今厲冥慘死，厲炎如何不難過。
厲幽掃了一眼厲冥的屍體，面無表情的問厲炎：“你要去哪裏？”
厲炎呼吸急促，顯然在極力壓抑自己暴怒的心緒：“雲寒殺了小冥，我要他償命。”
“你如何確定冥兒是雲寒殺的？”
厲炎道：“父王，昨夜你也看見了，那雲寒處處針對小冥，他定然是記恨小弟，所以殺了他。”
厲幽久久沒有開口。
厲炎道：“父王……”
“我知道了。”厲幽打斷他，“這件事我會問詢清楚，你下去吧。”
“父王!”
厲幽已轉身離開了。
當夜，雲寒再次秘密趕往桑從海域。
屋內氣氛緊繃，侍女奉茶的時候手都忍不住抖了抖。厲幽緩緩開口道：“寒兒，你有什麽想說的？”
雲寒收回落在厲冥屍體上的目光，回道：“此事不是我做的。”
“你放屁！”厲炎勃然大怒，他自座位上起身，快步來到雲寒面前，“昨夜明明有人看見小弟去見了你，之後他就……就沒了，不是你殺了他還有誰？”
厲炎轉向厲幽，“父王，我有人證。”
說話間，伺候厲冥的魔族女子便被人帶了上來。厲炎道：“你說，昨夜少魔主是如何與你說的。”
“是。”那女子何曾見過這種陣勢，早已嚇得全身發抖，她抖著嗓子快速將昨夜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雲寒道：“昨晚厲冥確實來找過我……”
厲炎瞥到什麽，上前一把抓住雲寒的胳膊，將他腕上的紗布拆開，露出底下猙獰可怖的傷口。
一旁有魔族道：“這……這傷口是冥少魔主的嗜血劍造成的，我絕對不會認錯。”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他們竊竊交談：“難道少魔主果真是他殺的？”
“這……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誰說不是呢。”
厲炎逼視著雲寒：“你還有什麽話說？”
“昨晚我是與厲冥動了手，但他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你！”厲炎尖銳的笑了一聲，“那你說冥兒現在是怎麽回事？”
厲炎環顧周圍的人，聲音冷冷地道：“千年前冥兒就隨父王四處征戰，連那觀瀾仙洲的仙君都少有人是他的對手，你說他去了一趟明光宗，除了你，還有誰殺得了他。”
厲炎的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是啊是啊，那日我看見了，他確實已強過了冥少魔主。”
“對，他若想殺了少魔主，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那這麽一說，難道果真……”
雲寒皺眉看著厲炎：“既有人知道厲冥去見我，我豈會如此蠢笨像他下手？這不是自尋死路？”
轉向厲幽：“父王，如此緊要關頭出了此事，依兒臣所見，定是有人想要離間我們，讓你們與我產生嫌隙。”
“離間？”厲炎似是聽到了極為可笑的笑話，“仙門可沒人知道你的身份。”
“有的。”雲寒看向厲炎，輕輕吐出兩個字：“楚嵐。”
厲炎先是一楞，隨後冷笑一聲：“荒謬。”
雲寒道：“大哥，楚嵐是為你做事，但你如何能確保他對你忠心不二？你要知道他終究是人族。楚嵐身懷鳳凰骨與魔骨，他若是想要對付厲冥，也不是不可能。”
厲炎面上怒氣未散，但眼底卻閃過一抹遲疑。厲幽已替他做了決定：“去把楚嵐叫過來。”
楚嵐跨進屋內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掃了過來。楚嵐腳步幾不可見的一頓，隨後上前道：“魔尊，諸位。”
雲寒轉向楚嵐：“厲冥是不是你殺的？”
楚嵐眉梢微微一挑，他似是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雲寒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楚嵐嗤笑一聲：“我與他無冤無仇，為何要殺他？”
雲寒冷冷道：“你是人族，赤霄待你又這樣好……”
“這可真是奇了。”楚嵐道：“若說感情深厚，我跟在赤霄身邊不足十年，雲寒少魔主可是在仙洲待了數千年。”
他環顧周圍，將所有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微微一笑道：“我早就聽聞雲少魔主與冥少魔主感情不睦，昨夜一見果真如此。今日你這般誣陷於我，莫不是早就想好了，拿我頂鍋？”
雲寒沒想到楚嵐會這樣說，臉色登時一寒：“你休要胡言！”
楚嵐道：“我是不是胡言亂語你心中有數，且此事魔尊自有公斷。”
雲寒怒極反笑，“以前倒沒發現你竟這般牙尖嘴利。”
楚嵐看他：“我知道，從初次見面你就不喜歡我。如今你這一步棋既除了厲冥，又可借魔尊之手殺我，當真是好手段。”
他們二人針鋒相對，各不相讓。
雲寒忽然轉向厲炎，“若我沒記錯，當初監守海邊血魔子的任務，你交由楚嵐去做，可最終的結果卻是那些村民早已被暗中替換，最後死的全都是我魔族中人。大哥，你當真相信他是真心為你做事？我看他是仙門安插在你身邊的奸細。”
若是放在平時，厲炎是絕不會聽進雲寒的話的，但今日他痛失弟弟，心緒早已亂了。且此事他其實心中早有疑慮，如今再聽雲寒提起，果真覺得楚嵐有問題。
厲炎看向楚嵐，眼神冰冷，“你說，血魔子那件事是不是你暗中做的手腳？厲冥是否也是死於你手？”
楚嵐半垂的眼眸中極快的閃過一抹暗光。
三年前他被整個仙門追殺，意外察覺到那些漁民有問題，他覺得此事蹊蹺，心中也一直掛念著，後來他離開蜃樓親往查探，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
至於他是如何與晏如海，費天聯絡上的，這其實並不難。
楚嵐身處蜃樓，而這蜃樓中又有無數奇珍，許多門派雖明令禁止弟子入蜃樓，但其實大家心中都清楚，這是禁不住的。
以晏如海，費天對魔族深重的仇恨，楚嵐手中又有確鑿證據，想取得他們的信任並不困難。
楚嵐擡眸，道：“我沒有做過。”
“我要聽實話。”厲炎的聲音裏似帶著冰渣，“楚嵐，你若是敢騙我，我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說的就是實……”
楚嵐的話還沒說完，忽見厲炎朝他伸出手。楚嵐猝不及防，只覺體內氣血翻湧，當即吐出一口血。
楚嵐心中知道這是他體內魔骨的原因。
厲炎當然不會那麽好心白送他一根魔骨，那魔骨上覆滿了咒語，便是想要借此控制他。
這也是厲炎什麽事都敢往楚嵐參與的原因。
因為厲炎催動了咒術，楚嵐每呼吸一下，都覺得似是經歷一場酷刑，那疼痛來的迅疾而猛烈，楚嵐的衣衫很快就被冷汗打濕了。
然而他看著厲炎，唇邊卻扯出一抹笑來，那笑容似嘲諷。
“昨夜宴席散了，我在此處待在快天明才離開，外面的守衛皆可作證。那明光宗周圍守衛眾多，我縱有鳳凰骨在身，厲冥已有千年修為，又豈是我能輕易殺死的，更不要說在明光宗的地盤上悄無聲息做這事。”
聽了這話，厲炎眼底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楚嵐抹去唇邊血跡，“既然諸位忌憚我這人族之身，容不下我，不若現在就殺了我，也好過每日猜忌。”
厲炎沈默下來。
屋內其他人也各自轉著心思。
如今魔族雖重入人界，但他們心裏都知道，厲幽對上赤霄並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可有了楚嵐就不同了，楚嵐身負鳳凰骨，又受厲炎鉗制，由不得他不聽話。
“會不會是其他人？”終於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碧靈仙君修為可是不容小覷，會不會是他？”
厲炎不再催動咒術，他道：“父王，兒臣相信楚嵐說的。冥兒如今也有數千歲了，楚嵐豈會是他的對手，更別提殺了他。但雲寒的嫌疑洗脫不了，還請父王將雲寒拿下，嚴刑拷問，定要給冥兒一個交待。”
“萬萬不可啊，炎少魔主。”聽了厲炎的話，其他人都驚了，紛紛上前勸道：“如今正是緊要關頭，若將雲少魔主囚禁起來，豈不是讓仙門起疑？咱們這麽久的籌謀可就要功虧一簣了。”
“是啊是啊。”其餘人忙附和。
厲炎怒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冥兒就白死了嗎？”
一直沈默的厲幽道：“寒兒，你先回去吧，莫要讓他們起疑。”
雲寒先是有些詫異，隨後眼底浮上一層暖意，他行禮道：“是。”
厲炎猛地上前擋住雲寒的去路，話卻是對著厲幽說的，“父王，如今冥兒屍骨未寒，你怎能放兇手離去。難道在你心裏你只在乎你的王座，你的天下嗎？”
“放肆！”厲幽一耳光甩過去，厲炎的臉被打的偏到一旁。
“誰允許你如此對本尊說話？”
厲炎胸膛劇烈起伏幾下，他用舌舔去唇角血跡，眼底滿是陰鷙。
屋內人見此，忙上前勸住厲炎，“炎少魔主，此事……此事或許真的與雲少魔主無關，您不要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才是啊。”
過了好一會兒，厲炎才道：“父王，是兒臣失儀。”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楚嵐也跟了出去。
厲炎一路回了自己的院落，踏進房間之後只聽屋內傳來乒乒乓乓摔砸東西的聲音。
院內伺候的侍從嚇得跪了一地。楚嵐揮手讓那些人下去，踏進屋內。
厲炎的摔砸並未停下，不知過了多久，屋內能毀的東西被毀完了，他才停手。
摔砸這些東西的時候厲炎並未用魔氣護體，此時他的手背上血肉模糊，溫熱的血滾落在地。他仰頭嘶吼，眼眶紅了，臉上的冷意卻更重了。
厲炎咬牙道：“我素來知他無情，沒想到，對自己的親骨肉也能這般。”
他抹了把臉，對身側的楚嵐道：“今日是我氣急了所以聽了雲寒的挑撥，你別往心裏去，我自是信你的。”
厲炎沒有回頭，他若是回頭定然能夠發現楚嵐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嘲弄的笑意。
厲炎猶自說著：“遲早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雲寒。天馬上就要亮了，你回去吧。”
楚嵐自然不想在此多做停留，他走到門邊，就聽厲炎又道：“兩天後去觀瀾仙洲，在此之前你可以好好歇息。”
楚嵐應了一聲，禦劍離開了。
房間內水汽氤氳，楚嵐脫下衣衫，又解開纏在身上的紗布，露出前.胸一道猙獰的傷口。
那傷口皮肉外翻，甚是恐怖。
那傷顯然是近期新受的，若魔族的人在此處，就會發現那傷口是由嗜血劍造成的。
楚嵐將紗布隨手丟在一旁，跨進桶內。溫熱的水覆上來，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因為厲炎催動咒術的關系，楚嵐體內血氣翻湧，至今還未平息，他望著水中映出的猩紅雙眸，厭惡的皺起眉。
楚嵐閉上眼睛，開始運功平覆體.內躁動的血液。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輕緩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叩響了，“嵐兒？是你在裏面嗎？”
是段離的聲音。
隨後只聽吱呀一輕響，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段離進來的時候就見楚嵐正背對著他整理腰帶，空氣中還飄散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段離鼻子動了動，“嵐兒，你燒了什麽東西？”
“沒有。”楚嵐已快速整理好了衣衫，“天色尚有些暗，我點了燈，不小心打翻了。”
段離哦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楚嵐走過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師尊怎麽這個點就醒了？我動靜太大吵到你了？”
段離搖頭：“看你久不回來，還以為你遇到什麽危險，回來就好。”
楚嵐神色微動，自他過了十八歲生辰，他與段離心裏都清楚他們之間出了問題。他們都對彼此隱瞞的事心知肚明，卻彼此裝傻。
這一刻，楚嵐忽然有了想要坦誠一切的沖動，他想跟段離好好聊一聊。
楚嵐剛準備說話，就見段離打了個呵欠：“沒睡夠，回去再瞇一會兒。”
段離如今被困在柳成蹊的身體裏，靈力無法使用，會覺得疲倦也是正常的。
楚嵐神色柔和下來，“好。”
段離拉著楚嵐的手腕，“走，陪為師躺一會兒。”
時間過得很快，兩天時間轉眼就過去了。
這天用早飯的時候，段離註意到柴房中多備了一份飯菜，不由說道：“中午不回來吃飯？”
楚嵐給段離夾蝦餃的手微微一頓，隨後才道：“嗯，有點事，晚上再回來陪師尊。”
段離點點頭，“早點回來。”
楚嵐忽道：“師尊。”
“嗯？”段離擡眸看過來，眼神幹凈純粹。
楚嵐搖搖頭：“不，沒什麽。”
吃完早飯，楚嵐收拾好碗筷就離開了，當他趕到桑從海域的時候，發現魔族已是整裝待發。只是厲幽，厲炎這對父子之間的氣氛很是僵冷。
厲炎全程冷著一張臉，顯然還在生氣。厲幽神色漠然，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厲炎一眼。
楚嵐跟著厲幽一行人上了觀瀾仙洲。這是他第一次踏足此地，只見周圍仙霧浩渺，一低頭便看見漂浮在腳邊的皚皚白雲，擡頭則見遠處巍峨宮殿。
道路兩旁開著楚嵐叫不出名字的花，卻都透露著仙意凜然的味道。難怪世人皆憧憬“仙境”，果真是極美麗夢幻的。
早有仙娥等在那裏，一見厲幽等人便道：“仙君已在重華殿等候，諸位請隨我來。”
重華殿便是赤霄帝君處理事務和接待賓客的地方。
走出一段距離，一名魔族將領忽然說道：“你方才說仙君在重華殿，那帝君現在何處？”
“帝君正在棲梧宮歇息。”
那魔將哈了一聲：“你們這是什麽意思？我們魔尊親臨，你們卻只讓幾名仙君招待，是不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
這魔將說完，厲幽一行人便停下了腳步，大有立刻動手，血洗觀瀾仙洲的意思。
氣氛登時劍拔弩張起來。
那仙娥想來是見過大場面的，就算面對著魔族這麽多人也能做到神色自若。
仙娥道：“客人莫要誤會，帝君已命人準備了酒宴，準備好好款待諸位。到時帝君自會與你們相見。”
聽了這話，楚嵐眸光微動，厲炎在一旁笑了一下。
其實楚嵐並非是有所期待，他知道段離不在觀瀾仙洲，只是好奇帝君失蹤，雲寒將要如何收場？他又要如何向魔族交代？畢竟這厲幽最為忌憚的就是段離。
那仙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眾人再次啟步。
走著走著，楚嵐擡眸看向棲梧宮的方向，他不由有些出神，那裏便是師尊曾生活過的地方。
厲幽一行人很快到了重華殿，果不出所料，等在那裏的是雲寒與碧靈仙君。
幾人客套了幾句，在彼此充滿厭惡與想弄死對方的眼神中品茶閑談，實在是無趣。
楚嵐如今雖深得厲炎信賴，但在魔族地位並不高，此番他雖隨行，卻是與其他魔族一樣候在外面。
楚嵐對宮殿內的事並不感興趣，只覺十分無趣。眼看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轉眼就快到用午膳的時間了。
楚嵐忽然想到早上離開時段離問他中午是不是不回去吃了，那眼神幹凈純澈，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笑意，越發讓他覺得眷戀。
楚嵐忽然發現他十分想他，雖然他們才分開短短數個時辰。
楚嵐往殿內看了一眼，見無人察覺便悄悄離開了。待他回到住處，敏銳的察覺到不對。
——他感覺不到段離的氣息。
楚嵐快步來到柴房，發現早上準備的飯菜還好好的擺在那裏，並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楚嵐壓下心底隱隱浮動的不安，轉身去了臥房，推開門就見柳成蹊躺在床上，姿勢板板正正，似是睡著了。
但楚嵐知道，這個點段離是不會休息的，他叫了幾聲師尊，果真床上的人毫無動靜。
楚嵐站在床邊久久沒有動作。
段離又走了，與上次一樣，悄無聲息，毫無預兆。
楚嵐無聲攥緊了手掌，下一刻從他的身體裏爆發出洶湧駭人的氣息。
赤金色的火焰伴隨著漆黑魔氣橫掃整個房間，房屋震顫，竟隱有坍塌之勢。
房內擺設滾落一地，一片狼藉中楚嵐轉過身，雙眸紅的似是能滴出血來。
**
棲梧宮中。
段離一頭長發用發帶簡單的系在腦後，衣服也是隨意披著，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慵懶的味道。
此時，他正百無聊賴的拿著水壺給殿內的仙草澆水。忽聽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近，段離擡頭就見仙娥滿兒走了過來。
註意到滿兒手中端著東西，段離道：“手裏拿的什麽？”
“是海鮮粥。”滿兒走上前，將粥碗放到段離面前，笑道：“碧靈仙君說酒宴馬上就開始了，擔心您又什麽都不吃就過去，這樣對身體不好，所以讓您先喝碗粥墊一墊。”
段離挑了下眉，心說這孟春何時這般體貼了。
不過如此也好，讓他跟魔族那群惡心的東西一塊吃飯，他還真的沒有胃口。
白玉做的碗內盛著熬煮的軟糯的米粥，一眼看過去能夠看見飽滿的蝦仁和晶瑩的魚肉，這碗粥的材料放得很足，光聞著味就知道十分鮮美。
“人界的食材，有心了。”段離拿起勺子，笑問：“孟春親自送來的，他人現在何處？”
滿兒道：“不是，碧靈仙君在重華殿，他遣人送來的。”
頓了下，她雙手捧臉，滿臉嬌羞道：“是一個很俊俏的小仙官哦。”
段離看的發笑，這丫頭又開始了。滿兒道：“帝君，要我把他叫進來嗎？”
“也好。”段離點點頭，他正有話要帶給碧靈仙君。
滿兒興高采烈道：“好，帝君您稍等，我這就叫他進來。”
看著滿兒充滿活力的身形，段離搖搖頭，他舀了一勺粥放到唇邊嘗了一口，好看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並非是這碗粥不好喝，相反這碗海鮮粥的味道實在太好了，而且還非常熟悉。
段離按下心頭疑惑，又重新舀了一勺放到嘴邊。
恰在此時有人走了進來，段離一擡頭，當他看見來人的時候，手一抖一勺粥就進了嘴裏。
那粥燙的段離險些將勺子丟了。
“師尊？”來人快步上前，關切道：“燙到了？我看看。”
段離有些狼狽的放下勺子，他心中甚覺荒謬，做夢都沒想到楚嵐會出現在觀瀾仙洲。
他本還想著等此處事情結束，回去跟楚嵐一起吃晚飯。若楚嵐從魔族聽到什麽傳聞，他直接推給雲寒跟孟春就是。反正楚嵐也抓不住什麽把柄，如今可好……
段離擺擺手，說道：“我沒事。”忽覺下巴一涼，原是楚嵐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楚嵐道：“師尊，張嘴我看看。”
看著楚嵐近在咫尺的眼眸，段離這才察覺到一絲不對來——楚嵐的眼珠竟是紅色的，且他的氣息也不穩。
這是楚嵐體內魔骨在作祟的原因。
至於魔骨為何會忽然這般影響楚嵐，段離稍稍一想便明白了。
楚嵐應是回去了一趟，沒有看見他才會這般。從楚嵐十八歲生辰的那杯酒開始，段離才算真的了解他的小徒弟。
楚嵐的性子並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般，這孩子長情且執拗。
今日這事段離自認理虧，所以與楚嵐僵持沒多久便投降了。
段離張開嘴巴，雪白唇齒間探出一截粉嫩舌尖，楚嵐目光落在他的唇上，眸色變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段離忽然有些不自在，他低咳一聲道：“好了，別擔心，我就說了沒……”
他忽然沒了聲音，因為楚嵐低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來的突然，卻十分纏綿溫柔，溫柔到段離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在想這小子吻技進步了一點，至少這次沒咬破他的嘴唇。
段離胡思亂想著，良久他才回過神來，不對，現在這種情況是在意這個的時候嗎？
段離一把推開楚嵐，聲音裏帶著些喘又有些啞：“嵐兒，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躁動的魔息讓楚嵐頭疼欲裂，但這次他不想逃避，也不準備逃避。
楚嵐抓住段離的手按在胸口，猩紅眼眸直往進段離眼底，“嵐兒對師尊一直懷有這樣的心思，師尊一直都沒察覺到嗎？”
段離沈默下來，他是知道的——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
只是那時恰好有要緊事，他便將那個酒醉的吻壓後了，壓著壓著就忘了。
其實這也不能怪段離，他活了這麽多年一直在跟魔族掰扯，從未處理過感情上的事。
再加上後來他重回楚嵐身邊，楚嵐的態度一如往常，沒有半分僭越，他更記不起這事了。
楚嵐的體溫和劇烈的心跳順著指尖傳過來，不知是不是受到感染，段離的心跳也跟著急促起來。
段離正準備說什麽，忽聽滿兒的聲音傳了過來：“帝君，宴席馬上就要……”
滿兒忽然止了聲音，她瞪大眼睛看著段離與楚嵐，眼底寫滿了驚訝，“你們……”
段離將手抽了回來，“什麽事？”
滿兒這才回過神來，她將手中捧著的衣物放到桌上，“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帝君，讓我伺候您更衣束發吧。”
“不必。”段離道：“你出去候著。”
“……哦。”滿兒應了一聲，聲音裏有些失落，以前都是她幫帝君束發更衣的，今日怎麽……
滿兒忍不住看了站在段離身旁的楚嵐一眼，心說這小仙官是怎麽回事？怎麽還跟個木頭似的杵在那裏，帝君都讓他們出去等了。
滿兒正猶豫著要不要催一催，就見段離看向她：“還有事？”
滿兒搖頭，最後看了楚嵐一眼，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帝君也不趕他，不由更委屈了。
待滿兒離開後，段離朝桌上的衣物伸出手，比他更快的是楚嵐。
楚嵐將衣物拿在手中，師徒二人對視片刻，段離終於起身將身上隨意披著的外衫脫了。
楚嵐如往常一樣，細心妥帖的給段離穿上衣物，又拿起梳子為他束了發。
在這期間，兩人沒有一句交談。
外面滿兒又在催了，段離應了一聲向外走去，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楚嵐。
楚嵐神色微動，眼底寫著期待，卻見段離什麽也沒說，啟步離開了。
重華殿。
殿內仙樂飄飄，仙娥們曼妙的舞姿勾的那些淫.邪魔族看直了眼睛。
觀瀾仙洲的仙君們與魔族分作兩側，眼底滿是嫌惡。兩方人馬眼神偶爾交匯，都撞出激烈的火花，好像隨時可能打起來。
“帝君到——”
隨著一聲通報，殿內舞樂聲停了下來，樂師仙娥們自發退到一旁。
幾息後，就見段離出現在殿門口。他仍著一身紅衣，只是衣服樣式與養傷時所著不同。
段離平日待在寢殿裏，衣物都是舒適為宜，今日這身衣物越發顯得他腰肢纖細，但卻不會給人柔弱之感。烏黑的發絲用白玉冠束著，平添了幾分讓人讓人不敢褻瀆的的貴氣。
看著段離，雲寒不由有一瞬的恍惚。碧靈仙君自座位上站起身，大有迎上來的架勢。
就在段離來到階前的時候，厲幽突然發難朝段離攻去。在場眾人都沒料到會有此變故，臉色皆是一變。
碧靈仙君喝道：“厲幽，你做什麽！”
雲寒也自座位上站起身，面上不無擔憂之色，只是不知他擔心的是誰。
段離神色不變，他不躲不避，擡手接下了厲幽這一掌。
浩然仙氣與陰邪魔氣相撞，帶起凜冽狂風，逼得殿內人忍不住閉起了眼睛。
交手之後，段離，厲幽各後退一步。殿內其他人全都站起身來，他們瞪著對方，彼此怒罵，一時殿內亂成一團。
“大膽！竟敢在此對帝君動手，活膩了嗎！”
“魔族雜碎果真是猖狂至極，今日咱們就好好戰一場！”
“呵呵，打就打，怕你啊，爺爺也老早看你們不順眼了。”
就在雙方要打起來的時候，忽聽厲幽哈哈笑起來：“千年不見，看來帝君的傷養好了。起初我還擔心，此來若是帝君不在了，本尊該多傷心吶。”
“全托了魔尊的福。”
段離挑了下嘴角，他容貌本就生的極好，這般笑著的時候更是有一股勾魂攝魄的味道，“不過說起來，當年魔尊走的那般匆忙，今日見了本座雙腿竟沒打軟，還能站的這般筆直，真不愧是一界之主。”
千年前厲幽自人界狼狽而逃，此事便成了他心底的一根刺，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今日聽段離的話，厲幽面上笑意散去，只餘一片陰冷。
段離贏了一籌，唇邊笑意更燦爛了。他堪稱彬彬有禮地一林木森點頭，踏著臺階上了主座。
段離與碧靈仙君眼神對上的時候，忍不住沖他挑了下眉，那模樣別提多驕傲了。
孟春也深覺解氣，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隨著段離落座，其餘人也都坐了回去。
段離遙遙沖厲幽舉杯，“多年不見，魔尊，來，咱們喝一杯。”
厲幽端起酒杯，“祝咱們的仙魔兩族的友誼長長久久。”
“祝長久。”段離笑著，話音裏卻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厲幽只做沒聽見，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殿內樂聲不知什麽時候又響了起來，忽聽一道聲音道：“帝君。”
段離擡眸，發現說話的是厲炎，“哦？炎少魔主有話要說？”
從桑從海出發時厲炎一直冷著一張臉，到了殿上卻是笑容滿面。
厲炎道：“帝君，是這樣的，我近來新交了一位朋友，他對您甚是仰慕，我便自作主張將他帶來了，如今他在殿外，不知可否讓他近來一睹帝君風采？”
段離眉梢微微一動，但那是很細微的，讓人很難察覺到。
段離笑道：“哦，是嗎？炎少魔主乃人中龍鳳，能入的了你的眼並能成為你的朋友，想必也不是普通人。你便讓他進來了。”又命人添了一張桌子。
看著段離毫不懷疑的樣子，厲炎眼底閃過一抹扭曲的快意。他自座位上起身出去了。
片刻後厲炎回來了，身後跟著的人果如段離所料的那般，是楚嵐。
厲炎站在殿中笑道：“帝君，這位便是我的朋友，他姓楚，單名一個嵐字。”
楚嵐沖段離行禮：“見過帝君。”
他不似旁人那般低眉垂首，說話的時候，視線一直落在段離臉上。那眼神赤誠而熱烈。
想到在寢殿內發生的一切，段離的呼吸不由亂了半分。他就這麽看著楚嵐的眼眸，一時忘了說話。
段離這副模樣落在厲炎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暗道這步棋他果真走對了。段離是很在意他這個徒弟的。
良久，段離才收回目光，“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